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集。
范闲自嘲地翘起唇角笑了笑。
切壁。
都是读书人的事儿,
用谢吗?
庄墨韩却没有笑,
浑浊的双眼有些无神。
此次肖恩回国,
他并没有出什么大力,
最关键处就在于他不想因为这件事情而让整个朝廷陷入动乱之中。
但他清楚,
这个世界并不是全部由读书人组成的,
有政客,
有阴谋家,
有武者。
他们处理事情的方法有时候很显得更加直接,
更加狂野。
他看了范闲一眼,
本来准备说些什么,
但一想到那些,
毕竟是北齐地内政,
对他说也没有什么必要。
许久之后,
范闲离开了庄墨韩居住的院子,
然后这一生当中,
他再也没有来过。
暑气大作。
虽然从月份上来讲,
一年最热的日子应该早就过去,
但北齐地处大陆东北方,
临秋之际却显得格外闷热。
春末夏初时常见的沥沥细雨更是早就没有踪迹,
只有头顶那个白晃晃地太阳轻佻又狠辣的逼着人们将衣裳脱到不能再脱。
上京城南门外,
一抹明黄的鱼驾消失在城门之中,
青灰色古旧的城墙马上重新成为了城外众人眼中最显眼的存在。
范闲眯着眼睛望着那处,
心里好生不安,
那位皇帝,
陛下居然亲自来送庆国使团,
这是万万不合规矩的事情。
那些北齐大臣们无论如何劝阻,
也依然没有拦下来,
于是乎,
只好哗啦啦来了一大批高官权臣,
就连太傅都出城相送,
给足了南庆使团面子。
先前那位皇帝与范闲牵着手,
唠着家常话,
念念不忘石头记之类的东西,
不知道吸引了多少臣子们的目光,
好不容易将这位有些古怪的皇帝请了回去,
此时在城外的只是北齐的官员和一英仪仗。
范闲扫了一眼,
看见了卫华,
却没有看见长宁侯,
也没有看见沈重。
他感到后背已经湿透,
不知道是被那位皇帝给吓地,
还是被太阳晒得及时未到,
所以使团还无法离开。
他看了一眼队伍正前方最华丽的那辆马车,
北齐的大公主此时便在车中,
先前只是远远瞥了一眼,
隐约能看清楚是位清丽贵人,
只是不知道性格如何,
但范闲也不怎么担心。
这次回国路途经历了海棠的事情之后,
范闲对于自己与女子相处的本领更加自信了几分,
一阵清风掠过,
顿时让范闲轻松了起来。
他扯。
可扯扣的极紧的衣扣,
心想这鬼天气,
居然还有这种温柔小风。
转头望去,
果不其然,
王启年正在旁边讨好地打着扇子,
满脸地不舍与悲伤。
范闲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骂道。
只不过是一年的时间,
你哭丧个脸作什么?
家中夫人与儿女自然有我照应着,
不用担心使团离开,
言冰云自然也要跟着回国。
如此一来,
庆国监察院在北齐国境内的密谍网络,
顿时便没有了龙头人物。
所以,
监察院内部诀议,
让王启年以庆国鸿胪寺常驻北齐居中郎地身份留在上京,
暂时代为统领北方事宜。
等半年之后,
院中暗底里派来官员接手。
范闲身为提司,
在院中的身份特殊,
像这等事情根本不需要经过京都那间衙门的手续,
所以很简单的便定了下来。
只是王启年却没有料到自己不随着使团回去,
不免有些不安与失望。
虽然明知道此次经历对于日后的官声晋阶大有好处,
但他依然有些不自在,
大人一天不听您说话,
便浑身都不自在。
王启年依依不舍地看着范闲。
不要和北齐方面冲突,
明哲保身,
一年后我在京都为你接风。
其实他也习惯了身边有这样一位捧哏的存在,
关键是王启年是他在院中唯一的亲信。
只是可惜,
因为要准备对付长公主的银钱通道,
不得已只好留在北齐了。
说话间,
忽然从城门里驶出一匹骏马,
看那马上之人却不是什么官员打扮,
像位家丁,
不由惹得众官瞩目,
心想关防早布,
这上京九城衙门怎么会放一个百姓?
到了这里,
范闲眼尖却看见送行队伍中站在首位的太傅大人面色一黯,
眼中露出了悲伤之色。
那马直接骑到了队伍之前,
马上家丁滚落马下,
语带哭腔凑到太傅耳边,
说了几句什么,
递给太傅一个布圈,
然后指了指后方的城门处。
太傅身子晃了晃,
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
看着城门处缓缓驶来地马车,
有些悲哀地摇摇头,
回头望了范闲一眼,
眼中却是有些惊讶。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向着范闲走了过来。
范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有些忐忑地赶紧下马迎了上去。
接过太傅大人递过来的那个布卷儿,
有些紧张地拆开,
看见里面赫然是本诗集,
书页上那微微蜿蜒的苍老笔迹写着几个字。
半闲斋诗集老庄主太傅有些百感交集的望了默然的范闲一眼。
这是先生交给大人的。
庄先生。
去了。
范闲握着手中的诗卷,
一时竟是不知该如何言语。
前夜与庄墨韩一晤,
料不到竟然是最后一面。
那夜虽然已经发现庄墨韩的精神不如去年,
但怎么也想不到,
这位一代文坛领袖竟然会如此突兀地与这个世界告辞。
庄墨韩的遗言便是要将这本他此生最后一件工作的成果交给范闲,
其中隐着的意思并不简单。
此时,
在上京城外送行的官员们也渐渐知道了这个惊人的消息,
一股哀戚的味道开始弥漫在官道四周,
而更多的北齐官员则是将目光投向了范闲,
那目光中带着警戒,
带着愤恨,
带着一丝狐疑,
范闲明白北齐人的心中在想些什么。
庄墨韩这一生唯一的污点便是自己亲手染上的,
但此时斯人已逝,
他心头也有些微微黯然,
下意识里便将那些神情复杂的眼光全数过滤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