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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集
又是一个黎明
新的一天开始了
给妈妈洗过脸
梳过头
抹过澡
一切就绪
药也服过了
我依偎在妈妈身边
妈妈
回想起来
在那种困境下
我和你说要读书
其实真不懂事儿
那年我十二岁
裴三才四岁多
田四两岁
一日三餐
五口之家
就靠你一双手
还有哥哥每月拿回来的钱和粮票过活
想想这些日子过得有多紧吧
哥哥同样过着半饥半饱的日子
哥哥胃口好
吃的多
真是苦了他
妈妈
你曾笑着对我说
你看哥哥吃饭有多斯文
其实他吃的最多
我回忆着过去的日子说
妈妈笑着说
你哥哥总是一副斯文
像我的求知欲
现在想起来都有些不可思议
十二岁才发蒙
就读四年级
除了上厕所就总是做数学练习题
因为数学最差
结果后来小学毕业我考了第一名
语文数学都是满分
我沉寂在以前的回忆里
你考完小是
我给你看的榜
榜上你的名字写错了一个字
我还以为你没考取呢
我便去教务处问
结果你考取了
妈妈说
妈妈
你还记得不
那条上学的路好长
首先要经过黄泥冲塘边
传说日本鬼子杀了很多很多人丢在这塘里
说日本鬼子的东洋刀特别厉害
砍起脑壳来就像削萝卜
一刀一个
然后丢进塘里
把一大池塘水都染红了
经过那里时
我的脚总是软的
然后是长长的山路
两边都是树林
山路走完
就上了那个凄凉的山坡
一次我走到山顶上
正碰到一只大黑狗站在那里拦了路
他骨瘦嶙峋
肚皮上大概是因贪吃被人浇了开水
落掉一大块毛
露出紫红的皮肤
他伸着长舌头
虎视眈眈的看着我
我前进不得
后退又不敢
怕他来咬我
我们就对视着
那种恐怖像面临死亡一样可怕
其实那是条善良的狗
它没有想咬我
而是防备着我会打它
过了有一阵子
那狗飞快的跑下山去了
我摸着胸口
腿都吓软了
踩在路上轻飘飘的
这十二里路
好像比到新市的十二里路要远得多
妈妈说
路不好走
就会觉得很远
我接着说
因为想读书
翻山越岭我也不在乎
但就是有一件事害苦了我
因为早晨吃的稀溜溜的粥
中途要小便两次
唯一一条上学路
总是会遇上李宝林
李赐林
李乐明几个男同学要小便是我只能慢慢落在他们后面
然后钻进路旁的灌木丛小便
出来后就不好意思跟他们一起走了
好像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儿
月娥就不管这些
她可以和男同学一直走到学校里去
妈妈说
你也太怕丑了
要讹尿也是正常现象
你讲的那几个男牙子
我都认得
此生最感谢妈妈的
莫过于家里那么苦
还让我去读书
裴三田四稍微大些时
妈妈便说他一个人能搞得定了
让我出去考学校
说只要考得上
就让我去读
要是把我留在身边
她会轻松许多
当时我心里好矛盾
我走了
所有担子要让妈妈一人担一双解放脚不能下水田
又能赚到几个工分呢
靠一双手为别人缝缝补补
赚来一家人的温饱
除了繁重
还要被人歧视
两个声音在我脑海里打架
不要考取
不要考取
那我就理所当然不能读书了
但我又多么想考取啊
那我就又可以读书了
妈妈
你还记得吗
我第一次去县城上学
你送我到白山坳
走了整整十里路
你走到一个山坡上停住了
站在一棵松树下目送我
我走几步便回头看看你还在不在坡上
你的身影越来越小
直到看不见了
我才哭着朝学校走去
到了学校
报名时居然没带录取通知书
我赶紧写信回去
妈妈很快寄来了录取通知书
连带一封信
信里有句话我一直记着
之华
做事胆要大
心要细
妈妈
因为要读书
我总觉得自己亏欠了家里
亏欠了你
我动容地说
儿啊
苦了你
是家里亏欠了你
你吃苦读了书还是好
总比早早结婚
拖儿带女做个农妇要强
一个女牙子不读书
就只有结婚生孩子一条路
生活不能独立
我和你爸爸结婚
一到南京
我就去了南京女子中学读书
一早起来
个人一个鸡蛋
两片面包
一杯开水
吃完你爸爸去上班
我去读书
那是我一段最幸福的日子
妈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