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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华彩
第六百八十一章圣人
短暂的沉默之后
薛白开口了
他考虑过了
自己刚回长安便出了这等事儿
避肯定是避不开的
倒不如在皇帝面前径直担当起来
臣既任长安县尉
此为份内之事
臣愿连夜为圣人查清此事
好不容易设了宴席
歌舞未观
戏曲也无新奇事物
尚未看到已被搅成这样
李隆基兴致尽失
淡淡允了自回兴庆宫
召后妃打牌
吴怀实躬着身子送圣人
故意落后几步
看向薛白
薛白会意
起身过去
见过吴将军
提醒薛郎一句
薛郎未入仕前还知给圣人献些有趣的事物
近来愈发懈怠了
今日圣人有些失望
多谢吴将军提醒
在偃师时我与吕县令有些
哎
薛郎小瞧我了
我岂有那般小气
吴怀实愈发显得与薛白亲厚
拍了拍他的腰
放心
贵妃交待了
定会照顾着薛郎
薛白连忙道谢
吴怀实已小步走开
退出花萼楼
杨玉瑶正由明珠扶着缓步登上钿车
同时向薛白这边望来
他正想过去
忽瞥见郭千里站在一旁
郭将军
许久未见了
薛郎可算回来了
长安城少了你便像是少了颜色一般无趣
郭将军今夜一直在看热闹
我是北衙禁军
守卫宫城乃是职责所在
你怎能说是看热闹呢
呃
但你若是不了解这些人
尽管问我
我是宫城的老人了
懂的多
怕影响郭将军前程
暂时不必了
若真是难打听的事儿
郭千里就不会是这浑人的表情了
那你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
尽管说
好 若真有
定不与郭将军客气
这一番交谈
杨玉瑶知薛白还有公务
自先回去了
薛白遂骑马往长安县衙而去
那是在长寿坊的西南隅
他非常熟悉
遥想当年
薛白连在宵禁行走都难
这次再回来
却已经能够举着火把带着皇亲国戚穿梭于夜色中的长安了
多谢薛县尉
王繇策马上前
与薛白并辔而行
薛县尉仗义出手
我必不忘此恩德
薛白转头看了一眼
发现王繇与他一样不喜欢戴幞头
而是束发佩冠
他是嫌幞头脏
王繇则是因为身份高贵注重仪表
毕竟琅琊王室曾经氏曾经是门阀世族之怪
与陈郡谢氏合称王谢
王繇也确实有名门风范
虽年过四旬
气质温润如玉
举手投足可见魏晋风流之态
可惜代代为驸马
权力一代比一代弱
驸马不必客气
职责所在罢了
但不知为何说韦会有性命之忧
他昨夜便十分失态
与妻子说大祸临头
我必死矣
转眼今日就被长安县衙拿了
怎不叫人忧虑啊
是落了甚把柄还是得罪了谁
这却不知了
路上暂时没问出更多
众人到了长安县衙
薛白出示牌符
新任长安尉薛白
薛郎回来了
谁还不识得你呀
快快请
于薛白而言
回了长安县衙就像回了家一样
以前颜真卿在的时候
他常过来请教问题或帮忙打理一些公务
有了这份资历在
就任必然要比在偃师顺利得多
天子脚下
凡事按规矩办
至少没人敢刺杀他
今夜本是御宴
圣人让我来提审韦会
看门的杂役连忙去询问
得知县衙并没有下令批捕韦会
想必是率头临时拿的薛县尉稍待
长安县的捉不良帅名叫魏昶
在颜真卿任县尉之时就在县衙做事了
薛白也曾见过几次
是个做事非常沉稳的四旬大汉
等了一会儿
魏昶是从外面过来的
他就住在长寿坊
该是已经睡下了
临时被唤起来
见过薛郎
薛县尉
盼县尉往后照顾着小人些
魏昶一见薛白就面露喜色
恭恭敬敬地执了一礼
严县尉在时我便佩服薛浪是好久不见魏帅头了
怎把韦会拿了
他纠结宫中月工
拿了他算是给他面子
带我去看看
薛白并不提审
因未必要释放韦会
干脆亲自到牢中看看
县尉请
魏昶故意不问跟在薛白身边的那对中年夫妻是谁
其实他眼光极其毒辣
只看衣着打扮就知道他们身份不凡
但在长安县任职
各种牛鬼蛇神遇到得多了
若是每个都问事反而是做不成了
长安县牢便是那座传闻中的虎牢
乃是掘地而建
薛白曾经来过一次
打开牢门
一路沿着石阶向下
两边昏暗的牢房中
犯人都饿得躺在那儿哼哼唧唧
像一只只无力的蛆
韦会就在前面
你们好胆敢将圣人外甥关在这种地方
县牢就这般大
只好让韦大夫将就些
火把往前一晃
牢中的一道人影落入了众人的视线
他们都惊愣了一下
这韦会正挂在那儿微微晃动
阿慧
你下来呀
薛白接过魏昶手中的火把
上前几步
凝视着牢房
韦会是被腰带吊死的
腰带则是挂在牢顶的铁环内
那铁环大概是用来钩铁链以栓住要犯的
牢中还有个床榻
看起来像是韦会踩着床榻挂好了腰带把自己吊死的
但以薛白坐牢的经验而言
多数时候都是铺了茅草睡
何时还有过床榻
不论如何
韦会死了
在薛白上任长安尉的第一天就死在了长安县牢里
薛白没有说话
耳畔却是一片混乱的呼声
阿会
你们杀了阿会
是你们杀了他
拉住驸马
快把韦大夫放下来
殓尸房里灯火通明
匆匆被喊起来的吏员铺开笔墨
下笔记录了死者的生平
韦会
正议大夫
茂王府司马
马 安定公主
曾祖韦弘表
扬州大都尉
魏国公
祖 韦玄贞
太师
雍州牧益州大都督
上洛郡王
父 韦濯
韦 尉少卿
驸马都尉
薛白端着烛火
俯身看向韦会的尸体
他见过韦会
那是在天宝六载
当时他与王忠嗣到教坊去选角儿
恰遇到王准在教坊寻欢
起了冲突
当时该是有个美貌的张四娘让王忠嗣带走了
韦会因与张四娘有交情
与王准等人到御前状告他
与王忠嗣
薛白的印象其实已经不深了
努力地回忆着
最后想起来那日从宫中出来还看到了王准痛揍了韦会一顿
王准也是一个近来处在风口浪尖的人物
薛白提前调回长安
也与这场风浪有关
对的 好的
好的回到眼前
韦会之死
是因其人死性不改
又招惹了岳工
自觉羞愧上吊身亡吗
薛白伸出手
用手指把韦会的眼皮挣开
他看到了一个浑浊黯淡的眼球
但其中似乎隐隐透着惊恐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