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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6集。
西湖旁的这座宅院面水背山,
后方一片清幽,
却没有太多山阴湿漉的感觉。
湖水温柔的风在树林里穿行,
灌入这片宅院,
让院后那间书房里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极其温柔起来。
先生,
朕这几年全亏了先生暗中支持。
先生,
朕有所不解,
先生,
被南庆皇帝李承平称为先生的那个人沉默了很久,
始终没有说话。
直至很久之后,
那个声音才轻声地响了起来,
陛下既然来了,
那在西湖多休养一下,
江南的风光好,
气候好。
总比京都里暑热冬寒的要好些。
李长平的声音也沉默了很久,
带着一丝极为细微的幽怨之意,
先生,
朕终究是一国天子。
陛下,
我很清楚这件事,
然则我早已经不是庆国之臣了,
不是吗?
先生,
关于内库的事情,
你终究要给朝廷一个交代。
如今,
监察院已经查出那个村子的下落,
朕身为帝王,
总不可能******。
陛下,
若有哪位大人对此事心生怒意,
不妨让他来找我,
我不介意让他知道这座内库究竟是姓什么。
谈话到此为止,
陷入了僵局。
书房靠着院落的那面开着一扇窗,
玻璃穿,
范闲坐在窗下的明几之旁,
将目光从李承平的脸上移开,
微微眯眼望向了院中的一株桃花。
已经过去了好几年,
范闲也在天下消失了好几年,
甚至已经从茶铺街巷的议论中消失。
不用怀疑,
说不定已经有很多人都已经忘记了南庆朝的诗仙、
权臣以及最后的叛逆。
他的面容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数年光阴不足以在他的眉间发梢添上风霜之色,
依然如过往那般,
这是神态愈发的从容不迫,
平静不动。
李承平看了他一眼,
缓缓地举起手中的茶杯,
浅浅饮了一口,
并没有刻意掩饰眉宇间的忧虑之色。
一直站在他身边的叶完,
眯着眼睛看着像田家翁一样的那个人,
眉头也渐渐皱了起来。
已经多年未见此人,
虽然暗中也知晓此人在世间活得滋润,
然而叶完始终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一个形似先帝的叛逆,
居然还能在南庆的土地安安稳稳地过着小日子,
这个荒谬的事实令叶完难以压抑心头的怒火,
只是他清楚眼下并不是发作的时候,
可依然忍不住寒声的缓缓说道,
小范大人,
在陛下面前最好谨守臣子的本分。
范闲回过头来笑了笑,
没有说什么,
因为他知道叶完此人的性情,
也知道此人如今在朝廷里的地位,
他更清楚叶完为什么对自己有如此深的敌意,
臣子的本分,
若自己真的一世将自己当成南庆的臣子,
当年也不会有宫中那些事了。
不止叶完,
恨不得将范闲食肉寝皮,
实则南庆朝廷里大部分忠诚的官员,
对于那个早已经消失的小范大人,
都有如此强烈的恨意。
为了平缓这股恨意,
这几年里,
南庆朝廷早已经将范闲一族打下尘埃,
范家的家产全部被抄,
没有纳入国库,
交由靖王府看管,
因为陛下的母亲便是出身柳国公府,
是以国公将方面倒没有被范闲拖累,
而范氏族人大部分也早已经离开了京都,
家产被抄却交由靖王府,
可以堵住绝大多数臣子的嘴,
却哪里真正能伤害到范闲呢?
范闲平静温和而绝对诚挚的对李承平笑了笑,
多年未与陛下见面,
虽说朝事繁忙,
还是多住两日吧。
他根本就没理会叶完,
这是一种自持,
也是一种冷漠和自信,
李承平是微涩一笑,
也好,
许久未见陈姐姐和那对活宝了,
范闲也笑了,
淑宁和良哥这时候只怕跟着思思在练大字呢,
陛下先去,
我换件衣裳便来。
哼,
现如今这天天嗜睡,
将才起床,
实在是怠慢了南庆皇帝、
李承平以及庆军的名将。
叶完就像两个寻常的客人一样走出了书房,
范闲并没有亲自相陪,
这种待遇,
这种景况,
实在是令有些人不明白,
然而李承平和叶完保持着沉默,
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愤怒,
因为先前书房里的谈话已经表明了范闲的态度。
西湖范宅的。
管家谦卑的在前面领路。
这名管家面貌清秀,
一看便令人心生可喜亲近之意,
只是脸上还留着几处痘痕,
有些可惜。
然而被他脸上温暖平和的笑容一冲,
没有几个人会注意到这点。
在宅院里清幽美丽的石径上行走,
李承平看着前方那名管家的背影,
忽然间皱了皱眉头,
他觉得这个背影有些眼熟,
尤其是此人先前一番应对,
深有宫廷之风,
更让南庆的皇帝陛下想起一个并不重要的人物洪竹。
李承平微微皱眉,
试探地喊了一声。
是陛下,
那名范宅的管家身子微微一僵,
旋即转过身来,
极为恭敬的行了一礼。
李承平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他,
看了许久许久。
他幽幽开口。
先生离开京都之时,
只是向朕把你要走了。
朕一直不解。
没料到你居然能够一直跟在他的身边。
皇帝,
陛下的心中涌起了无数念头,
然而在范宅之中,
他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挥了挥手,
让洪竹带着往偏院去了。
微服出巡的南庆皇帝并没有在西湖边上待多久,
只不过这三日的功夫与范闲再次进行了两次徒劳无功的谈话之后,
皇帝李承平和叶完离开了西湖旁的范宅,
向着苏州的方向前行。
整个南庆朝廷只有最上层的几位大人物才知道范闲如今隐居在西湖之畔,
而如今依然任着江南路总督的薛清自然也知道李承平登基之后对天下七路的总督进行了轮换,
然而却一直没有动江南路,
一方面是因为江南路是庆国的重中之重,
另一方面也未必不。
这存着用薛清这位实力人物在一旁制衡隐居中范闲的念头。
马蹄声中,
李承平面容静默,
沉默许久之后忽然开口,
当初先生从宫中带走洪竹,
朕还以为真如传说中所言,
洪竹是先生最痛恨的首领,
太监心头还有些不忍,
如今发现洪竹原来竟是他的人。
李承平的眉头微微皱起,
把对范闲的称呼从先生也换成了直称。
想来洪竹身份的曝光,
让这位名义上的天下最强君王感到了一丝隐隐的不安与愤怒。
谁能够想到,
他居然在宫里边儿藏了这么多人。
难怪当年他可以出入宫禁无碍。
宫里有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便是父皇,
最终也败在他的手里。
叶完在一旁沉默,
他当然希望皇帝陛下可以命朝廷对隐于黑暗中的范系势力进行最彻底的打击。
然而,
这几年的时事变化,
让叶完清晰地感觉到,
那个名义上归隐的小范大人对南庆、
对整个天下拥有怎样的影响力。
在眼下这种局面,
要清洗掉对方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
坐在大青马上的李承平忽然叹了口气,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
不用说了,
朕自幼跟着先生学习,
知晓先生是一个什么样性情的人,
母后也绝对不会允许朕有旁的想法。
他转头看了一眼叶完,
心想,
在朝廷里,
大概只有这位才是最有能力辅佐自己的忠臣。
至于先生嘛,
他怎么可能来辅佐自己呢?
只求他别闹出什么大事儿来便好了。
有些不甘吗?
还好,
李承平坐在龙椅上已经很久了,
可是心底的深处依然残留着少年时对范闲的忌惮、
害怕、
感激以及崇拜。
这种情绪很复杂,
所以他此时的目光也很复杂,
透过官道旁的青树,
看着东南美丽的春景,
幽幽地说道,
没有先生,
朕也不可能坐在这把椅子上。
除了朝廷里的文人官员,
依然对范闲这个名字保留着强烈的杀意。
其实天下的百姓对于范闲并没有太多的愤怒,
那些普***间的事务凳脚堂上处处刻着一个大大的杭字,
杭州会的行。
西湖边的生活很舒适,
范闲已经过了好几年平静的日子了,
只是今年春天的平静被皇帝陛下的突然造访所扰乱了,
他的心似乎也从平静无波的境界中脱离出来。
就在李承平离开后的那个清晨,
他顶着新鲜的露水开始在园子里边闲逛,
一对儿女已经大了,
早已经开始启蒙,
如今正跟着思思天天辛苦的练大字。
当年在澹州的时候,
思思便曾经替范闲抄了不少的****,
一手小楷,
写得这漂亮至极,
范闲倒不担心,
只是有些心疼孩子们这么早便要起床。
林婉儿从他身后走过来,
取出一件单衣披在他的身上。
小心着凉啦。
昨天玩麻将玩到什么时辰呢?
范闲促狭的看了她一眼,
打趣的说。
如今,
思思还要负责孩子们的读书事宜,
林婉儿除了偶尔看看杭州会的账册之外,
便没有什么事做了,
于是将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码城墙的工作之中,
乐此不疲。
家里这些人水平不成,
玩了几把便散了。
林婉儿笑嘻嘻的应着,
如今她也是一位20多岁的少妇模样,
然而言笑间依然是那般阳光轻柔,
大大的双瞳里依然不惹尘埃。
等老二回来了,
看他怎么收拾你。
说起思辙,
昨个鱼诚来了,
带来了父亲的口气,
当时陛下正在和你说话。
把这件事情紧要,
我便没气扰你。
鱼肠便是那名黑衣虎卫,
跟随着退职的户部尚书范建很多年,
是范族最信任的亲戚。
听到这句话,
范闲的眉头微微一皱,
父亲,
那边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
只是让我们过去时候回澹州一趟。
祖母想你了,
思辙也要从京城赶回去。
只怕来不及先,
来杭州,
那便回吧。
思辙那小子,
当初我把事情想得很美,
想着老三当上了皇帝,
思辙就可以回京,
说不定将来再做个户部尚书,
帮帮老三。
然而如今他是我的亲弟弟,
只怕此生都难以在京都出现了。
这些秦莫要去管,
只是鱼肠被父亲大人问了一句。
水家村那边究竟如何处理?
按计划慢慢来。
朝廷既然知道了,
那何必再遮掩太多呢?
老三这孩子说话依然像小时候一样不尽不实,
明明心里边儿担心的要命,
却是不肯把话点透。
******,
我也不好说太多。
说到陛下,
你这两天对陛下的态度可真是有问题,
没注意到黑娃来着,
黑脸。
虽说你与他的关系不同一般的君臣,
但如今他毕竟是皇帝,
陛下至少面上的功夫总要做到,
我花了半辈子的时间才做到,
不跪人自然不能为他破例。
是的,
在如今的天下,
无论是北齐那位皇帝,
还是南庆这位皇帝,
范闲在他们的面前都不用下跪。
若他下跪,
只怕这两位皇帝反而会陷入某种猜疑的情绪之中。
老三已经大了,
也该有些自己的想法。
夫妻两个人走到了竹林深处,
向着远方那处白石凸起,
出行去。
一面走着,
范闲一面说着,
唇角不自期的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笑容。
去年老戴被他赶出宫去了。
还不是因为我的缘故吗?
老太留了一条命下来,
也算是老三给了我一些面子。
范闲穿过了竹林,
站在那白石堆砌而成的凸起前,
侯季常也被他提起来用了,
这却是不行的。
这话虽然简单,
却流露出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
林婉儿怔怔看着他的侧脸,
并不认为夫君这句干涉朝政的话有多么的不可思议。
在庆帝死后这些年里,
那些与范闲相关的力量似乎全部被朝廷抄没打散。
然而,
真正了解内情的人都知道,
一旦范闲愿意,
他依然可以动用极为强悍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