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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酒楼上
四
那倒也罢
我的事情又完了
但是带在身边的两朵剪容花怎么办呢
好
我就托他送了阿昭
这阿昭一见我就飞跑
大约将我当作一只狼货是什么
我实在不愿意去送它
但是我也就送他了
对母亲只要说阿顺见了喜欢的了不得
就是这些无聊的事算什么
只要模模糊糊
模模糊糊的过了新年
仍旧教我的子日诗云去
你教的是子日诗云吗
我觉得奇意
便问
自然
你还以为教的是abcd 吗
我先是两个学生
一个读诗经一个读孟子
心境又添了一个女的
读女儿经
连算学也不教
不是我不教他们不要教
我实在料不到你倒去教这类的书
他们的老子要他们读这些
我是别人无呼不可的
这些无聊的事算什么
只要随随便便
他满脸已经通红
似乎很有些醉
但眼光却又消沉下去了
我微微的叹息
一时没有话可说
楼梯上一阵乱响
涌上几个酒客来
当头的是矮子
臃肿的圆脸
第二个是长的在脸上很惹眼的显出一个红鼻子
此后还有人一叠连的走到小楼都发抖
我转眼去这驴尾府
他也正转眼来看我
我就叫堂官算酒账
你借此还可以支持生活吗
我一面准备走一面问
是的
我每月有二十元
也不大能够敷衍
那么你以后预备怎么办呢
以后
我不知道
你看我们那时预想的事可有一件如意
我现在什么也不知道
连明天怎样也不知道
连后一分
唐官送上账来交给我
他也不像出道时候的谦虚了
只向我看了一眼
便吸烟听凭我付了账
我们一同走出店门
他所住的旅馆和我的方向正相反
就在门口分别了
我独自向着自己的旅馆走
寒风和雪片扑在脸上
倒觉得很爽快
见天色已是黄昏
和屋雨和街道都织在蜜雪的纯白而不定的罗网里
一九二四年二月一六日
如果我能够
我要写下我的悔恨和悲哀
为子君
为自己
会馆里的被遗忘在偏僻里的破屋是这样的寂静和空虚
时光过得真快
我爱子君仗着他逃出这寂静和空虚已经满一年了
事情又这么不凑巧
我重来时偏偏空着的又只有这一间屋
依然是这样的破窗
这样的窗外的半枯的槐树和老紫藤
这样的窗前的方桌
这样的败壁
这样的靠壁的板床
深夜中独自躺在床上
就如我未曾和子君同居以前一般
过去一年中的时光全被消灭
全未有过
我并没有曾经从这破屋子搬出
在吉兆胡同创立了满怀希望的小小的家庭
不但如此
在一年之前
这寂静和空虚是并不这样的
常常含着期待
期待子君的到来
在久代的焦躁中
一听到皮鞋的高底尖触着砖禄的清响
是怎样的使我骤然生动起来了
于是就看见戴着笑窝的苍白的圆脸
苍白的瘦的碧帛布白有条纹的山子
玄色的群
他又带了窗外的半枯的槐树的新叶来
是我看见还有挂在铁式的老干上的一房一房的苍白的藤花
然而现在呢
只有寂静和空虚依旧
子君却绝不再来了
而且永远永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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