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闲没有刻意打压太后的气焰,
他先前说的那句话并不虚假。
在京都府孙颦儿小姐的闺房中,
他与言冰云拟定计划时,
便已经算过自己能够联络多少力量,
监察院在京中能够调动的密探,
隐藏在各府中的钉子,
范闲一手掌控的一处,
即便除却被内廷和军方监视的那座方正建筑,
他仍然可以调动1400人。
而通过京都府,
隐藏在京都外的500黑骑乔装入京,
至此,
范闲可以利用的力量达到了1900人之众。
而且这1900人都精于黑暗中的作业,
虽然从武力上远不是军队的对手,
可是搞起阴谋叛乱来,
那真是顺手利器。
范闲今夜突袭只带了200人,
不是他自大,
而是因为像这样讲究速度与突然性的突击,
人数的多少从来不是关键,
而且他必须在宫外留下大部分的力量。
剩下的1700人,
此时正在言冰云的调动下做着各种各样的工作。
京都太大,
范闲要照顾的方面太多,
宫外由自己处理,
宫内则必须依靠数千禁军控制局势。
而当后宫发出那阵喊杀声时,
他清楚大皇子已经控制住了禁军。
禁军的行动正如大皇子对那名亲信校官说的一样,
发动的时间取决于范闲在宫中突进的进程。
当范闲那名勇敢的属下在侍卫的包围中站住了脚步,
对着天上的夜空与明月发出那枝令箭时,
禁军便开动了。
那枝烟花令箭是那样的明亮,
在一瞬间照亮了半座皇城。
这种用来传讯的令箭并不是京都守备军和监察院常用的那种,
但是已经挤出了十分明确的信号。
大皇子站在守城弩旁,
看着那枝划破夜空的烟花令箭,
面部线条骤然强硬起来,
举起右手像把刀一样地砍了下去,
砍在了皇城角楼处空荡荡的夜风中,
一把刀砍了下去,
直接将大铺上的两名士兵额脖子同时斩断,
鲜血噗的一声喷到墙上,
异常血腥地击打出两朵大血花来。
持刀夜袭的禁军将领收回长刀,
暴喝一声,
杀,
黑夜之中,
不知多少人涌入了皇城前方广场边的几条街巷中,
悄无声息地遁入那些大厢房,
然后开始了血腥的屠杀。
整整600名被换值休息的禁军士兵此时还在睡梦之中,
有不少人就这样断送了性命,
而有些人被惊醒之后,
则是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便迎来了无情的刀与枪。
是的,
杀人的与被杀的都是同袍,
如果换一个时空。
中换一个场地,
他们或许会与胡人并肩做战,
喝着烧刀子,
抹着雪亮的刀刃,
勇敢地杀入敌营,
为彼此挡箭,
为对方挡刀。
然而今夜不是,
只是一方面对另一方面的屠杀,
异常无情的屠杀。
没有用多长时间,
忠于大皇子的2000禁军便已经清扫干净了皇城前的一大片区域,
无数的死尸与鲜血混杂在一起,
腥气冲天。
禁军们的脸色并不好看,
他们往常是西征军,
这是第一次杀自己人,
但他们又清楚,
这些人并不是自己人,
他们今天晚上做的事情不允许自己有丝毫的软弱。
他们看过大帅传来的行玺,
看过陛下的遗诏,
所以他们心头有热血,
有信念,
他们是正义的一方,
他们现在还活着,
谁说不是呢?
一枝穿云箭,
千军万马来相见。
当那枝耀眼的烟火绽放在京都寂静的夜空中,
虽只有一刹那,
却不知惊了多少人的心。
禁军的内部清洗是最先开始的工作,
没有用多长时间,
大皇子便成功地掌握了全部的力量,
留在京都约3000多人的禁军从此成为了拱卫皇城的最强军力。
与此同时,
潜伏在黑夜里的监察院部属们也都看见了这枝烟火,
他们从黑夜里显出身形,
开始往各自拟定好的目标进发。
刑部大衙一向阴森,
尤其是在这样的一个夜里于安静中,
刑部外围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
出声。
负责守夜的差官们惊讶地注视着衙外的动静,
然后愕然发现一大批穿着黑色官服的人正往刑部这边逼了过来。
差官们脸色惨白,
马上鸣锣示警,
意图惊醒刑部里的老爷以及刑部后方的大牢看守。
而他们自己却马上往刑部衙堂里退去,
因为他们知道这些黑色官服是监察院的自己这些人绝对不是对方的对手。
市井升起刑部的部署,
尽数向后方赶去。
谁都清楚,
刑部的大牢是重中之重,
因为太子不敢将那些反对自己登基的文臣押入监察院的天牢,
全关在了这里。
这些人在刑部虽只是囚犯,
但放在朝堂上却是一出声连太后也要忌惮两分的大臣。
并没有太多惊恐的厮杀声响起,
只是几声惨叫和一阵嘈乱之后,
监察院约300人的队伍。
便进入了刑部衙堂的深处,
冲到了那一大片广场之上,
刑部的差役与大牢的看守被监察院官员们围在正中。
而身上衣衫不整的刑部主官看着这一幕,
不由凉透了心肠。
双方人数差不多,
似乎有一拼之力。
然而,
这位如同禁军统领一般不敢回家,
只敢在刑部死死看守天牢的尚书大人,
却根本生不起任何反抗的念头。
因为那些黑衣人的手上拿着弩箭,
因为对方是庆国官员最害怕的监察院官员,
因为这位尚书大人清楚,
监察院既然敢如此猖狂动手,
那位小范大人一定已经开始在京都内部掀起了血雨腥风。
监察院余威犹在,
范闲的黑暗大名更是震慑着所有人的心,
在没有长公主势力帮助的情况下,
没有多少人敢正面和这枝队伍进行对抗。
更何况,
他也听说了皇宫里响起了一枝烟火令箭,
然后惶恐醒来的他也清清楚楚听见了皇城处直冲天穹的震天喝杀声。
他不知道那是禁军的行动,
但他知道皇城有变。
场间零零落落躺着些死尸,
监察院领头的官员双眼冷漠地看着被围困的刑部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