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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重整河山
辽东经略
熊廷弼捅了江南士林的马蜂窝
引发数场公案
在大明朝廷中掀起了一场惊涛骇浪
现在对当事人而言
其中的是非曲直已经不重要了
老熊啊
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按照大明官场的潜规则
皇帝即使有所偏向
也无法在一场大战之中明确战队
基于朝廷中维持两派平衡的帝王术
既然金仰桥已经挂关而去
另一边的熊廷弼自然也要滚回老家
这就好比囚徒
困境中的囚徒
如果互不揭发
那就你好我好大家好
如果互相揭发
那多数是各打五十大板
一起赶走
那么即使朝廷看劾的结果表明熊廷弼没错
但回家待刊的处理
起到了和罢官一样的效果
从万历四十年一六一二年的秋天
到四十七年一六一九年的四月
他在家一呆就是将近七年时间
在此期间
熊廷弼造福桑子
寄情山水
过着闲云野鹤一般的生活
这段日子
也算是他人生之中难得的长假
期间呐
督察院有过起父熊廷弼的念头
但是到了万历四十二年
也就是一六一四年
熊廷弼母亲病故
按规定他要居丧三年
启赴一事啊
就被耽搁了下来
熊廷弼办完母亲的后事
就到乡下躺平
一来为母亲守治
二来也过上了隐居生活
他闭门谢客
连官府的底报也不看
平时啊
就种树钓鱼
和朋友们下棋
日子呀
过得轻松惬意
大明朝的日子
亦如过去那样平淡无奇
辽东啊
在熊廷弼离开这几年里
看上去风平浪静
努尔哈赤亲自进京纳贡
并且啊
还愿送上儿子为人质
以缓和边境的局势
此时啊
建州女真的策略是对大明韬光养晦
继续以吞并其他女真部落为首要任务
到了这个万历四十三年
也就是一六一五年
建州女真因人口和军事实力的膨胀啊
又在黄
白 红
蓝四旗的基础上
扩展出了湘黄
湘白 湘红
湘蓝四旗
那么满洲八旗在行政
军事
社会形态已经初见规模了
辽东的官员对建州女真的态度各有千秋
有的人认为努尔哈赤狼子野心
必须前置
也有人认为应以羁靡怀柔为主
对其进行安抚
但总体而言呐
边境的形势是有所缓和的
万历四十三年
边疆的督府都认为努尔哈赤自从退帝以来
一直比较公顺
这让辽东官员对形势出现了误判
甚至在耶赫部与努尔哈赤因为婚约引起的纠纷之中
还采取了中立的态度
还想搞什么逐虎吞狼
使女真内斗的把戏
完全忘记了熊廷弼秉持的保叶赫
抗努尔哈赤的策略
和平啊
似乎已经来临
万历四十四年
一六一六年
辽东风平浪静啊
你看啊
从五月到八月
在这个明实录里边
竟然没有任何关于辽东事物的记载
编备如此松弛
努尔哈赤不挑点事情
怎么对得起你们这些封疆大吏呢
就在这一年
努尔哈赤在赫图阿拉称汉建国
称这个明朝为南朝
与之分庭抗礼
努尔哈赤啊
自封为富裕列国英明汉
国号金
史称后金
这也标志着他对女真各部的兼并基本上完成
有了与大明一较高下的实力
但是
这么大的事情
大明和蜀国的朝鲜竟然一点儿都不知道
此番山雨欲来
呀
在大明看来
却是风平浪静啊
但是一颗不安分的心正在孕育着
叶鹤被婚
没有把女真第一美人东哥嫁给努尔哈赤
而且大明啊
还支持叶鹤与建州女真作对
本来划定了边界
但是大明的边民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越界
努尔哈赤杀了越界之人
辽东官员呢
就兴师问罪
逼他交出十一个人抵命
如此种种
让努尔哈赤怒火中烧
到了万历四十六年
也就是一六一八年的四月十三日
努尔哈赤将这些年来与大明的冲突
加上之前杀祖杀父的不共戴天之仇
总结成了七大恨
突然对大明发动了全面战争
从万历四十六年四月到万历四十七年的三月
一年时间里
后金呐在辽东攻城略地
陷抚顺
战清河
夺铁岭
逼沈阳
赢得了斯尔虎会战的胜利
八旗大军横空出世
在军事上完全碾压了庞然大物一般的大明朝
萨尔虎败绩传来
四路大军三路折戟
四个总兵
两个副总兵
两名参将
十多个游击守备
十三万大名精锐部队全军覆没
消息啊
如同旱天惊雷
大明朝堂滚滚
诸军被震的是目瞪口呆
精锐丧尽
士气尽失
辽东啊
已经彻底成了烂摊子
只剩下了一盘残曲
万历四十七年
也就是一六一九年的三月底到四月初
朝廷连番颁布诏令
命令大小陈公赶紧商量商量
到底该怎么收拾
于是啊
各部主事
各科几事中御事纷纷上奏
有的没的各抒己见
而且在关键的人事问题上
人们不约而同都想起了已经在家赴闲七年的熊廷弼
兵科几事中赵兴邦
御史杨鹤等一众中低级官员都提出要赶紧启用熊廷璧
这个意见立马成为了朝廷的共识
人们需要一个有胆有识
熟悉辽东的官员
给他们带来一点儿安全感
这个人非熊廷弼莫属
万历四十七年一六一九年三月二十三日
朝廷任命熊廷弼为大理寺左嗣城兼河南道御史
宣位辽东
圣旨星夜送往湖广
急召熊廷弼进京秦王圣旨大约走了半个月
四月十二日就到了江夏
差官宣育完毕
熊廷弼啊收拾行装
离开了躺平七年的老家
踏上了一条前途未卜的道路
熊廷弼走了几天过平静关素在信阳
这个时候
第二个催促的差官又到了
这一次熊廷弼收到了一个让他错愕失句的消息
朝堂科道九卿已经有了让他经略辽东之论
熊廷弼与友人写信说
一开始以为不过是作为钦差大臣到辽东宣位
稳定人心
谁能想到一下子从临时的差遣变成了经略
熊廷弼大呼后悔
如果迟走几日
他可能就立辞不出了
因为熊廷弼深知辽东原来是什么样的样子
再加上如今大败之举
那地方啊
已经是糜烂不堪
军武空虚
毫无士气
辽东的残局不急救也救不了
他是真心不愿趟这趟荤水啊
但此时的他
也颇有一点风萧萧兮易水寒之感
继续出发之前
熊廷弼向亲友托孤
似乎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这条老命怕是要搭载辽东啊
熊廷弼到了黄河岸边
听到了更不好的消息
一批从湖广调往辽东的士兵
走到邯郸就划遍了
一堆人呼啦啦的往南跑
到黄河岸边抢船
军中的这些将领们但凡阻止他
逃兵就操起刀跟他拼命
这印证了熊廷弼对辽东军心的担忧
所以啊
还未到京
他就开始四处化缘
求爷爷告奶奶
请求各路的精兵良将
他分别给这个王威
杜文焕去信啊
请两位总兵各精选数百名家丁
赶紧发来冲他帐下的标兵啊
所谓标兵啊
就是这些经略
总督
巡抚镖下直辖的兵力
他还钦点了王度二人的手下一些精锐佳将
一同前来共其屈遣
这一举动
让人看到了熊廷弼的另一面
纵然是有勇有谋的儒将
也有担心害怕的时候
此时京城的滚滚诸公
都抻着脖子等待着凡事有担当有胆识的雄飞白
但谁能想到
他对未来的悲观态度已经溢于言表了
熊廷碧走了大概二十天才到京城
但这一路啊
天热难当
加上内心的焦虑
熊廷碧到了保定就病倒了
热毒发作
浑身长疮
之前朝廷一连派出多人飞马催促
让这个熊廷弼得星夜前来
你看他赶路都赶的
病都出来了
但在北京一待就是一个月
朝廷愣是没有给出进一步的指示
熊廷弼就觉得奇怪了
你不是催我催的紧吗
怎么现在又不着急了呢
他没有办法
只能上奏
救兵如救火呀
请给我任命书
好让我赶紧赴辽收拾残局
只不过皇帝只回复了一句兵不知道
就把这事儿给放下了
为什么一件十万火急的差事在朝廷这儿又耽搁了下来
那是因为经过初期的慌乱之后
朝中啊
对如何任用熊廷弼出现了不同的意见
有不少官员是支持他升任辽东经略的
也就是赋予他辽东的军政全权
相当于一把手
到了五月初七呀
这个首府方从哲就代表挺雄的一方上奏推举他为精略
本来首府推举
皇帝应该给面子
但这个意见又被万历压了下来
留中不发
说起辽东经略一职啊
就有必要讲讲巡抚
总督
经略这几个官职到底是干什么的
以及彼此之间的联系
明朝初年是没有巡抚的
一省的最高行政长官
那叫布政使
后来呀
因为需要统一军政事权
才临时派遣了巡抚
那么巡抚呢
一开始也不过是一种临时性质的差遣官啊
到了景泰
天顺年间开始普及
直到了嘉靖年间
才成为了固定的官职
巡抚一般是一省或者一个地区的最高军事长官
管军事
也管民事
包括这个粮饷的筹集
因为要有监察司法的权利
所以巡抚都有督察院督御史的家衔
又因为要管理军务
那么有的巡抚啊
就会有军务的差遣
比如说辽东巡抚
全称就是督察院右迁都御使
巡抚辽东
暂理军务
监管被窝啊这么一个完整的称谓
那么除了管一省
也有巡抚管一些三不管的地带啊
他们通常都是老少边穷地区
比如广东
福建 江西
湖南交界地区
王守仁王阳明就曾在这里当过巡抚啊
称督察院左迁都御史
巡抚南干
张
丁等处地方
后来因为要调兵剿灭山中贼寇
就加了提督军务的差遣
还有一些呢
是纯粹因为军事需要而临时设立的职务
比如天津
登莱 宣抚
大同等地设立的巡抚
管的地盘比较小
但军事职责特别大
总督主要是为了长期军事需要而设置的
通常是由于某个战区下辖两到三个军阵
或者这个巡抚辖区
那么需要一个人来巡统协调
如这个三边总督
就是负责陕西
延随 宁夏
甘肃等军阵
那么宣大总督就负责宣抚大同两个巡抚辖区
暨辽总督负责指挥的北直隶冀镇和辽东镇
初期的总督啊
也是临时设置的
但是后来因为战事经常有某些总督就成了定力
而经略呢
是纯粹的临时差遣
通常啊
因为某个特定的战事
某些边疆的军务需要设立
事情结束了就撤销
从未成为定力啊
比如啊
这个朝鲜任臣之役
朝廷就特别设立了经略统一指挥
后来杨浩是这个辽东经略
也就指挥了萨尔虎之战
那么熊廷弼呢
此时就是要负责辽东方向对女真作战的精略
后来呢
经略 总督 巡抚
理论上各干各的
在辽东战区
暨辽总督
辽东巡抚并不是同属于经略的
但如果朝廷明文划定同属关系
那么巡抚
总督也要听命于经略
就像熊廷弼第二次经略辽东的时候
朝廷就明令他管辖广宁巡抚王化珍
辽东啊
在过去几年
已经成为了帝国的焦点
所有的军
财务都往辽东集中
总之
辽东经略权力极大
这是一个指挥十几万兵马
调动数百万钱粮的位置
人选自然是各方派别争夺的焦点
朝堂之中
有人担心熊廷弼能不能胜任这个重任呢
翰林院的检讨丁绍氏就认为
不可以将辽事全负一人
工科几事中祝耀祖就说
应该啊
以这个辽东巡抚周永春顶替杨昊出任经略
而熊廷弼应该去当巡抚
在这些反对意见的顶牛之下呀
辽东精略的最终任命
竟然一拖就是两个月
熊廷弼啊
是真给气到了
先前不是让我星夜前来吗
现在却把老子晾到一边两个月了
他牛脾气犯了
就给万历上了一道奏书
彻底开骂
甚至啊
把万历也捎带了进来
熊廷弼说了
辽东军民死伤累累
皇上您心不痛吗
即使您现在下坠己诏
也应该赶紧派我前往辽东抚慰军民呐
熊廷弼脾气一上来
就口不择言了
竟然到了威胁皇帝下罪己诏的份上啊
万历当然不理他
把他的奏书扔到一旁
反正刘忠不发
就是万历最大的本事
只不过这些争拗
游疑不定
都随着一件大事而结束
六月十六日
后金大军攻陷开远之前呐
在萨尔虎逃了一命的马林
总算是没有再当逃兵
战死在城中
开元失陷
等于切断了辽东与北关的联系
大明已经无法再联合耶赫部加攻努尔哈赤了
六天之后
朝廷颁下明诏
命熊廷必为兵部右侍郎
兼杜侍郎监督都尉使
经略辽东
再过了两天
万历下旨催促兵部赶紧赐予赤书官防
让熊廷弼尽快上任
同时赐下先斩后奏的天子剑
赋予他辽东军政全权
便宜行事
这一场辽东精略任命的争端
预示了熊廷弼未来的命运
值此生死关头之际
大明朝野仍然在为谁去汤雷而吵个不停
只可怜清楚的知道前路茫茫的熊亭弼
明知山有虎
还得向虎山行
日后啊
敢做敢当的熊廷弼
面对的不仅仅是张牙舞爪的厚金铁骑
还有身后同僚们的明枪暗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