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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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372集。
我和叶家可没有太多情分呢。
范闲说着,
心里边儿却想起了那个眼睛如宝石般明亮的姑娘。
现在没有,
不代表将来没有。
我感兴趣的是,
陛下为什么会如此防范你呢?
范闲沉默了许久,
然后是轻声说。
父亲,
您看这次的事情会不会是皇上安排的,
于京都郊外调动军方杀人,
甚至连守城弩都搬动了,
结果自己身为监察院提司,
掌控着天下情报,
竟是一点儿准备都没有。
每每想起这件事儿,
范闲总觉得山谷伏击的背后,
绝对不仅仅是长公主一方的疯狂,
而是应该隐藏着更深的东西,
在他的怀疑名单当中,
皇帝自然是排在第一位的那个人。
至于排在第二位的。
不是,
陛下,
他现在疼你宠你还来不及呢,
怎么可能对你下杀手呢?
除非他要死了,
范闲默然能够同时让京都守备与监察院都失去效力,
除了陛下,
谁能有这个能量呢?
长公主加上燕小乙吗?
范闲自己摇了摇头,
然而范建却是微笑着反问。
你应该在猜测什么?
哼,
不然为什么从枢密院回来时没有进自己的院子看看呢?
不可能。
范闲躺在床上,
摇头说出三个字,
然后是马上咳了起来,
似乎连他的内伤都知道,
他不可能完全相信自己的判断,
心情激荡之下,
难免有些反应。
不过,
范闲依然觉得不可能,
自己自幼便跟随费先生学习生物毒药入门及浅讲,
学习监察院里的规章与部门组成,
学习监察院特有的处事手法和杀人技巧。
很小的时候,
他的生活便开始和庆国官员、
百姓们最害怕的监察院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在别人眼中,
他是个小孩儿,
顶多是有些天才气质的小孩儿。
但他清楚,
澹州时的范晗之灵魂已经相当成熟,
所以他早就明白,
自己将来的人生肯定会与监察院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入京之后,
提司腰牌的现世,
更让范闲明白了监察院那些老人们的良苦用心,
对方是想将监察院交给自己,
或者说是还给自己,
更准确地说,
是还给当年那个女子。
到了如今,
范闲拥有了难以计数的财富,
拥有了天下皆知的声名,
拥有了极高的地位。
这一切或许是凭借着他两世为人的经验,
无数前贤的诗赋歌词,
自小打小练就的坚毅心神,
但他心里更清楚,
这一切都只是外乎难以系身,
随时随地的都有可能失去。
而自己之所以一直到今天还能拥有这些,
就是依靠着监察院的力量。
无论从哪个方面说,
监察院都是范闲在这个世界上的根基和根本。
雪谷狙杀与悬空庙的刺杀不同,
悬空庙之后受的重伤,
那完全是一次意外事件,
影子的出手完全都在陈萍萍控制之下,
如果不是恰好那时自己的霸道卷练到了瓶颈,
凑巧经脉尽断,
想必最后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可是,
雪谷里的狙杀,
那就是为了杀死自己,
一旦展开,
绝无收手的可能。
如果真如父亲所言及自己的猜想,
这个根基忽然松动了起来,
范闲随时都可能颓丧退场。
对于这个猜想,
不论是从理智上还是感情上,
范闲都不愿意接受,
也不可能接受。
不,
不可能。
范闲再次用重重的语气重复了这三个字。
他是监察院提司。
经过这两年来陈萍萍刻意的放手与扶持,
在八大处里早已安下了自己的人手,
启年小组也成为一个特殊的部门,
一处有自己,
四处有言冰云,
三处有费介,
五处黑骑无心,
而且现在有了荆戈,
六处还有影子。
算来算去,
如今的范闲再也不是当初的孤家寡人。
整个监察院的资源早已被他牢牢地握在手中,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
就算院中出了一个叛徒,
也不可能完全把自己蒙在鼓里,
与自己的敌人配合,
除非是他,
就是自己在山谷中想着他,
可是他对自己是如此和蔼,
那双一直放在羊毛毯子上的手是那样的稳定,
那个消瘦的残疾身体显得那样可靠,
无论是自己在哪儿,
总觉得他就是自己最大的靠山,
让自己不论做什么事儿都没有一丝畏惧。
这个世界同来就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儿,
当年你母亲比你现在如何呀?
同样是左手监察院,
右手内库,
身后有老五,
更何况他还多了我们这几个人呢。
南有泉州水师比你今日如何?
可最后呢?
范闲沉默下来,
他忽然隐隐感觉,
山谷里的事情,
只怕与许多年前那件事情有关。
皇后的父亲是被我亲手一刀砍下头颅的,
可是谁知道该砍的脑袋是不是都砍光了呢?
嗯,
范闲初闻此事震惊异常,
看着父亲半天说不出话来。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
原来皇后的父亲竟然是父亲亲手杀死的。
他知道父亲说的是什么意思,
当年京都流血夜是对叶家倾覆的一次大报复,
但是叶家当年根基何其深厚,
在一夜之间被颠覆,
虽说是趁着皇帝西征,
可是京都里不知道有多少权贵家族参与到此事之中,
有些漏网之鱼甚至是元凶仍存,
也并不出奇。
只是。
范闲打破了沉默,
脸上流露出坚定的神色,
父亲,
不要说了,
我相信院长。
范戒指叹了口气,
没说话。
您的话其实他也曾经对我说过,
我也一直在想当年的问题,
发现我入京之前,
你和陈院长彼此之间异常冷漠,
完全不是现在这副模样。
我明白你们心中都有警惕,
只是正如我无条件的相信您,
我也无条件的相信他,
对同伴的疑心是一种很可怕的事。
或许有些人一直刻意隐瞒了什么,
就是为了让你和陈院长互相猜疑。
我不会这样的,
我相信自己的感觉,
只有感觉不会欺骗自己。
范闲的眼光看向窗外,
过了许久,
范建笑了起来,
看来对于人性你还是有信心的,
这一点和你母亲很像,
我只是对于特定几个人罢了。
那这件事情你准备怎么处理啊?
我先等着看陛下处理的结果吧,
只怕调查不出来什么事儿,
对方投了这么大本金进去,
自然想好了善后的法子。
哼,
有时候我都不知道陛下的信心究竟从哪儿来的,
这军方都已经开始有人骚动了,
他还是如往常那般毫不担心吗?
这查呢,
总是能查到一些东西。
守城弩都是有编号的,
怕只怕连这守城弩也是刚从别处调来的,
查错人可不好了。
哼,
你说的不错。
陛下震怒之余,
这案子查得极快,
下午就得了消息,
山谷中一共有5座守城弩,
刚从内库丙坊出厂,
本应是沿路送到定州方向的,
只是不知道为何却比交货的时间晚了些,
恰好出现在你回京的路上了。
定州这叶家又要当替罪羊,
陛下能狠下这个心吗?
陛下当然知道这件事情的蹊跷了,
只是万一是一家故意这么做的呢?
所以需要别的证据,
我送到枢密院那个活口有没有价值?
哼,
有你这一招啊,
还是和当年对付二皇子的招数一样,
把证人送到对方的衙门里。
哼,
只是这个方法最好不要使用两次,
至少这次枢密院就没上你的当。
哦,
那他们怎么处理的?
他们呢,
像供奉老祖宗一样,
把那个活口供着,
生怕的失血过多,
死了不好应付陛下的问话。
紧接着呢,
他们便借口此事必须由监察院调查,
军方应该避嫌的原因,
便将这个人送到了监察院。
哼,
但是人呢,
是你扔在枢密院的,
监察院自然不肯接受,
又让人拖回了枢密院。
枢密院这些军队的粗人这次真是学会了赖皮了,
竟然是又把这人拖回了。
枢密院,
哼,
今儿下午啊,
两个院子就在这活口身上较劲儿了,
你送给我,
我送给你,
就像这个人是个烫手的山芋一般,
谁都不肯接。
虽然今日遇着伏击了,
范闲的心情有些沉重,
但听到父亲这番话,
依然是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似乎眼前是见着了,
今日下午,
在天河大路上,
在庆国朝廷权力的中枢所在地,
两个衙门像是拖猪肉一般的你来我往,
那位军中好汉恐怕这辈子也没想过会有这种待遇,
那最后怎么处理的?
最后啊,
还是宫中发了话,
监察院收入大狱了。
哎,
想不到睡了一下午,
京都里发生了这么多事。
范建静静的看着儿子,
半晌之后缓缓说道。
你被军队伏击,
这是京都流血夜之后最大的事情,
而且你活着回来,
不知道让多少人再也无法安坐府中,
这夜里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会睡不着觉啊。
范闲沉默。
你真的要动手?
我不会亲自动,
但我要让他们痛,
痛到骨头里。
嗯,
你自己处理吧,
只是不要把整个军方都得罪了,
好,
我有分寸。
范建站了起来,
离开了他的卧房,
最后说道,
你必须要活着。
这一个夜,
有无数人坐于幽房,
神思不宁,
沉默不语。
范闲遇刺的消息早已经传遍了整个京都,
今日例行的大朝会就因为这件突发事件戛然而止。
据退朝的大臣们私下议论,
陛下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
表现得还算镇静,
马上命令禁军大统领大殿下出宫巡视,
又命舒胡两位大爵士代天子慰安。
但又据宫中的姚公公说,
说,
陛下回到御书房之后,
生生的捏碎了一个官窑的瓷茶杯,
长久之沉默不语。
所有的人知道皇帝陷入震怒之中,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在害怕那些主持了山谷之事或是暗中帮助了山谷之事的人物,
各怀鬼胎,
各怀不安地在各自府邸里筹划着。
既然这些人敢于在京都的郊外杀人,
自然就做好了迎接陛下怒火和监察院报复的准备。
他们只是没有想到,
在动用了如此强大的力量,
进行了如此周密的准备之后,
范闲居然没死,
他,
他居然没死。
东宫里的太子殿下咬牙切齿地说着,
一手抓住身旁脚榻上的绣布,
将这软软的绣布抓成无数朵难看的花。
皇后娘娘娥眉微描,
冷漠而贵重地坐在她对面,
注意一下身份,
注意下言辞。
范闲乃是当朝大臣,
他若不死,
你身为储君,
应该是欣慰,
怎能如此失望?
哼,
这是东宫。
再说,
所有人都知道,
本宫与范闲之间,
只可能活一个下来。
只怕所有人都在猜测山谷里的事是本宫安排的,
******,
我何必还要装出那种仁爱的模样呢?
不要担心。
陛下不会疑你,
因为我们本来就没有这种实力。
太子哑然,
直到此时他才醒悟过来,
在朝中这些势力当中,
就属自己的力量最为薄弱,
这一方面是因为老二这些年是跟他争斗,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自己失去了长公主这个强助,
还有就是范闲的存在,
没想到如今反而成了个好事,
母后说得对,
本宫可没有办法调动军队去杀人,
只是。
如果范闲死了就好了,
好一个范闲在江南打明家的家产官司,
却偏偏要往嫡长子没有先天继承权的大是非正套,
你以为你想的是什么?
本宫不清楚吗?
太后不清楚吗?
太后都已经开始生气了,
哼。
太子冷笑着,
心里边儿十分感激那个不知名的势力,
在这样一个情况下,
居然敢于正面的狙杀范闲,
帮助京都里许多人做了想做而不敢做的事。
有很多人在这个夜里边猜测着,
究竟是哪个势力如此胆大妄为,
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在京都近郊谋杀天子的宠臣。
所有的人都将目光投向了长公主,
因为似乎只有这位贵人才有这样的疯狂,
才有这样的胆量,
才有这样的实力。
很遗憾,
这次没有成功,
在京都一间幽静的王府中,
庆国最有实力也是最美丽的那位女人正懒洋洋地躺在矮榻之上。
脚踏上生着一个火笼,
暖气升腾着。
李云睿双眼微眯,
眸子里边尽是懒散之意。
她望着坐在下首的二皇子,
微笑着说。
不过这事儿与本宫无关,
本宫还不至于愚蠢到这种地步,
要对付范闲,
有的是简单的法子。
二皇子是微微一怔,
其实从听到山谷狙杀的消息时,
他就以为是长公主做的,
算来算去,
也只有她有这样的魄力,
才敢不看陛下的脸色,
甚至他在隐隐的怀疑这件事儿是不是得到太后祖母的默许了,
可是不料听到长公主很直截了当地否认了。
当然,
本宫很感激那位李云睿是微笑着说道,
30几岁的妇人,
却没有丝毫花朵将残的味道,
反而是浓媚无比地开放着。
每一眯眼,
每一婉转,
一股风流味道自然透出。
如果能将我的女婿杀死也不错。
山谷狙杀简单粗暴直接,
有军人风格,
我喜欢她的话语忽然间停顿下来,
二皇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室内尽是一片无言的感叹。
许久之后,
长公主这才缓缓地摇头,
这样都杀不死他,
究竟是他运气够好还是怎样?
二皇子与长公主对视了一眼,
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不安与自嘲。
这范闲可真是一个怪物,
运气好到不能再好的怪物。
再者说,
所有人都在如此重视他的今天,
依然是低估了他的实力。
山谷里狙杀的细节早已到了这些贵人们的案头,
对于那样的状况之下,
范闲不止活着回到了京都,
还将狙杀者全部杀死,
并且抓到了一个活口,
所有的势力都感觉到无比的震惊。
甚至有那么一丝隐隐的畏惧。
长公主没有畏惧,
她只是淡淡地想着,
如果,
只是如果,
没有当年牛栏街那件事儿,
那这个世界该是怎样的美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