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皇叔第一个进宫,
进宫就算了,
可他身上的寒气把宫里的太监和宫女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些还不是重点,
重点是宫外的大臣们一听九皇叔已经到了,
他们哪里还敢耽搁,
一个个急急忙忙的朝宫里赶去,
生怕皇上和九皇叔责怪。
除夕宴进宫的时间和先后顺序也是有讲究的,
官越小的到得越早,
像九皇叔往年都是和皇上差不多时间到。
今年九皇叔都进宫了,
他们哪里还敢在家里呆着?
于是,
东陵今年的除夕宴因九皇叔而提早了近半个时辰。
皇后听到这个消息,
气地当场变脸,
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连忙吩咐内务府总管,
让宫女太监都提前到岗,
切不可乱了。
一时间,
整个皇宫鸡飞狗跳,
而罪魁祸首却老神在在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一副诸事与他无关的样子。
东陵官员如何着急匆匆进宫,
一个个提前到不说。
南陵的皇子南陵锦行也来凑热闹,
带着苏柔,
硬是比规定的时间早到。
南陵锦行都到了,
瑶华公主又怎么敢姗姗来迟?
瑶华公主早就收拾好,
打扮的明艳动人,
收到南陵锦行出行的消息,
直接进宫赴宴。
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
瑶华公主入席时,
正好与东陵此淳撞上。
东陵子淳知道流产事件的真相后,
虽然不待见瑶华,
可西陵皇室的面子就是要给的。
东陵子淳就算再不满,
也要面带微笑。
瑶华公主,
请。
淳王殿下。
瑶华公主朝东陵子淳露出一个明艳的笑,
漂亮的大眼流露丝丝的倾慕之意。
可惜东陵子淳根本没有看她。
机械的把瑶华带到位置上后,
东陵子淳就朝九皇叔走去。
九皇叔,
东陵子淳急急的道。
随着东陵子淳这一句话,
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众人的目光若有似无的扫向九皇叔与东陵子淳。
果然只有淳王殿下才会神经粗到,
没有发现九皇叔周身的气息不对,
也只有神经粗到如东陵子淳才敢上前和九皇叔说话,
如清王南陵锦行太保之辈睁大眼睛看着东陵子淳,
想看九皇叔如何收拾淳王。
大臣们没胆,
只敢用眼角悄悄扫过,
竖起耳朵来听。
至于坐在末席处的官员,
则拉长脖子往前探,
准备探听第一手资讯。
九皇叔无视众人的视线,
缓缓地抬头扫了东陵子淳一眼。
直把东陵子淳看得遍体生寒,
心存退意,
才开口有事。
真正是惜字如金啊。
东陵子淳隐约觉得不对,
可想到九皇叔一直如此,
也就没有多想,
开口问道。
9皇叔,
轻尘还好吗?
东陵子淳被禁足,
只有今天才能从府上出来。
瑶华的事情发生后,
他就一直后悔,
想要去给凤轻尘道歉,
可却没有自由。
这个时候见到九皇叔就巴巴得上前了。
扇形的睫毛往上一翘,
九皇叔审势了东陵子淳,
很用力的道。
很好。
确实很好,
好到新年前一天还要和他闹脾气,
轻尘没事就好了。
东陵子淳拍了拍心口,
没心没肺的笑道。
轻尘,
没事,
我就放心了。
我真的担心轻尘生我的气,
九皇叔,
你见到轻尘,
可不可以帮我跟她说一声对不起瑶华公主,
那件事情是我不好,
不知原委,
被人利用了。
说到被人利用,
东陵子淳还不忘别瑶华一眼,
气得瑶华差点变脸。
要不是顾忌九皇叔,
还有自己此时的处境,
瑶华早就开口指责东陵子淳,
因东陵子淳这一句话,
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瑶华的身上。
那打量的眼神让瑶华公主气得显些失态。
嗯。
九皇叔应了一声,
扫了一眼瑶华公主,
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与不屑。
九皇叔就是风向,
众人见九皇叔这态度就更放肆,
瑶华脸上的笑容再也绷不住了。
脸上笑意一收,
眼观鼻鼻观心,
不停地告诉自己,
忍一忍,
等到皇兄登基,
她嫁入淳王府,
一切就好了。
到时候谁还敢看不起她,
可瑶华要忍也得要看别人愿不愿意。
好不容易,
东陵子淳跳了出来,
南陵锦行怎么可能放过奚落瑶华的机会,
可他要开口对付瑶华,
未免落了下乘。
南陵锦行朝身侧的苏柔使了个眼色,
让她开口。
南陵锦行为什么要带苏柔进宫?
就是为了让她给瑶华难堪。
女人为难,
女人更容易。
苏柔虽然不怎么情愿,
但还是乖乖的上前,
借机与东陵子淳攀谈起来。
苏柔绝对是一个聪明的女人,
她知道东陵子淳看重凤轻尘,
便从凤轻尘开始说,
言词中透着对凤轻尘的崇拜与佩服,
瞬间就赢得东陵子淳的好感。
再加上宴会还没有开始,
东陵子淳也就没啥顾忌,
直接让下人把位置拖到苏柔身边。
苏柔很擅长掌控话题,
从凤轻尘说到瑶华,
不可避免就提到瑶华之前病重一事。
言辞间颇有打量的意思。
瑶华所谓的病重别人不知道,
可满朝大臣哪个不是心知肚明?
听到苏柔看似懵懂的打听,
一个个露出心照不宣的笑。
看瑶华的眼神又多了一丝鄙夷。
诚如凤轻尘所说,
活在当下,
就要遵守当下的规矩。
别说凤轻尘一介孤女,
就是瑶华这个公主,
甚至当今圣上都不能张扬到视礼教于无物。
婚前失贞,
珠胎暗结,
即使是皇家公主,
一样会被人鄙夷连累,
家族身份越贵重,
受到的谴责也就越大。
随着苏柔的话,
众大臣也悄悄地交头接耳,
时不时的看瑶华一眼,
个个都是摇头叹息的样子,
好像在说,
看不出瑶华公主是这样的人。
随着苏柔的话,
瑶华的脸色也越发的僵硬,
全身都在颤抖,
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唇,
嘴唇沁血,
她却不觉得痛。
一双美目怨恨地瞪着苏柔。
苏柔脸上的笑容却越发得明媚,
声音也更加地轻柔,
把瑶华公主抢凤轻尘的未婚夫陷害,
凤轻尘婚前失贞未果,
结果自己却与东陵子淳一夜偷欢,
珠胎暗结。
又借腹中孩子打压凤轻尘,
结果却落得鸡飞蛋打的事情给一一说了出来。
每一件事情都与瑶华有关,
可苏柔聪明就聪明在她绝口不提瑶华的名字,
而且大部分事也不是她说出来的,
而是在她的诱导下从东陵子的嘴巴里说出来。
这样一来,
不仅可信度更高,
东陵子淳对瑶华的印象也会差到极点。
婚后,
瑶华想要收拢东陵子淳的心,
怕是难了。
在瑶华承受众人鄙夷的打量,
被众人议论时,
凤轻尘沐浴,
换上新装,
带着凤府的下人去祠堂给凤府凤母上香磕头。
没有华服珠宝,
没有家族依靠,
一袭简单的衣服,
却透着一府之主的气度。
浑身散发着无人敢逼视的气度,
与当初的狼狈有着天壤之别。
祭拜完凤父凤母后,
凤轻尘回到大厅,
端坐在主位上,
受凤府的下人的礼,
给府上的下人红包,
尽显一府之主的尊贵。
入祠堂拜先人,
受合府上下的礼,
这是家中男子才有的殊荣。
可在凤府,
能享此殊荣的只有凤轻尘。
凤轻尘坐在主位上,
看一个个下人上前,
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恬淡,
周身萦绕着安定的气息。
虽是繁文缛节,
一些虚礼,
可却让凤轻尘有过年的感觉,
有家的气氛。
在郊外醒来的那一天,
她绝对想不到一年后她能坐在主位上受府上下人的礼,
而当初那个陷害她的公主,
却在皇宫被人奚落,
不敢出声。
南陵锦行,
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当初瑶华用流言打击凤轻尘,
现在他同样能用流言毁瑶华公主的清白与名声。
明显南陵锦行这一招用得比瑶华公主更高明。
南陵锦行将流言控制在贵族层,
这样一来,
瑶华的名声毁了,
就又会引来西陵的怒火。
苏柔果然是有点儿用处,
难怪南陵锦行会把她带进宫。
九皇叔扫了一眼南陵锦行,
与南陵锦行视线相交,
很自然的将眼神收回。
在众人看来,
九皇叔这是高深莫测,
心有乾坤。
要是九皇叔知道众人怎么想,
定会嗤之以鼻,
他只是没兴趣,
高什么深莫什么测呀,
瑶华今天绝对是学乖了,
不管苏柔如何挑衅,
话说得有多难听,
她都不应一声,
好像苏柔说的人与事都和她无关一样。
不仅如此,
瑶华僵硬的脸也柔和了几许,
甚至脸还带着一丝牵强的笑。
瑶华公主还是有脑子的,
知道这个时候,
只有摆出云淡风轻毫不在意的态度,
才能消除众人的疑虑,
才能让众人收回鄙夷与打量的眼神。
只可惜火候欠佳,
越是想要摆出平静的样子,
就越是扭曲。
毕竟这世间没有哪个女子能接受自己婚前失贞,
珠胎暗结的事情公诸于众。
被众人指指点点,
瑶华没有当场摔桌子走人,
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没有对手的人生是寂寞的。
苏柔越说越没劲儿,
可偏偏南陵锦行不发话,
她只能一直说下去,
直到太监高喊皇上驾到,
皇后驾到,
才解救了苏柔。
也解救了瑶华。
瑶华暗暗掐了自己一把,
随众人一同起身,
露出一个端庄的笑。
务必要博得皇上的好感,
寻求东陵皇室的支持。
此时要有镜子,
瑶华公主一定能看到镜中的自己有多么得卑微。
凤府张灯结彩,
一片喜庆。
开饭前,
凤轻尘从室内走出来,
接受下人的敬酒。
一杯喝完,
凤轻尘便离开,
以免因为她在这里,
府上的众人放不开。
凤轻尘满面红光,
眉眼间都是灿烂的笑意。
来到室内的小桌,
与西陵天宇一起用年夜饭。
虽然只有两个人,
可凤轻尘却一点儿也不觉得冷清。
凤轻尘坐下问道。
女皇子还习惯吗?
今年这顿年夜饭是我吃得最安心的一年。
西陵天宇举起酒杯与凤轻尘碰杯,
心中暗想,
九皇叔估计会羡慕死他。
5皇子高兴就好。
凤轻尘没有接话,
她当然明白,
往年这个时候,
西陵天宇肯定是和九皇叔一样要进宫陪皇上吃饭,
不知九皇叔在皇宫的除夕宴上吃得高兴不?
凤轻尘坏心的想道,
本皇子就数今年最高兴,
这才有除夕的氛围,
这才叫过年。
西陵天宇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女皇子,
你少喝酒对伤口不好。
凤轻尘当然知道西陵天宇这是心情好,
可心情再好,
也不能多喝扫兴。
过年呢,
你就不能让我喝个尽兴?
话虽如此说,
西陵天宇去乖乖地放下酒杯,
好了,
不喝了,
不喝了,
我们吃饭。
在九皇叔饿着肚子等皇上到时,
西陵天宇则与凤轻尘一道朝满桌的菜肴进攻。
皇上一路走来,
看着仆跪在地的大臣,
起身行礼的他国皇子公主。
威严的脸露出满意的笑,
眼中流露出淡淡的傲色。
这是朕的国家。
这是朕的江山。
朕所到之处,
万众臣服。
可当皇上看到九皇叔慵懒的坐在案前,
他的得意瞬间破碎,
东陵九,
你就是朕的克星,
皇上飞快地扫了九皇叔一眼,
估计除了皇上本人和九皇叔外,
没有第三人知道,
包括站在皇上身边的皇后、
帝后相携而来。
皇上对九皇叔不满,
皇后对九皇叔就是恨了。
要不是九皇叔,
她的儿子又怎么会被皇上厌弃,
连除夕宴都不能出席?
要不是九皇叔,
王宫又怎么会鸡飞狗跳,
差点儿就把除夕宴给搞砸了?
皇上还能隐藏自己的情绪,
皇后就毫不掩饰了,
恶狠狠地瞪九皇叔一眼,
才与皇上一同登上最高位。
九皇叔从头到尾都没有表情,
这是他的特权,
先皇给他的特权,
他年年如此,
皇上和皇后不习惯也得习惯。
帝后拾阶而上,
转身面对众人,
已是威仪高贵,
对九皇叔的不满早已隐藏了起来。
皇上开口让众人起身坐下。
正准备宣布开席,
皇后突然指向九皇叔对面的空位。
皇上,
太子呢?
整个宴会上就那么一个空位,
又在那么明显的位置,
可皇上硬是没有看到,
可见在皇上心中,
太子多没有存在感。
皇后的问话让宴会气氛一僵,
九皇叔眼中闪过一抹嘲弄,
今年的除夕宴果然有趣,
本宫在这里。
多谢皇后皇娘惦记。
太子正好在此时出现,
与平时的温和不同,
太子声音高亢张扬,
一身太子的朝服,
少了几许阴柔,
多了几分阳刚之气。
除夕,
皇上赐宴,
太子居然敢比皇上还要晚到,
晚到就算了,
还不认错,
太子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洛王一系的人马摩拳擦掌,
准备等年后掺太子一本。
瑶华公主也松了口气,
太子的到来终于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
这些人终于不再盯着她瞧了。
太子丝毫没有成为焦点的自觉,
不疾不徐地走到殿前,
无视皇上阴沉的脸,
双手作揖,
儿臣来迟,
请父皇责罚责罚。
不仅满朝文武,
还有外人在,
要如何责罚太子?
皇上虽不满,
却只能摆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入座。
谢父皇。
皇上没有惩罚,
也没有说不惩罚,
就表示要秋后算账。
太子知道,
却不放在心上,
潇洒入座。
一坐后,
太子就拿起酒杯朝九皇叔方向举了举。
太子只是单纯表达自己的谢意,
却不想落在有心人眼中,
却是太子与九皇叔抱成一团,
不把皇上放在眼里。
太子随后就发现了,
却只是笑了笑,
算是默认了。
皇上不发表意见,
大臣们个个不安。
这坑爹的天家呀,
皇上还没死,
做儿子的就开始争了起来。
这夺位之战居然明晃晃摆到前台了。
众大臣摸汗。
站了队的赶紧盘算胜算,
没站队的人则考虑自己要不要站队。
再不站队,
说不定他们第一个就被人斗下来。
可是要站到哪一方呢?
站错了队,
全家老小可就没命了。
纠结呀。
除夕宴是皇上用来与群臣联络感情,
展现盛世太平,
表现皇上英明睿智用的。
可被九皇叔和太子这么一闹,
这除夕宴还有意义吗?
可不管有没有意义,
除夕宴都要继续,
美食佳肴一一端了上来。
可众人却食之无味。
如凤轻尘所想的那般,
九皇叔对宫里的除夕宴根本提不起兴志。
至于其他人,
除了太子清王与东陵子淳外,
好像没有那个人有心情吃东西。
咏王、
舟王因洛王被禁,
太子的张狂而不安。
皇后则因为东陵子洛没有出现而无法静下心来。
整个除夕宴表面花团锦簇,
可实则人人心不在焉,
就连那最是吸引人宫中歌舞,
众人也没有心思欣赏了。
从来没有哪一年的除夕宴像今年这般冷清,
皇上那叫一个气啊。
孽子,
孽子,
皇上在心里把太子骂了个半死,
刚刚对太子升起的一点好感,
因太子这一举而消散了。
皇上现在就后悔他今天早朝没有顺势废了。
太子察觉到帝王的怒火,
太子挑眉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儿臣谨以此酒恭祝父皇千秋万代,
东陵百姓永享盛世。
说完,
一仰而尽。
好听的话人人爱听。
皇上虽然不满,
太子还是举起酒杯沾了沾唇。
好,
这个举动却是告诉众位大臣,
他对太子不满,
要对太子满意,
皇上就会一饮而尽。
如果是以往,
太子一定会战战兢兢,
想自己哪里没有做好,
惹父皇的厌恶。
可此时他却像是没有看到一般横竖,
不管他怎么做,
他的父皇都不会把他当回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