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期间,
木木常与卡秋霞去约会,
二人的关系变得成熟而沉稳。
我就很少见到卡秋霞了。
她所在的东北农学院离我们哈工大很远,
平时想无意中碰到是不可能的。
尽管我早已彻底放弃追求卡秋夏的想法,
但内心里还是好想见到他,
毕竟他那热情又开朗的性格会给我的心里带来几分快乐的阳光。
那天中午下了课,
默默把我叫到一边,
带着几分神秘说。
诺诺,
中午先别去食堂吃饭,
卡秋夏想请咱俩到他那吃。
这话叫我眼前一亮,
可在木木面前不好表现出来,
我就假装沉稳地问了句话。
那么远的下午上课能赶回来吗?
没事儿,
下午上大课,
我也替咱俩请好假了,
就是吃吃饭,
没什么重要的事儿吗?
你可别瞒我,
告诉我知道心里早做准备,
别当着卡秋夏的面儿出我的丑。
他真的没有说什么事儿,
这么长时间没见,
大家偶尔聚聚呗。
我开了句玩笑,
别是卡秋夏知道你生活艰苦,
吃不到好东西,
要给你补充营养,
我跟着白吃白喝干什么?
诶,
对了,
你提到这事儿,
我可得提醒你,
我开学时没有学费,
还有这一阵子缺少生活费,
这些事儿我从没对卡秋霞说过。
今天你见了秋霞,
可千万要替我保守秘密,
无论如何不能让他知道。
哎,
你这个人真别扭,
平时你不肯买好菜吃,
我买了想多给你点,
你横来竖倒,
到后来干脆不和我一张桌吃饭了,
现在又瞒着卡秋想。
我看你呀,
有点不够朋友,
怎么就不够朋友了?
两个人相爱,
就要心心相印,
同甘共苦,
哪有连这么点小事儿也瞒着的。
是吗?
连这么点小事我都不能担当,
还说什么爱情啊?
你知道卡秋夏的性格,
假如他知道了这事儿,
一定会把困难揽过去的。
她一个小女孩子,
哪来的钱,
只能向爸爸要?
我相信科夫尼科夫教授一定会解囊相助的。
结果会怎样?
我就成了一个拿苏联人的钱上学的无能之辈。
你知道,
我爸爸连我与苏联人有交往都坚决反对要接受了苏联人的钱,
我们父子的情分可就彻底完了,
我很不愿意走到那一步。
这么严重,
那接受谢苗家的钱不是也一样吗?
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谢苗一家是我的嫡亲,
长辈虽说也是俄罗斯人,
但与苏联毫无瓜葛,
接受他们的资助并没有违背爸爸的要求。
爸爸说不许我与苏联人有任何瓜葛,
并没说不许我与俄罗斯人有任何瓜葛。
再说,
今后有机会,
爸爸也会找个借口,
名正言顺地把钱还给他们。
哦,
明白了,
真没想到你的世界有这么复杂。
好吧,
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的。
诺诺,
你可答应我了,
不许反悔,
大丈夫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
我们在农学院主楼前见了面,
我发现几个月不见,
卡丘下变化很大,
在六中时的那股子顽皮劲儿,
那种孩子气已消失于无形。
相反,
在他的身上洋溢着一种青春与成熟的气息,
那双本来就灵动闪耀的眼睛变得更加迷人。
当他注视你时,
你总能感到一种潜在的魅力。
特别令我局促不安的是,
不管我怎样控制自己,
可我的眼神不知何时就会飘向卡秋夏的胸脯。
那里不再向中学时代只若有若无地高出一点点,
而是明显地突出双峰。
诺诺,
我们在学生食堂吃午饭,
你看怎样?
大概卡丘想发现我总在看他,
有意用话引开我的注意力。
当然好,
课随主便了,
默默,
你说呢,
行?
木木简短的答应着来跟我走,
绕过主楼食堂,
在后面生活区。
我和木木跟在卡秋夏身后,
在宽敞的校园里漫步,
反正下午请了假,
不着急。
你们的校园好大呀,
好像比工大的还大,
农大吗?
院里树多园多,
还有好些实验田呢。
看来木木对这校园是熟悉的。
卡替卡秋夏回应了我的感慨。
来到学生食堂,
卡秋下,
让我们随自己的意挑选饭菜。
选好,
端走,
我来交餐卷。
饭菜打好,
每个人自己端上桌。
我和木木坐在一面卡丘下与我们对面坐下。
我瞟了一眼卡秋下打的饭菜,
随口问道。
这种中式学生餐你习惯吗?
每天只吃中午这一餐好对付。
怎么,
你不住校吗?
是呀,
我走读,
幸好我有自行车,
从家到这儿骑上20几分钟就到了。
这么辛苦干嘛?
听说东农的宿舍条件最好了?
是,
这里的学生宿舍全是新建的,
条件确实很好。
可是我无法来住,
我还要打理爸爸的早餐晚饭,
他和我一样,
只有中午在外面吃。
我们一边说着这些家常话,
一边吃饭。
但凭我的感觉,
今天卡秋想约我来,
并不是像木木说的那么简单,
他一定有正经事儿要问我。
我只等他发问,
果然,
他开口了,
诺诺,
我想知道你们的功课是不是太累了?
你看,
这两个月木木竟瘦了许多,
告诉我是不是我爸爸他安排的课程太多,
要求太严,
把你们累坏了?
哎,
木木他呀,
什么也不肯告诉我。
说着,
卡丘夏有几分幽怨又有几分心疼地瞟了木木一眼。
木木假装无辜地摊抬双手,
没有啊,
我们学得很轻松,
也很愉快。
诺诺,
不必隐瞒,
如果是这样,
我回家和爸爸好好说说,
让他调整一下课程。
木木抢过话头,
不要不要,
卡秋霞,
我们应付得来。
木木,
你不要插言,
让诺诺说,
情况真像木木说的那样,
我保证。
那我再问你,
是不是木木家里出了什么事?
木木爸爸的工作又发生变动了,
柳家大婶生病了,
那次在他家与木木爸爸吵了几句,
我没法再去他家,
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木木又一问三摇头,
我担心死了。
卡秋想,
别胡思乱想,
一切都挺好的,
什么事也没发生。
又是木木抢先说话,
诺诺,
今天请你来,
就是想弄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一定要对我说实话。
想把实情和盘托出的冲动几次涌上心头,
要知道,
对卡秋夏这样真诚恳切的请求,
没几个男孩子能扛得过去。
但看到默默那担心的眼神,
我也无法违背先前的誓言。
犹豫了好一会儿,
我想到了一个既可以不对卡秋夏说谎,
又不违背对木木承诺的主意。
卡秋莎,
真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你放心。
不过木木的爸爸前一阵当检车工,
收入少,
家里经济情况不算太好,
他有些压力,
现在他爸爸恢复原职,
马上会好的。
哦,
原来是这样,
木木这点事儿也值得你忧心忡忡,
满脸愁容吗?
木木见他最担心的事儿没有发生,
一下子放松下来,
就抓住机会反戈一击,
光说我这些日子,
你不也是动不动就发呆吗?
哎,
我心情不好,
总有些担心,
也有些害怕,
形势一片大好,
而且越来越好,
你怕什么?
我调侃了一句,
想冲淡一下压抑气氛。
卡丘吓放下手里的筷子,
抬眼向食堂外的树林望去。
那次与木木爸爸争吵,
他爸爸最后说,
我们就像一片树叶,
夹在两只巨轮之间,
早**被碾得粉身碎骨。
最近我会在睡梦里常常见到这个情景,
然后醒来怦怦心跳不止。
木木虽然给我讲过那次冲突,
可他并没有讲到这样一句话。
我第一次从卡秋夏口中听到这句话,
也吓了一跳,
一对无辜青年的爱情,
怎么会招来这样的灭顶之灾呢?
别往心里去,
那不过是大人们逼被逼急了,
随口说说的,
真的有些惶后,
不知将来会怎样呢?
中国有句古话,
车到山前必有路,
一切都会迎刃而解的。
但愿吧。
就在我们吃完饭走出食堂,
再次在校园林荫上漫步时,
一位女生迎面而来。
他先是在稍远的地方就注意地看看我们,
然后站住脚等我们过去。
你好,
卡秋下有客人来访了。
那女生首先打招呼,
我顺势扫了他一眼,
一个很漂亮很时尚的女孩儿,
个头与卡秋小差不多,
但远没有卡秋霞苗条。
不过典型的中国式瓜子儿脸,
大大的眼睛还是很有神气的。
真巧在这儿碰到你了,
来,
给你们介绍一下,
认识认识。
卡秋霞热情地把那女生拉到我俩面前。
这是周艳梅,
我同班好友,
了不起的女才子,
还要投靠莫斯科大学研究生呢,
正跟我学俄语。
我知道,
木木雨池就先做了回答。
有志气,
很高兴认识你。
艳梅,
这是我中学同学周诺薇,
这么凑巧,
你们都姓周。
哦,
在中国同一个姓氏的人很多。
我解释着。
又看了看被称为周艳梅的女生,
发现她也在颇感兴趣地观察我。
周诺威现在是哈工大的学生,
学焊接研究的。
听到卡秋下这句补充介绍,
卓艳梅脸上闪过一丝惊喜的表情,
立即向我伸出右手。
周诺威同学,
你们工大可是进出能人呐。
我礼节性的伸手握了握周艳梅的手,
没什么感觉,
只觉得那手凉凉的。
这位呢?
为什么不做介绍,
难道?
朱艳梅瞅了瞅木木,
故作诡秘的笑笑。
别装神弄鬼的,
那就告诉你,
这是我男朋友,
也是工大学生,
和周诺威同班,
他叫沙姆,
中国名叫秦厚木,
我呢,
就叫他木木。
卡秋夏很骄傲地一口气说出这番话。
不说也不行,
万一阴差阳错被我抢了去呢?
工大男生可是农院女生的梦中情人,
这叫工农联盟,
据说牢不可破呀。
看来这周艳梅是个爱开玩笑的女孩儿。
请多关照卡丘霞,
他来中国时间短,
有些事儿不懂,
你多照应些。
木木很诚恳的说道。
当然,
我不仅把他当同学,
还把他当老师。
说着,
周艳梅又看了沐沐一眼,
接着问。
那你也是苏联人吗?
木木听了,
又是摇头,
又是摆手。
不不不,
我生在中国,
长在中国,
是地道的中国人。
周艳梅见木木认真起来,
立即把双手在胸前一拍,
调侃起来。
那更好了,
你和卡秋霞,
你们俩就不光是工农联盟牢不可破,
还要加上中苏友好万古长青呢。
说的我们全笑了起来。
我心里想,
怪不得卡丘夏称他女才子,
他的脑子确实转得挺快,
嘴茬子也蛮利索。
那次造访农学院之后,
平静地度过了两个月。
两个月后,
默默意外地获得了哈工大特种奖学金。
他的生活压力就此缓解。
后来我们知道了,
这是在科夫尼科夫教授的多次努力下,
校方才做出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