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第59章谢礼。
朝堂论辩。
大胜太子后。
越妃复位带给誉王的烦躁已一扫而光。
兴奋之余。
以驭下恩厚着称的这位皇子,
当然要立即嘉奖功臣。
别的不说。
对那位隐在幕后,
不显山不露水。
只派人送了一封书信,
过府的梅长苏就应该有所表示。
最初,
誉王是派人送去了几箱黄金白银。
绫罗锦缎。
可是这批礼连苏宅的门都没有进得成。
就原样带封条地给退了回来,
说是没地方放,
不要。
誉王自知糊涂,
人家是清高名士嘛?
当然不要毫无美感的黄白孔慌。
所以立即改正。
第二天,
亲自选购了名店名家出品的珠宝珍玩。
件件都是独家精品,
价值不菲。
可送去不一会儿,
还是如数抬了回来。
说是没地方摆,
不要。
誉王一看珠宝也不喜欢。
果然,
书生是要玩雅的。
于是立即从府里收集的古画字幅里挑了好几幅,
忍痛割爱,
命人第三次送了过去。
遗憾的是,
这次回来的速度一点也不比前两次慢。
人家礼貌地回话说,
没地方挂,
不要。
这第三次退礼时,
秦般若恰好在誉王的身边。
她以袖掩面。
悄悄笑了一下。
被誉王眼角瞟见。
本来他心里就正不自在,
所以立即问道,
你笑什么?
秦般若星眸轻闪,
叹息道,
殿下安排礼品的本事。
实在是不如王妃。
折腾了这些日子。
礼品还没进过门。
难道您不知道投其所好吗?
可是这人深居简出的,
本王哪里知道他喜欢什么?
我府里也不是有成箱成箱的黎崇手稿啊,
怎么。
看你这表情,
你知道?
秦般若绽出春花一笑,
悠然道,
再高深的人,
只要小心地分析他素日的言行,
总能推究出一些东西来。
我来准备礼品包管,
这次可以进门。
誉王知道秦般若一向心思细腻,
慧眼善茶,
纤丝微尘。
当下放手让她去做。
第二天。
秦般若就准备好了若干新巧的玩具。
比如可以走路的鸭子。
会转圈的猫什么的。
俱是机关好手设计制作。
市面上无售的玩意儿装箱后送了过去。
果然。
这次的礼箱顺利进了门。
被开了箱。
玩具拿出来给了飞流。
少年很高兴地在后院玩了起来,
梅长苏亲自写了回执,
虽然只有廖廖数字。
但那好歹也是封致谢信。
誉王接到回执。
心中甚是意外。
不由夸赞了般若几句。
秦般若脸上倒没什么特别得意的表情。
浅浅含笑道。
这也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投其所好罢了。
如果确实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就只能转而观察他身边最得他看重的那个人。
苏哲带着的这位少年虽然名为护卫,
实际上却一直如他幼弟般受到宠爱。
要讨一个孩子的欢喜。
自然比揣摸苏哲的心思容易得多了。
誉王笑道,
还是你们女人心细。
这样的事,
府里其他人恐怕都想不到呢。
秦般若却收了面上笑容,
叹道,
但对苏哲本人,
我们了解的还是太少。
若不能察知他心中确实想要的是什么。
殿下日后又如何能调得动他呢?
你说的正是本王忧虑之处。
苏哲如此奇才。
本王实在是一日比一日更看重他。
可他的心思也未免太深了些。
总是让人觉得他虽然已在为本王筹谋行动。
但要说已得他忠心,
怕还不是那么回事。
但若他是那些一召即来,
只求依附殿下,
谋得富贵荣华之人。
他也不是麒麟之才了。
秦般若嫣然一笑,
如何得人用人?
这是殿下您的长处,
般若实在不敢妄言。
可是刺探情报供我参考就是你的长处了。
誉王微微靠近香腮,
在她耳边低声道,
你多留心关于梅长苏的一切情况。
无论是多么久远的事,
本王都要知道。
事。
秦般若敛衽一礼,
见誉王随即起身披上披风,
忙问道,
殿下要出门吗?
去苏府。
秦般若一怔。
神色略有不解。
你那份礼虽好。
誉王深深地看了这位才女一眼,
笑了笑,
但毕竟还是太轻了些。
博他一笑。
可以。
但要让他记在心里,
那却不够。
秦般若星眸一颤,
顿时明白过来,
垂首欠身道。
殿下果然是真龙,
心思般若,
自愧不如。
誉王伸手扶住她,
温言道,
不必如此。
本王要亲自走一趟,
也不单单只为补礼。
听去苏府的人回报,
苏哲似乎是受了些风寒,
身体不适。
本王原就应该去探探病呢。
如此,
请殿下慢行。
不惹也应该回去了。
那就一起走好了。
誉王调笑道,
能与美人多呆一刻也是好的。
秦般若一笑不答。
也起身披上大氅。
两人并肩一起走出书房。
一路上言笑晏晏,
谈得甚是高兴。
不料在经过梅园时,
竟意外地遇上了誉王妃。
谢过王爷。
誉王妃将手里捧的青花鬼脸小瓮交给侍女。
自己上前一步行礼。
你在这里做什么?
誉王一面扶起她,
一面左右看了看。
王爷不是最爱用梅花雪水烹制大红袍茶吗?
昨夜新雪,
今晨初阳,
我想赶在雪融之前,
多集些花蕊间的香雪,
替王爷留存。
誉王妃柔声回答着。
又向一旁屈膝见礼的秦般若微笑点头致意。
誉王见她一双纤纤玉手,
因为执笔在梅蕊间扫雪而冻得有些发红。
不由心中微动,
怜意伸手渥在自己掌中,
轻声道。
这些事情交给丫头们做就行了。
你又何必亲自来?
丫头们总归不够细心,
我怕她们弄的不洁净,
搅了茶意,
反让王爷不快。
誉王妃唇边漾着温柔的笑容。
眼波轻转。
见誉王是一副外出的打扮,
忙又道。
王爷和秦姑娘有要事出门吗?
不要在这里耽搁了,
我已集了好几瓮,
也差不多够了。
我出去探一个朋友的病。
秦姑娘是回楼里去。
誉王不知为什么,
竟向她解释了一句,
这里风寒,
你早些回房。
快过年了,
你可生不得病?
是。
誉王妃柔顺地依从。
宁侍女将雪瓮都收捡好。
又伸手重新把誉王的披风带子理了理。
低低道,
我这就回房了,
王爷和秦姑娘慢走。
嗯。
誉王不甚自然地应了一声。
看着她转身迤逦而去。
自己再与秦般若继续前行时。
莫名其妙地就有些不太想说话了。
到了府门前,
各自分手。
从遇到誉王妃后就一直退后几步的秦般若仍是神色如常。
上前先送誉王上轿后,
方才回身登上了自己的暖轿,
正要出发。
王府大门里突然跑出个小丫头。
手里抱着个青花小瓮叫道。
邢姑娘留步。
秦般若忙命住轿掀开轿帘,
探出身来,
什么事?
王妃娘娘说,
今年的新雪,
请姑娘也尝尝。
秦般若心中微微一怔。
但那张娇如春花的面庞上,
却依然云淡风轻。
娇笑道,
这可是王妃亲手集的梅花雪,
怎么敢当?
烦劳姐姐回禀王妃,
般若生受了,
改日备了回礼。
般若必亲至王妃驾前致谢。
小丫头眨着眼睛,
也不知记下了没有,
只将那小瓮递过来,
便甩甩辫子跑回府门里去了。
秦般若捧着小瓮。
手指轻轻在冰凉的瓮身上划动了几下。
脸上也没多大的情绪起伏。
只有一双盈盈秋水微凝了片刻。
便放下暖帘,
吩咐道,
起轿吧。
誉王赶到苏府时,
梅长苏小睡方起。
看样子有些虚弱慵懒。
接待这位贵客时的礼数也不似往日周全。
只客套了廖廖数语。
便默默地端茶啜饮。
誉王既然是来探病的?
也知他身体状态不好。
当然没有见怪的道理。
温言问候了几句,
提出要荐宫中的御医来为他诊治。
不过有些鼻塞声重的时感罢了。
喝些姜汤草药就能治好,
何须麻烦御医?
梅长苏靠在满是软枕厚裘的躺椅上,
两只眼睛半睁半闭。
还惊动殿下亲来探候,
实在让苏某过意不去。
先生才真是客气呢。
近来屡蒙先生指点。
本王实在是获益非浅。
若说重礼答谢,
先生又不爱身外之物。
只恨本王满腔谢意竟无从表达。
誉王谦和地道,
近来天寒地冻是大意不得的。
节候。
先生身体不好,
府里还是该请个良医住下。
随时为先生调理才是。
梅长苏将脸侧了过来,
笑道,
多谢殿下关心。
还真让殿下说准了,
我们盟里长老昨天指派了位晏大夫过来。
年纪一大把,
却比我硬朗许多,
又罗嗦又爱管人。
殿下,
没看见我被裹成这样,
捆在这里吗?
誉王看了看他被包得严实的样子,
也不禁一笑道,
贵属对先生真是关爱有加。
梅长苏笑而无语。
眼光飘飘地扫向窗外。
誉王随他的视线看过去。
飞流正在空院的雪场上纵跃。
时不时地用脚尖去拨弄一只摇摇摆摆十分笨拙的木制鸭子。
在少年身后的甬道上。
府里的其他仆从正在忙碌穿梭,
誉王想起进来时看到满院已整修一新。
到处有人挂灯笼、
贴桃符。
小门边还有送菜蔬鱼肉以及其他年货的板车停着。
不由心里有些微微的迷惑。
这个苏哲倒还真是一副要在京里过起日子来的架式呢。
正要再说话。
院中的飞流突然闪身而起。
下一瞬间,
他的手里已捉了个20来岁男仆打扮的人。
拖倒在雪地上。
飞流放手,
那是来找誉王殿下的人。
一个中年人随后赶了过来,
大叫。
这时,
誉王也认出了自己府里的长随。
眉间一跳。
心里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会是什么要紧的事?
竟让他们追到这里来找自己。
转念间,
那长随已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扑到地上叩头。
却又因为喘气太急而说不出话来。
你镇定点,
哪里就急死了。
誉王看了梅长苏一眼,
觉得有些丢脸,
斥道,
谁派你来的?
王王妃。
王妃。
誉王是深知自己这位正妻一向行事端重,
当不是小题大做的人。
不由猛地站了起来,
宫里出事了吗?
王妃派小的来找王爷。
那长随咽了咽唾沫,
喘定了一些,
请王爷立即进宫。
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突然病倒了。
誉王全身一震,
心里顿时极为发慌。
身子晃了晃,
几乎没有站稳。
抓住那长随欲待追问。
想来在这人嘴里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来。
又一把丢开,
他匆匆回身向梅长苏招呼了一声。
先生休息,
本王有要事先告辞了。
连回应也来不及听。
疾步便向院外奔去。
他的随身侍从问王追在后面。
将狐皮大氅给他披在肩上。
皇后病了。
这个时候。
梅长苏微微蹙起双眉。
表情也有些意外,
沉思了一会儿,
扬声叫道。
黎大哥在外面吗?
宗主。
那名中年护卫出现在门口。
您有吩咐?
13先生,
那里的童路到了吗?
他跟送菜的车一起来的。
到了有一阵了。
因为誉王进来,
所以他留在外院等候。
麻烦你带他进来。
是。
梅长苏向后仰在软枕上,
闭上了眼睛,
思绪有些烦杂。
童路这边带来的新消息应该不会出乎自己意料之外。
可是宫里没想到还会再起波澜。
不知皇后是真的病了?
还是另有隐情?
若是真病,
5天之内能痊愈吗?
如果皇后的病到时未好,
那祭礼上何人能够代她?
因为资料不足。
梅长苏难得有些头疼。
两颊火热起来,
伸手按了按额角,
又并不很烫。
只是晕沉沉的,
思路不清。
自己这场病来的也有些不是时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