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范大人今日离京,
早已成了京都众人的谈话之资,
不论是茶馆酒肆,
还是深宅大院儿,
都在议论着这件事情。
被软禁在王府之中的二皇子一边听着属下谋士的回报,
一边叹息道,
哎,
这次终于走了。
谋士无谋恨恨的说道。
亏他走的快,
不然一定扒了他的皮,
为殿下泄恨。
二皇子正蹲在椅子上舀冻奶羹吃,
他闻言皱眉,
良久无语,
自嘲地笑了笑,
幽幽的说,
难怪一直有人说本王与范提司长的相像,
原来这其中还有这等故事。
不过像归像,
我却不是他的对手,
这一点你们要清楚。
他跳下椅子,
看着院外自由的天空,
面上浮现出甜美的笑容啊。
这厮终于走了,
感觉真好,
就像是谁将我背后的毒蛇拿走了一般。
京都之外300里地,
一个长的有些夸张的队伍正缓缓地向西面行进。
信阳离宫中的女子正行走在回京的路上。
她不知道自己的女婿也选择在这一天逃离了京都,
对于自己善意地表达和尝试进行了议和之手,
对方的反应居然是避之不迭。
外三里那座庄严的庆庙之内,
一个极为荒凉的场院中间堆着高高的干柴正在雄雄燃烧着,
火势极旺,
烧得里面的物事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
皇帝负着双手,
冷冷地望着柴火垛儿,
望着里面正在逐渐化作黑烟的那具躯壳。
他的身后,
庆国大祭祀保持着苦修士的镇静,
眼中却浮现着恐惧。
庆庙之外,
小太监洪竹正与侍卫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他明天就要被调到皇后宫中任首领太监,
今天应该是最后一次服侍陛下了。
数日之后的渭河上范闲立于船头,
久久沉默。
峭寒的河风扑面而来,
却吹不进他身上名贵的裘服。
他人已出京,
可情报却依然绵绵不断的传来,
长公主派了许多前哨入京,
而且让老嬷子带了许多信阳的特产入范府,
名义上自然是给婉儿的。
看来那位丈母娘在利用无功刺杀徒劳之后,
终于承认了范闲的力量,
开始婉转地修复母女间的关系。
这只是些细枝末节,
不属于陈萍萍所教导的天下眼光之内。
真正令范闲感兴趣的,
是庆国大祭祀在多年之后回国,
却因为在南方苦修耗尽了精血,
老病不堪而死亡的消息。
同时,
知道洪竹被调往皇后宫中任首领太监,
他有些失望又有些高兴。
他的学生史阐立用手遮着眼睛,
挡住凌厉的河风,
来到他的身边请示道,
老师,
先前船上校总说,
依眼下的速度,
明日便能过颖州,
再过些天就能进入江南路的地界了。
江南一行人在离京不远处的监察院的秘密船坞里换了船。
众人如今坐的船是一艘由水师舟船改装成的民船,
迎着河风,
似乎隐约可以看到江南如画一般的湖光山色。
范闲微微一怔,
点点头,
笑着说道,
哎,
我说小史啊,
虽说江南的美女正在等着你去关怀,
但不要太着急。
史阐立面色一窘,
抱月楼的生意要扩展到江南,
所以他和桑文都要去,
桑文可以拖到3月,
他身为范闲门生,
却是不敢拖。
一想到当年同福客栈里那几位好友和同学,
如今都在江南任一方官员,
自己却要变成天下知名的妓院老板,
心中滋味儿着实有些不太好。
这天寒地冻的行于河上确实有些恼火,
桑文有福气,
被陈院长留着,
另一人的福气就不大好了,
硬生生的被自己的父亲严令出宫,
不用再等到春暖花开之时。
三皇子畏缩地掀开厚厚的帘,
望着范闲说道。
司业大人吃饭了。
范闲之所以有资格教育皇子,
便是因为他如今还有个太学司业的身份,
所以三皇子以此相称。
范闲回过头来,
望着那个八九岁大的孩子,
笑容里带着一股子阴寒。
那殿下的作业做完没有呢?
颍州地处大江之北,
恰在无数山川的环抱之中,
往东则是江南富庶之地,
西北望去,
便是庆国中枢的京都要地。
这处州治距庆国最繁华的两处所在都不遥远,
又恰在渭河与大江的交汇处,
虽然河两岸的高山峻岭带来了交通上的许多不便,
但河运在侧,
交通中枢之地,
按理说应该是商贾云集,
一片繁忙,
民生安乐才是。
只是如今的颍州城却显得有些破落,
并不是景物如何黯淡,
宅屋如何老旧,
只是街上行走的行人都面色沉闷,
浑无生气,
街边呦喝的摊贩们也打不起精神来,
煎饼和瓜果都像是放凉了,
搁蔫儿了,
就连城外的码头上也不怎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