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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集
兵变之夜
我这辈子只见过这么一回大热闹
男女老幼喊叫着
狂奔着
拥挤着
争吵着
砸门声呐喊声此起彼伏
咔嚓
门板倒下
人群像马蜂般涌入
乱挤乱抓
被压倒在地的人惨叫
灵巧的窜上柜台
所有人都红了眼盼着命奋勇向前
挤成一团
倒成一片
散满全街
他们背着抱着扛着拖着战利品向得胜的蚂蚁昂首疾走
去了又回
呼妻唤子前呼后应
穷苦人自然出来了
哼
连中等人家也不甘落后
贵重物品抢完
每米柴炭成了第二波目标
有人整坛搬着香油
有人独自扛两袋面
瓶瓶罐罐碎了一揭
米面洒满便道
抢啊抢啊
谁都恨自己手太少腿太慢
有人推着糖坛子连人带坛在地上滚向屎壳郎推粪球
强中自有强中守
有人拿出切菜刀守在巷口
放下
刀光一闪
面袋或衣物放下了
轻松安然的拿回家
放下不灵刀就砍下去
面袋破裂
像下了一场小雪
两人扭打成一团
路人匆匆走过
丢下一句
打什么
东西多的是
两人恍然大悟
起身向街头跑去
抢啊
东西多的是
我挤在一群商人中间
藏在黑影里
他们似乎明白我的处境
一言不发的紧紧围住我
别说我这个巡警
连他们这些买卖人也不敢抬头
他们无法保护财产
谁敢抵抗谁送命
兵有枪
百姓也有菜刀
他们低着头仿佛羞残似的
生怕和平日的主顾现在的抢劫者面对面
在这无法无天的时刻
杀几个买卖人算不得什么
所以他们也保护着我
想想看
这一带居民谁不认识我
我常来此巡逻
平日他们在墙根撒尿
我都要上前干涉
他们怎能不恨我
冰过去了
人们又从胡同里钻出来
东西抢的差不多了
开始卸铺户的门板
有的去摘门上的匾额
我在报上常看到彻底二字
咱们的良民打抢时才真正彻底呢
这时瀑户的人们才敢出声喊叫
救火呀
别等烧光啊
那喊声让人心酸落泪
我身边的人开始活动
我怎么办
他们都去救火
剩下我这个巡警往哪躲
我拉住一个屠夫
他脱给我那件沾满猪油的大褂
一把帽子夹在腋下
一手握刀一手揪着衣襟
紧贴墙根逃回了警局
嗯
我没有参与抢劫
被抢的也不是我的东西
这场变故本可以说与我无关
但我亲眼目睹了一切
也明白了一些东西
明白了什么
我无法用一两句话干脆利落的表达清楚
但我确实明白了一些道理
这些道理几乎改变了我的性格
失去妻子是永远忘不掉的伤痛
现在他有了伴
我也永远忘不了这次兵变
丢妻子是我个人的事
只需记在自己心里
不必牵扯什么家国天下
而这次变乱是千千万万人的事
只要稍加思索
就会想到所有人
想到整座城市
我甚至能通过这件事去评判许多大问题
就像报纸上讨论这个那个问题一样
对了
我终于找到一句贴切的话了
这件事让我看出了一点深意
从这点深意里我品味出了许多问题
不管别人是否听得懂
我觉得这句话确实说到了点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