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集。
那个于小镇百姓而言门槛极高的地方。
对于听着流言蜚语一年年长大的少年而言,
却是一座龙潭虎穴,
是一道过不去的心坎儿。
在外面一向行事雷厉风行的男人,
没有恼火少年的不识时务,
也没有停下脚步,
但是放缓了许多。
根据衙署谍子眼线的记载。
你已经见过那个姓高的隋朝皇子了吗?
你知不知道?
隋朝高氏与我大骊宋氏是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千年宿敌。
同样是皇子,
他敢来到这座位于敌国大骊腹地的小镇?
而你宋集薪同样是皇子。
却不敢在自己家的江山版图上去一座小小的官邸。
宋集薪第一时间不是咀嚼这番话的深意,
而是瞬间转头望向了刘羡阳。
只见高大少年正坐在墙头上边揉手敲腿,
好像完全没有听到男人的话。
走在泥瓶巷里的大骊白袍藩王嘴角翘起,
男人收获了一点意外之喜。
不愧是我们老宋家的种啊。
不过,
一想到少年还是那个女人的儿子,
身为大骊第一武道宗师的权势藩王,
也觉得有些心烦和棘手。
宋集薪一咬牙,
回头跟站在屋门口的稚圭说,
我去,
去就回,
午饭不用管我。
宋集薪刚走出院门,
又转头笑道,
拿上我床头那兜碎银子,
去杜家铺子买下那对龙凤香佩,
反正以后咱们都不用攒钱了。
稚圭点了点头,
打了一个小心的哑语手势,
宋集薪开心的一笑,
潇洒离去。
等到宋集薪走远,
坐在墙头上的刘羡阳小心翼翼地问。
哎,
稚圭,
这宋集薪跟督造官到底啥关系啊?
稚圭用怜悯的眼神看着高大少年刘羡阳,
最受不了她这种视线干啥?
不过是认识个管烧瓷的官老爷,
了不起啊,
稚圭扯了扯嘴角,
自顾自地回屋取来了食物,
开始喂养老母鸡和那群毛绒绒的小鸡崽子。
刘羡阳没来由的觉得灰心丧气,
跳下墙头对屋内嚷嚷道,
姓陈的,
咱们去铁匠铺,
不受这窝囊气了。
少女背对着一墙之隔的邻家院子,
他嬉笑着说,
佛争一炷香,
人争一口气,
可惜窝囊废,
就只有一肚子窝囊气。
哎呀,
刘羡阳热血上涌,
连耳根子都红了,
走到泥墙边儿上,
一拳重重的砸在墙头之上,
王朱,
你有本事,
你再说一遍。
婢女丢掉所有玉米菜叶,
拍了拍手,
转头笑眯眯的说。
你以为你是谁?
你让我说我就说呀。
刘千阳看着身姿正在抽调、
越来越明艳动人的少女,
说不出话来。
他心里空落落的,
就像是心里有一只瓷碗摔在了地上。
陈平安其实早已经站在门槛那边,
看到这一幕之后,
快步的走到院子,
轻声的说。
走吧。
两个少年并肩走在小巷里。
高大少年突然问。
陈平安,
我,
我是不是很没出息?
嗯。
巷子里的街坊邻居都说我娘亲很好,
又说我爹是出了名的闷葫芦。
所以我觉得喜欢不喜欢谁,
跟有没有出息可能关系没那么大。
那我更惨啊,
就算以后自己打拼出来一座龙窑,
或是把阮师傅的手艺都学到手,
他她岂不是也一样不喜欢我呀啊
哎,
陈平安识趣地闭嘴不言呢,
以免火上浇油。
陈平安走在熟悉的小巷里。
他突然想起了一幕场景,
早年跟随着姚老头儿沿着溪水进入深山,
看到了一头小麋鹿在这水边饮水,
见到他也不惧怕,
只见他喝过水后就低头望着溪水,
久久都没有离去。
溪水的水面除了麋鹿的倒影,
水中还有一尾徘徊不去的游鱼。
在走出祖宅前,
宁姑娘建议他既有了一片槐叶,
就早点离开小镇,
有了祖荫槐叶的无形庇护,
便不至于有太大的意外,
最好不要在小镇逗留太久,
因为她不知道刘羡阳一事会不会殃及他陈平安,
但是陈平安坚持要亲眼看到刘羡阳被阮师傅收为徒弟,
才能安心离开,
因为当年没有刘羡阳,
他早就被饿死了。
当然了,
陈平安的内心。
也希望那位宁姑娘在他家里把伤养好,
只不过呢,
当时少年没敢说出口,
怕被她认为是轻薄。
哎,
你爷爷留给你的那具宝甲,
是不是绝对不会卖给外人?
废话,
这当然死也不卖,
我又不是你这种财迷。
哎,
这有些东西暂时没有,
可以用钱挣来,
可有些东西没了,
这辈子就真的没了哦,
怎么快走到泥瓶巷巷口的时候啊?
刘羡阳爆了一句粗口。
陈平安随之收起了思绪,
他抬头望去,
顿时有些心情沉重。
是福禄街的卢家大少卢正淳,
当年就是此人带着一帮狐朋狗友把刘羡阳堵在了这条巷子,
差点就把他活活打死。
如果不是陈平安跑去喊那几嗓子呀,
家中已无长辈亲戚的刘羡阳恐怕真的就要被扔去乱葬岗了。
宋集薪当时蹲在墙头上看热闹,
还不停地推波助澜,
之后又跟心有余悸的陈平安说,
卢正淳他们那种行为啊,
在小镇外叫作。
为气任侠,
卢正淳拦住刘羡阳的去路,
挤出笑脸道。
哎,
你别紧张,
我今天不是来跟你算账的,
而是。
还来这好狗不长大给老子洗开。
刘羡阳,
我这次是真的有事情跟你商量。
上回那事儿,
你不等我们把话说完就直接跑了,
这样不好,
你好歹听听看我这边给出的条件对不对嘛?
真要说起来,
咱们哥俩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没必要闹得那么僵,
我和那些客人是很有诚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