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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黑咪尽力了
本来父亲是好面子的
不愿意别人看到他一半身体偏瘫的样子
更不愿意别人看到他一说话口水就不受控制的流
但他还是担心黑咪
父亲想了想
终于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出门了
他沿着巷子用还不利索的舌头和一个个街坊邻居说
大家相信和密奥
别偷老鼠药哦
黑米是为了照顾我所以最近比较少出来
大家坚持一下哦
街坊更关心父亲怎么变成了这般模样
担心的询问
哎呀
你这是怎么了
父亲装出中气很足的样子说
就是摔倒了
过几天就好了
然后一不小心口水又流了下来
担心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
那天早上父亲起床后照例拄着拐杖来到厅堂准备一天的锻炼
她照例喊黑米亚
黑咪没有来
父亲又喊了一声黑米亚
黑咪还是没有来
父亲慌了
声音颤抖的喊我们赶紧起床啊
黑咪不见了
我和母亲负责出门去找
姐姐则陪着父亲在家里找
天刚刚泛出鱼肚一般的白
我和母亲沿着巷子喊黑咪
我喊黑米呀
回应我的只有一片安静
那安静静得我心直慌
他听到我的声音一定会真的出事了
我们还在寻找
姐姐跑来叫我们
姐姐带着哭腔说黑咪找到了
我们赶到储藏室
看到黑咪口吐白沫躺在地上
身体一直在抽搐
是老鼠药
黑米肯定咬到了吃了老鼠药的老鼠
我看到父亲气愤的浑身发抖
他颤颤巍巍的拄着拐杖走出门
对着整条巷子用他偏瘫一半的舌头大喊
你们谁放的老鼠药
你们谁害了黑米
巷子有人家陆续亮起灯
有人探出头问黑米怎么了
父亲不想回答他们
对母亲说
咱们赶紧去找兽医大头明
他住轮船社边上
具体哪个位置
我开摩托去
母亲说
父亲试图告诉母亲
但舌头本来偏瘫了一半
再加上着急
怎么都说不清楚
他焦急的对母亲说
你会骑摩托车
你带我
我来指路
最终母亲先骑上摩托车
我们再把父亲扶上后座
但父亲左边偏瘫
上车一不小心就往左边倾倒
父亲说要不把我和车后箱绑住
然后我用右手抓着摩托车
这样就不会倒了
要出发了
父亲对着储藏室喊
黑咪
你坚持住啊
我不回来你不准走
本来一直在喘着粗气的黑咪凄厉的叫了一声姐姐
流着泪说
黑咪是不是撑不住了
黑咪是不是想阿爸阿木不要离开
希望大家陪他走完最后的时刻
父亲生气了
别乱说
不是的
黑咪不会走的
父亲回过头对着屋子里的黑咪喊
黑咪听话
你必须扛住
你必须留下来陪我
母亲的车开动了
黑咪一直大口大口喘着气
嘴里不停有白沫吐出来
看得出黑咪太疼了
我摸着黑咪的头安慰他
你扛住我
阿爸阿母很快就回来了
兽医很快就会来了
忘记过了多久
或许就是十几分钟
但我觉得过了很久很久
门口突然有摩托车的声音
是兽医
兽医说
你父母还在后面
你父亲虽然用绳子绑着车后厢
但还是不由自主往左倒
好几次他连人带车都要倒下了
他们估计还要一会儿才到
兽医说
我本来想帮着去扶他们
但你父亲生气的吼我
要我赶紧来
哎
你这父亲也真是顽固啊
兽医说
兽医走进储藏室
看了一眼躺在那里的黑咪
连检查都没有做就摇了摇头说
来不及了
我就不活的
黑咪似乎听到了
难受的喵了一声
那声音听着太疼了
兽医皱着眉头说
他怎么还在扛啊
他这样多疼啊
让他赶紧走吧
姐姐哭着说
因为是父亲叫她一定得扛住
黑咪一直最听父亲的话
寿医忍不住劝起黑咪
走吧
我知道太疼了
别扛了
走吧
但黑咪一直喘着粗气
依然听父亲的话在坚持着
父亲母亲终于回来了
父亲拄着拐杖刚走进来
黑咪便又凄厉的叫了一声
兽医听着实在难受
生气地对父亲说
你家猫救不回来了
你赶紧让它走吧
它太疼了
父亲听出那叫声有多痛苦
他看到黑咪的身体一直在剧烈的颤抖
他知道黑咪有多疼啊
父亲觉得自己错了
他心痛的对黑咪说
黑咪乖哦
是我错了
我不要黑咪扛了
黑咪走吧
你真的尽力了
不要扛了
黑咪微微张开眼睛
看了看父亲
看了看我们
虚弱的喵了一声
好像在问我真的可以走了吗
父亲轻轻的抚摸黑咪
像哄小孩子睡觉一样轻声说
黑米走吧
乖
听我的话
黑米走吧
黑米又轻轻喵了一声
然后全身绷得越来越直
越来越直
突然一松缩成一团
母亲拿了个袋子来要把黑咪装上
姐姐流着泪问阿母这是干嘛
母亲说死猫掉树头
咱们这儿的风俗
死去的猫必须吊在海边的相思树上
这样黑咪才能升天去
父亲说他也想去送送黑米
母亲说海边树林没有铺好的路
摩托车不好走
父亲说
那我带上拐杖走
父亲说
黑咪陪了我这么久
我怎么能不送她
我和姐姐在家里等了很久
母亲终于载着父亲回来了
父亲的身上沾满了土
可能终究还是摔倒了
我问父亲没事吧
父亲摇摇头说你们放心
我们给黑咪挑了一棵很好的树
米阿姆还爬得高高的
把黑咪吊的高高的
他应该很容易升天走了
我们家黑咪这么好
他一定可以升天的
吃完午饭
父亲像没事一样催着母亲去加油站
母亲不肯去
父亲生气地说
总不能黑米走了就不工作了吧
母亲只好拎着热水瓶出门了
我和姐姐担心着父亲
故意吃饭吃的磨磨蹭蹭
收拾东西收拾的磨磨蹭蹭
父亲催促我和姐姐说
总不能黑米走了书就不读了吧
但是阿爸一个人在家可以吗
我担心地问
我不知道从今天下午开始父亲一个人在家要怎么度过没有黑咪的日子
父亲笑着说
那有什么
我以前一个人在宁波都多少年了
那么孤独都过来了
哑巴很坚强的
我和姐姐只好背起书包往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
我实在无法放心落单的父亲
便拉着姐姐走另外的路绕到我们家房子后面
悄悄扒着厅堂的窗户想看看正对着天井发呆的父亲
我看到父亲在我们离开后突然泄了一口气
屈着身体
头没有力气的斜着
我看到父亲一直用力地喘着气
我知道他在尽力安慰自己
但父亲终于还是哭了
他呜呜的哭着
像当年失去外婆的五岁的那个我
我听到父亲嘴里喃喃着
明明
谢谢你啊
谢谢你啊
辛苦你了
你真
你真的尽力了
我的泪一直涌
我知道父亲的怀里就此空了
我告诉自己
现在没有黑咪
轮到我必须学会陪伴父亲了
黑咪真的尽力了
我父亲真的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