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集。
粗人看了眼老仙长,
后者点了点头,
这才去开门,
牵着孩子的手一起走在院子里,
板着脸轻声道,
小粲,
不许捣乱,
知不知道娘亲从来没有打过你,
你要是敢不听话,
娘亲真的会再打你一次的。
孩子哦了一声,
耷拉着脑袋病怏怏的顾参搬来一条小板凳,
自顾自地坐下,
跟娘亲和老人呈现出了三足鼎立之势。
孩子双手托起了腮帮子,
娘,
你刚才和说书先生到底说了啥?
我在屋里头听不清楚,
你们再说说呗。
老人咦了一声,
略作思量之后,
手腕摇晃那口大白碗重新出现的掌心。
他低头凝神望去,
眼神晦暗不明。
只见那白碗的水面上涟漪阵阵,
偶有水花溅起,
一条黑线在这白碗四处飞快地游曳,
时不时的撞击。
碗壁,
老人自言自语,
罢了罢了,
便随你去吧。
为了收下这个徒弟,
先前泥瓶巷中老人费尽心机,
拼着折损数十年修为的道行,
才成功动用了三次手脚。
一次是让那个女子踩中狗屎,
最后一次是以秘术让其深信自己开悟。
若是在小镇之外呢,
当然绝无此可能,
便是一位名副其实的道家真君,
恐怕也不敢如此作为。
可是小镇之上,
蔡金简无异于凡人,
老人不惜付出巨大代价,
便有了可趁之机。
其中第二次呢,
则是最为精巧,
甚至连老人自己都觉得那是神来之笔,
便是让女子误以为草鞋少年善意提醒,
实则是狡洁报复。
老人当时让少年的开口出声放慢了一些,
又恰好让女子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不可谓不是处心积虑。
修行路上,
同道中人,
善缘孽缘一线之间。
此时,
院中妇人顾氏的一颗心有悬了起来,
生怕老仙长说出什么坏消息。
老人扯动嘴角,
眼角的余光之中,
一个孩子蹑手蹑脚地站起身,
然后撒腿就跑向了院门。
妇人尖叫出声,
老人手托白碗,
不急不缓地站起了身。
徒弟啊,
为师先给你看看何谓天地之大,
省得你不知轻重,
坏了你我师徒二人的千秋大业呀,
妇人眼前一黑,
晕厥在地。
老人猛然挥袖,
下一刻呀,
刚要触碰到院门门栓的孩子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但是等他发现不对劲儿之后,
茫然四顾,
最后抬起头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说书先生。
哎,
这是哪儿?
晚钟?
孩子愈发茫然,
突然听到老人暴喝一声起来。
孩子本能站起身,
一动不动。
顾粲发现自己好像站在悬崖边上,
正前方的远处云海滔滔。
然后孩子骇然地瞪大了眼睛,
只见白茫茫之中,
有一条巨大的躯干破开了云雾,
缓缓移动,
但是它实在太大了,
根本无法露出他完整真正的面目。
孩子吓得就要后退一步,
却很快被老人以手掌按住脑袋,
厉声道。
此时一退,
以后修行路上你就寸步难行了,
给我站稳了。
顾粲吓得泪水一下子就流出了眼眶,
这个从来无法无天的顽劣孩子竟是连哭都不敢出声。
孩子完全克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他双腿打颤,
嘴唇抖动,
远处的云海沸腾起来,
雾蒙蒙的白云似乎在逐渐的淡去,
于是啊,
天空中显现了更多的黑色,
极长极大,
就像是自家水缸养着的那条小泥鳅。
暴涨大之后,
孩子的脑海中没来由地蹦出这么个想法。
顾粲那一刻魂不守舍,
不由自主地就向前跨出一步,
伸出纤细的手臂朝向天空,
一颗巨大如山峰的头颅从这云海中缓缓游曳而至。
孩子眼睛发亮,
丝毫不惧,
甚至还招了招手,
快来,
快来,
原来你长这么大了,
难怪我总觉得丢水缸里的鱼虾螃蟹第二天总会少掉很多呢。
站在顾粲身后的书简湖截江真君百感交集,
既有浓重的失落嫉妒,
也有油然而生的欣慰。
虽然自己肯定是无此等大的福缘了,
但是有此徒儿也算是幸事,
绝对不枉此行。
老人亲眼看到那颗头颅的临近,
哎呀,
天下奇观呐。
陈平安突然跟黑衣少女说要进屋一趟,
随后蹲在角落背对着她,
将一件东西藏在了手心。
他出门之后呢,
说是要去给她买煎药的陶罐,
家里缺这个少女。
在草鞋少年快步离去之后,
瞥了眼角落暗处立着的一只老旧罐子,
而且其实少女听力很好。
他手心之物啊,
是一枚碎瓷片,
极其锋利。
陈平安即将跑出院子的时候,
黑衣少女突然喊道,
啊,
等等,
我有些事情要跟你说。
陈平安假装没有听到,
正要打开院门的时候,
少女提高了嗓门。
程平安,
陈平安只能转身跑回门槛那边,
她的脸色已经比之前红润了几分,
只是嗓音依旧有些沙哑。
第一,
我们这些外人来到小镇之后,
虽然如之前跟你所说,
体魄虽强盛,
过于常人,
但是除此之外,
跟你们没什么两样。
第二,
外人不可以在这里杀人,
一旦违反,
无论什么原因理由,
都会被驱逐出去,
注定一无所获,
这个代价很大的,
到了超出你的想象。
第三,
你也要想清楚,
我们这些外人到了危急时刻,
哪怕拼着两手空空,
也一定会出手,
毕竟有命活下去才是最根本的事情。
是不是说做事情出手一定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