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集。
葛天里监令和郭盛说了几个孩子看钱塘朝的事儿,
还没问到有哪儿能看呢?
郭盛笑着直说,
巧了,
他最喜欢看钱塘潮,
只要在杭州一带,
年年必定去看。
早就定了的地方虽说不怎么宽敞,
可让几个孩子看还是足够的。
李县令回来和徐太太商议了半天,
到底不忍心让小闺女儿万一难过,
一辈子定下来,
8月17那天,
请郭胜带着,
再让洪嬷嬷带着,
苏叶等几个小丫头伺候着李冬和岚哥阿夏一起去看。
至于他和徐太太,
她就不说了,
不能离土,
徐太太也不便过去让人认出来,
那就不好了。
再说了,
有郭盛和洪嬷嬷盯着,
李东又是个极其懂事的,
这已经十分的稳妥了。
17那天,
寅时刚过,
李东带着李夏和李文兰一辆车,
洪嬷嬷带着几个小丫头一辆车,
郭胜带着长随骑着马,
跟着往那杭州城去。
路上是一点儿不敢耽误啊,
在临安城买了一些吃的,
紧赶慢赶,
这深出刚过,
就到了杭州城外。
郭胜松了口气,
赶紧带着两辆车往那事先定好的客栈过去,
离得老远,
车子就走不动了。
李冬和洪嬷嬷等人都下了车,
郭胜在前,
长随在后,
洪嬷嬷等人将李冬姐弟三人围在中间,
一路挤进了客栈。
伙计迎出来,
带着诸人径直上了二楼,
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再往前往上走了半刻钟,
一片俯看着钱塘江的巨大黑石上,
临着钱塘江的一面,
盯着木栏杆,
用竹篱笆隔出一个又一个大小不一的房间。
众人进了其中的一间,
李夏转头打量,
隔间不大,
站进来她们姐弟三。
三个再加上洪嬷嬷和两丫头,
就已经挤满了。
郭胜站在隔间外,
洪嬷嬷忙将隔间里的竹椅拖了一把给郭胜。
李夏站在栏杆边,
极目远眺着苍茫的钱塘江,
江风猎猎扑面而来,
扑的她有几分噎气。
风大,
阿夏过来先。
这边背风。
李东伸手去拉她。
李夏甩开他,
往一边挪了挪,
继续迎着风,
看被大风吹的波澜起伏的钱塘江。
她喜欢这样迎风站着,
她是真喜欢眼前这样的景色呀,
浑黄却因此显的格外沧桑。
有力的江面上波涛汹涌,
隐隐有小船起伏,
看不清更看不清人,
只有招展的艳丽绸旗显目无比。
李夏抓着栏杆,
掂着脚尖,
极目眺望,
这就是弄潮儿么?
看着眼前无边无际、
生机逼人的江水,
可江水中自由翻飞的弄潮儿,
他真想生了一堆翅膀,
张开飞下去,
掠过那些波涛,
扎入水中,
再跃出来,
直冲上天,
再冲下去,
就像他们一样在浪尖上追逐。
郭盛站在隔间的门前,
眼角余光不离李夏,
远远的一个白点儿从天际上突显出来,
周围一片欢呼,
来了,
来了,
来了,
来了,
来了,
来了。
李夏掂起脚尖,
屏住呼吸,
紧紧盯着天际,
刚开始看清楚就飞速变大迎面扑来的白点儿。
李文兰扑到李夏身边,
抓着栏杆一边看一边跺脚,
叽里哇啦叫个不停。
李冬也站起来,
走到李夏和李文山身后,
下意识伸手将李夏和李文岚圈在怀里。
那飞点迅速涌大便近,
让她有一种危机扑面而来的感觉,
让她忍不住要将阿夏和岚哥护在怀里保护起来。
和白点一起由远及近冲着众人压过来,
还有那轰鸣的雷声,
白点越来越大,
越来越快,
雷声也越来越响,
那股子威压像是从天上倾泻下来,
要压碎一切,
击倒一切。
江上原本零零散散各自玩耍的小船和彩帆,
以及一身白衣的弄潮儿,
现在都站成了一排,
迎着已经白成一线的浪头欢快的冲上去。
李夏仿佛听到了他们愉快之极的啸叫声,
在要压碎一切的雷鸣声中穿透雷鸣声破空而出,
直抵鸣霄,
愉快的仿佛头一回坐上那金龙盘旋的巨大椅子上,
俯看着跪了满殿的臣子的自己。
白线伴着雷鸣,
带着扑山倒海的气势,
扑向每一个弄潮儿,
拍向每一个看潮的人。
像撕杀一样,
海潮和弄潮儿迎面撞上,
愤怒的海浪咆啸着冲向岸边。
那海潮高的让人将头仰到最高。
在海潮把看着它的一切卷入江中之前,
像是被弄潮儿打败了,
高耸的浪头轰然倒塌,
只剩下狂风夹杂着水雾猛扑上岸。
李冬的尖叫声混在周围一片,
或惊恐或兴奋,
叫的简直比海潮的雷鸣还要尖利的尖叫声中,
李夏听不出姐姐这尖叫是恐惧还是兴奋,
李文岚就简单了哇一声,
可还没等他哭出来,
就被水雾拍了一脸,
一身生生把那阵大哭给呛了回去。
洪嬷嬷急忙一把抱过呛个不停的李文岚,
李夏紧紧挨着栏杆儿,
迎着猛扑上来的海潮,
兴奋的扬起胳膊。
这一刻,
她用了最大的力气才抑制住自己压下那股子迎着浪头跳下去的冲动。
第一个潮头退下,
又一个潮头涌上来,
气势却差多了。
这海潮积聚了一年,
只聚起那一个浪头的力量,
再之后就一而再,
再而衰了。
李夏两只手抓着栏杆,
看着渐行渐退,
越退越温柔的潮水,
兴奋的微微发抖,
又有无数的失落。
江面上的弄潮儿来回舞着湿透的彩旗,
在江面上愉快的滑来滑去,
往岸边滑过来,
这一场你死我活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