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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十四集
他的脸上更湿了
眼泪正滔滔不绝
却又寂静无声地在他脸上奔流
他努力装出正常的声音
却还是
梗着嗓子说了一句
你能稳稳一下吗
他在黑暗中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像他的脸俯身下去
几乎是在他的嘴唇
碰到他的第一个瞬间
他便像马蝗一样牢牢地吸住了他
他用尽了权力
吮吸他的嘴唇
好像他已经干咳了一万年
他太需要一点水分的滋润了
为此他几乎愿意丢掉性命
他不顾一切的吮吸着他的嘴唇
他的舌头他的牙齿
他嘴里的酒气犹在
这让他觉得有些眩晕
有些恶心想他极力坚持着像在参加耐力比赛
他
还在花花的流泪
像水库绝堤
菜也无法收回去了
他只觉得自己周身被他的眼泪和唾液包裹着
他周身也变得湿漉漉了
他们两个人像一同掉进了河里
像两个即将溺色的人
他们的嘴唇
终于分开了
他却已经吸得
精疲力尽
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作爱
他湿哒搭的躺在他身边
不再摸他
却又说了一句
第一次见你时
我就知道
你是个好人
他觉得
无端的被他加冕上这样一顶金碧辉煌的帽子有点消受不起
却又有些得意
还有些悲凉
平日里他的职业无非打打杀杀他帮人追债
多少年里都没人用好人两个字形容过他了
以至
总让他觉得他说的并不是他
而且这黑暗中
另有其人
还有第三个人横亘在他们中间做替身似的
这种纵横交错的复杂
让他越发疲惫
好像
忽然误闯进了时光深处的一座迷宫
一时间
他兜兜转转也找不到出口
然而他并没有罢休的意思
他听见
他梗着嗓子又说了一句
更具有杀伤力的话
今晚
你就不想要我妈
不和他睡
就是看不起他
正如他所自豪的
他可是向来给人白睡的
他认为这是一种美德
起码是他与--的最明显的区别
他挣扎着一定要我向她证明她绝不是--
那她就必须白睡她
她的手又伸过来在那里抓了几下
她再次被迫坚硬
她决定成全她
他打算成全她那点可怜的骄傲
那
就得睡她
可是她再一次崩溃
她进不去
她那里干旱一常
几乎
没有一滴水
她根本找不到进去的路
成人之美的欲望诱惑着他
做好人的责任感也胁迫着他
她便义不容辞
失败了再尝试
尝是再失败
周而复始
却死活找不到一点裂缝
与她的崩溃相交会硬的是她那物自鲜艳挺拔的骄傲
他躺在那里
用
略带自豪的口气重复着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
你看是不是
我不是姬
不是谁想睡我就能睡得了的
他好像
正在用一系列的实验
来证明他伟大的科研成果和辉煌特性
结果仍然证明他说的是真理
为此他不能不自豪
甚至已经有点
浸于炫耀了
他在次气馁准备败下阵去
然而他还不肯罢休
他忽然更紧的抱住了他
死死抱着他
唯恐他跑了
他又开始流泪
又开始
遍地潮湿
他救着他的耳朵呻吟
说你爱我
告诉我你爱我
这样
我才能辨尸
快告诉我
你爱我
叫我宝贝
宝宝
乖乖
傻孩子
傻丫头
你快叫我呀
他好像在一边哀求
一边身体力行的向他传授如何进去的秘籍
而他
真的要当场学艺
而且是
献血献脉
他不肯说
他的泪水
再次汹涌
几乎要把他淹死了
他终于梗着嗓子
如含着一块鱼骨头一样在黑暗中呻吟出一句
爱你
我爱你
他继续鞭策他
才告诉我
都告诉我几遍
说你爱我
你是爱我的
他机械的接受命令
像复读机一样重复他刚才的录音
爱你
爱你
恨你
他终于失了他再次捍卫了他的真理
这次作爱中流泪的不是他
是他
这只是一个开端
此后他们做爱必得有一个
冗长的机吻来开头
简直像一把开山劈石的利斧
无往不胜
中间还必须点缀着一些家生的不便真伪的情话
爱
喜欢
爱吗
真的爱吗
他开始的时候并不吝惜这些词语
倒不是他们不值钱
而是把他们施舍给他的时候
他多少觉得安心
甚至觉得替他高兴
好像
替他丰收了一样
似乎这话一说出来便是真的了
真的有人在爱他
真的有人是因为爱他而和他做爱
到后来次数多了他渐渐有些烦了
因为他每次来找他的时候都不打一个招呼就跑过来
搞得像突袭
不像要给他惊喜
倒像是
存心要捉奸一样
他是他的
他给他这种暗示
因为他愿意吻他因为他说过爱他
有一天晚上他突然跑来敲门
一进门就迫不及待的告诉他
他又辞职了
他不再坐陪酒女了
他知道
她是想告诉他他为了她辞职了
他为了更贞洁更伟暗的对待她
再次辞职了
他满脸放光
有如莲花盛开
一副已经重新做人的心喜
他忽然就感觉到很厌烦
他在以这种方式向他施加压力
仿佛在告诉他
她是为她辞职的
他再一次没有了饭碗
为了他
所以
他是要向他负责的
负责
骂
他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不错
他是给了他一些成就感
他让他在自己十恶不赦的壳子下面
挖掘出另一尊自己
文物似的自己
那个自己
貌似好人
这让他遥想起很多往事
在那些如烟的往事里他确实曾是个好人
其实他从小喜欢哭
心肠并不硬
看个电影也能看哭
见个乞丐就要给钱
他忽然悟导
其实一直到现在他还是保留着这样的习惯
他正在施舍他
所以他对他感激涕零
根子里的东西真是顽固
烧不尽
砍不光啊
他淡淡的说了一句
辞职了
去做什么呀
他偷偷看着他的脸色
低声说
还没想好
慢慢找过工作吧
正长一点的工作
他又是一副随时要立地成佛的架势
仿佛此前他真的是身在地狱
污浊不堪
口吼的要
转世投胎
重新做人
于是他投奔到他这里来了
因为他大约觉得
他爱他
或者
爱过他
再或者
愿意爱他
有了这点东西垫底
那他来找他就是光明正大的了
可是
他
并不想无限期的收留他
因为他还不想结婚
他觉得自己不适合
就算他那天真想结婚了也不打算找他结婚
他
只适合怜悯
不适合结婚
甚至他都不适合做爱
这个
变了行他称结猎父
但他不能告诉他他的无用
因为他深信
本质上他真的还是个好人
就算他偶尔会因为业务而把欠债的人打断一条腿
他自己跑来的次数越多他越是厌烦
就是他躺在他身边他也不打算去碰他
更不用说接吻
他一次又一次怯怯的像挨打的小狗一样问他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你是不是开始烦我了
你还爱我吗
他忍住不去看他的目光
他的目光里有骨他看了遍心软
他终于应着心肠说
是的
他不愿相信
继续像无辜的迷路的小孩子一样看着他
一遍一遍的问他
你真的不爱我了吗
他开始咆哮
是的是的是的要说一万遍吗
是的我不爱了
他不能告诉他他从来没有爱过他
他只是收留过他
联系过他
那怜惜是真的
那收留也是真的
他泪如雨下
一声不可转身离去
步履踉跄
他吓住自己不要追过去
追过去就永远摆脱不了这个包袱了
又过了几天他发来短信
说有人帮他在大同找了份工作
在矿务局的办公室里打打砸
很轻松
工资也还不错了
他要一个人去大通了
他回短信
多保重
他
没有再回一个字
他以为他就此消失了
甚至有点懊悔当初应该对他再好一点
他走了倒是把目光给他留下来
那挨了打着狗一样的目光
真是具有
原子荷的威力
久久辐射着他
然而苏小君发现
他已经被
祭米屏
下古了
天快黑了
他一个人走在街上
一片灯笼忽然钻进了他的眼睛
天上的盛世一般
女人们穿着裙子
三三两两的从他身边走过
没有一个女人和她有关系
就算他现在就和他们做爱
他们还是没有关系
事实上
这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和他没有关系
她如一个气泡
悬浮于他们中间
没有人能看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