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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遗玉
第二百三十七集
屋里顿时一静
正因终于说破了这件事而心情紧张的遗虑
只顾低着头竖着耳朵听动静
却没看见窗下的那人俊美的脸上足足停留了两次呼吸之长的别扭神情
没听见他的动静
遗玉以为她说的不够明白
便继续道
就是那炼雪霜
那一箱子书
今天早上的字帖
还有
还有那副指套
一一列举后
她又重点再讲了一遍
我知道了
那都是您送的
若是遗玉知道她这会儿抬头便能见到同天上掉金块一样稀罕的事
绝对会懊悔无比
阳光透过窗纸斜射入内
李泰微微侧过头去
一只青碧色的眼眸有些浅淡
被阳光点亮的半边脸上正附着一层薄薄的晕色
他开口
语气中多少带些生硬
嗯
的确是我送的
听他这么大方
我用自己掏出证据就承认
玉那莫名其妙的紧张少了一些
想着卢智背上的伤疤
直奔主题
敢问那炼雪霜您可是还有多的
嗯
这炼雪霜是宫中秘药
一年最多能出小八盒
是有钱有权也买不到的东西
说起来李泰会送这东西给遗玉还有个小插曲
那时受伤的遗玉被送到杏园救治
李泰有召见王太医询问她伤口的时候
这太医只道是无性命之忧
可那疤痕却难去除
最后无意听见下人们嚼舌根
说遗玉肩上那疤痕留着也是好事
一辈子都难忘记是曾经替王爷挡了刀子的
李泰当时也不知是怎么想的
便去宫中去向李世民求药
鲜少会被他求到的皇帝老子倒是
让他再等个把月
七月有次入宫没忘记这岔的皇帝便让人送了一半给他
因是扣了韦贵妃和徐贵妃份儿
这事没几个人知道
只当是今年少制了
阿生知道这是好东西
便劝着他留了一盒子
将其他三盒都送了过去
因此王府里还是剩下一盒没动过的
遗玉亦是从程小凤那里打听过这炼雪霜的稀罕
知道只有从李泰这里才有途径
见他说有
当下便道
如此
殿下可否方便让与我两盒
我可拿旁的东西来换
说换说让却没说送说给
这一是不想欠人情
二是她的确有些好东西值当拿来交换的
不过她这一句话也让屋子里刚才那安静的氛围消失殆尽
李泰脸上刚才那一丝异样已经不见
到只余一盒无需交换
有一盒也比没有强
于是已经决心不再占他便宜的遗玉有些小心翼翼的说
还是换吧
我这里有种药丸
既可以提神又可以防迷药的效用您也见过
您觉得如何
何止是见过
还亲自尝过
能让暗焰卫的迷药都消失了作用
还让那夜下在她茶水中
原本预计让她一觉睡到天亮的安眠药物
只是让她晕乎了一时半刻
由此可见
从价值上看
这残次版的镇魂虽以比不上炼雪霜
可也是拿得出手的
不必
送你便是
李泰望着她脸上露出的难色道
闻此言
遗玉不得不将憋在心里道不出去的话讲了出来
殿下
今日与您说明此事
便是因为不想再装作不知接受您的馈赠
我
我实不想再欠您的
还记得上个月末时候
您自己也曾亲口对我讲过
你我互不相欠
因为他这一番解释
尤其是听到那最后四字
李泰刚才还算柔和的面部线条瞬间变得冷硬
漂亮的双眼不由微微眯起
视线在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那时所说的互不相欠所指和遗玉现在想要表达的完全是两个意思
一个指的是前事互不相欠
主要是为了让她不要困扰
一个则是说的日后互不相欠
显然是要同他划清楚界限
尽管觉察到屋内气氛一变
但遗玉还是不怕死的继续道
那用掉的药膏自然还不回您
那一箱子书我也想留着
至于那指套和今日送来的孤本
我退回
别人送出的东西本就是一件极不给对方面子的事
遗玉自然不会傻到说要退还
就当是我厚颜就留下了
前事不计
日后却不能再占您的便宜了
李泰没有接她半句话
只是望着不敢抬头看他一眼的小姑娘
不知过了多久
神情再度变得冷静起来
低着嗓音道
我知道了
遗玉轻松了一口气
忽略到心头淡淡的失落
道
多谢殿下谅解
而后为了缓和气氛
话锋一转
您这几日休息的如何
颈后和耳下是否还会发热
触之是否有脉动之感
遗玉问的是梦魇的随带症状
能通过这些来判断余毒多寡
李泰的单眸中波光一动
搁在扶手上的大手食指轻轻叩动
道
休息正常
脉动之感时有时无
咦
轻疑一声
遗玉迟疑了一瞬
我帮您看看
嗯
遗玉抬脚走了过去
待看见他的衣摆才停下
抬起头
自打他进屋起
第二次正眼瞧他
熟悉的薰香味道盈入呼吸
被那张俊脸晃了一下眼睛
而后便收心伸手
一手探向他耳垂后侧
她的手指有些冰凉
擦过他的耳垂触在皮肤上时
令李泰双肩一僵
在用药之外
这种理应让他感到不适的亲近之举却并未引得他半点反感
相反还有一种他辨不清楚的情绪冒出来
然而这种情绪对他来说并不陌生
听着遗玉在探了他耳后片刻没有感觉到脉动后
小声嘀咕着
没有啊
那只冰凉的小手沿顺势滑向他的温热后颈
指头没入肩颈附近
黑色的裘绒贴在他的颈椎附近
稍稍用力按下去
还搁在扶手上的大手渐握成拳
眸中碧色加深
遗玉因担心他余毒未清
便没顾及多少
仔细感觉他颈后没有异动感这才放心
一边抽手一边道
吾仅是说了一个字
后面的话便卡在了喉咙里
只因手背上忽然多出一只大手
稳稳地按住她待要抽离的小手
贴在他光滑的颈侧上
她目光一移
便望进一片似是笼着烟纱的青碧色中
李泰触碰着脖子上纤细的手指乳动
让人贴近他平日绝对不会让人靠近的要害位置
此举让他自己都感到一丝诧异
可随之而来的是心中那种不知名的情绪变得明显起来
阿生的话在他脑中一晃而过
瞬间竟让他有了想要改主意的冲动
你可是愿
遗玉看着那片漂亮的青色
心神恍惚间听见他低哑的嗓音
下意识问道
愿什么
这清脆的一声打断了李泰未能说完的话
也让他寻回了丢失了一刹那的理智
握着她的小手离开自己的颈侧后才轻轻松开
手背上的温热一消失
一遇才迟钝的微微红了脸
朝后退了两步
声音却平静
殿下放心
您若是休息正常
那便是无事了
恭喜殿下
梦魇已除
到席后
他余光便瞄见坐在椅子上的人影站起了身
同他错身而过时候似乎有微微的停滞了一下
而后脚步声便远去
伴着门帘响动后落在他耳朵里的最后一声不甚清晰的话语
放心
不会为难你们的
因为跑神漏听了关键的几个字
遗玉压根儿没有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站在原地先是迷茫了一会儿
而后脸上红色渐退
伸出刚才被他握着的手看了一会儿
忽然使劲儿照着脑门啪的一声给了自己一下
脑子又恢复清明
转身继续去收拾东西
这头已欲在秘宅收拾东西
卢中植安安静静的路过了今早的朝会
似乎昨夜的事情还没人在皇上耳边嚼舌根
只不过纸到底是包不住火的
这活了一大把年纪的老人心里明白
指不定下午他正在家坐着喝茶时候
便会被听到消息的皇上叫去问话
卢智趁着中午这么大会的功夫到东都会去溜达了一圈
最后竟然还是晃回国子监
在甘魏居用了点剩饭打发了自己
再说房乔
昨夜回府之后
在淮国公府发生的事情
丽娘都一五一十的对他讲了
添油加醋不会太过分
可也是有的
方桥自夜间知道卢氏母子入了卢家族谱之后
整个人从夜到昼一张脸上都静得吓人
一句话都没再开口说过
只是伺候在房母床前念着老妇从昨夜回府之后
面似被掩着了一般昏昏沉沉
嘴里不停的悼念着诸如痣跑哪里去了这样的呓语
说起来
昨日他错过国公府的那场好戏
全是因为有了穆长风和韩立的行踪
被人引着在长安城里逛了大半天
结果却是空手而归
方巧夜未眠
丽娘在旁将他的疲态看在眼里
温言软语劝慰
却只唤得他摇头不语
他实在不好在这个时候乱出主意
临心之际将要把卢氏母子要回来
也只有皇上那里一条路可走
但卢氏母子能不回来
这是他巴不得见着的
这一天一夜发生的事
让他自见了画像之后便忐忑不安的心总算是平稳下来
方巧眼下的态度却让他摸不透
按说房母病着
他不去找事也是应该
可他却连半点被夺了血脉的愤怒都没表现出来
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想来想去
他也只想到一个让他心口绞痛的原因
这人难道是舍不得
强压下这念头
丽娘伸手接过侍女托盘上的粥品
递向坐在床边小凳的房桥
老爷
您就是吃不下饭
好歹也喝碗粥啊
这都快申时了
房乔伸手抹了一把脸
从床边站起来
总算是开口对他讲了句话
你先在这里看着
我到书房去待会儿
说完便出了屋
丽娘急忙唤着下人追上去给他送披风
半路上阿虎迎面走了过来
跟上房桥未停的脚步
低声报着昨日夹在赵大人礼物中送来的请帖
是府内一名下人
早上出门采买的时候收了人家一张五十两的柜票动的手脚
不过究竟是谁做的却是无可查证
房桥一路快步回了书房
在桌子后面干坐了不大会儿功夫
便有人敲门入内
这来人低着个头
裹着一件不招眼的披风
进屋后露出来里面的衣裳
像是东都会店铺里伙计的打扮
老爷
今日那位少爷中午到东都会去
在多间茶馆酒楼都坐了片刻
没同什么人接触过
那位小姐乘了马车在归义坊里绕了几圈便不见了
那车夫经验老道
应是去向谁一人秘宅
您看后面还用继续跟着吗
继续跟着那少爷
切记
一旦他在外同人有了接触
速速来报
那小姐暂且不用管了
是
来人退出去后
书房又只剩房乔一人
他才重重的叹气一声
随后一掌狠狠拍在了桌子上
震得笔架上的一排毛笔来回晃荡
知道了昨晚的事
房乔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被人晃点了
堵了房府的各种重要消息
又故意引他出府
又引房母去了卢家
导致两家再次于人前决裂
记得在龙泉镇初见那日
他的确是有些慌不择路
可事后冷静下来便隐隐有感
想要挽回妻儿是难上加难
他是不愿意强迫他们
可怎么也想不到他们竟然会连半点后路都不留
直接改了祖宗
若是他母亲不知此事也罢
可偏偏那穆长风在背后搞鬼
让他亲眼见着了卢氏逼得他去请了人回来
不但没能借机拉进和那两个孩子的关系
反而被他警告了一番
他知道自己这两个孩子都是了得的
寻着他们这半个月来
他没少查了他们的事情来看
他那大儿子孑然一身入了长安城
在国子监那种暗地里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将一身锐气打磨的有棱有角
端的是让他惊诧
那小女儿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
在五院艺比之前毫不起眼
可实则是在高阳夜宴和魏王中秋宴上都大大的出过风头
丝绸铺子里一番巧言相对
竟然借着三公主的势将他都逼得后退
他亦是为人父者
面对着一双出色的儿女
就算他们不肯原谅自己当年所为
却也从没想过要放弃他们
可事到如今
却眼瞅着自己的妻儿入了别人家的族谱
如何会不难受
可房卢两家如今决裂
已经是让人看了热闹
所以他现在只能等
等皇上亲自过问此事
也好过再闹出笑话来
让两家都被人瞧了好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