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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集
曾国藩的坐船在离大胜上关二十里路远的落星寺停了下来
坐进了早已在此等候的绿泥大轿
在彭玉菊指挥的三百名乡勇的保护下
来到雨花台
一连几天
曾国荃陪着大哥查看金陵城外的地形
以及吉刺大营两万多人马的分布情况
这时瘟疫已经过去
军营刚刚恢复元气
曾国藩见九弟的营盘扎的老实
堡垒坚固
壕沟挖的又深又宽
很是满意
边看边称赞
使沮丧了大半年的曾国荃心情舒坦起来
元甫
尽管如此
吉字营还是要暂时先撤下
等北路到达江北
亭子营进入溧阳后
再三路并进
包围金陵
在曾国荃的老营
当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兄弟的时候
曾国藩又一次劝就地
大哥
屯兵金陵城下
饮马秦淮河边
从出山到长沙办湘勇的那一天起
你就立定了这个志向
盼望十年之久的这一天终于到了
现在瘟疫已经过去
军营恢复了生气
正以一心一意在这里做工程的准备
岂能言退兵
曾国荃虽没染上时疫
人却比在安庆时要黑瘦多了
不过说起话来
人和过去一样的虎虎有生气
曾国藩深知九弟的脾气
他不愿意干的事
任何人也难说动他
不全部撤也可以
还有一个方案你考虑一下
金陵城里有长毛七八万
苏州
常州一带有长毛十余万
吉字营两万多人全部屯在这儿
万一哪天长毛调集十万人马将你们团团包围
要突围出去亦是难事
军事上最忌呆兵
两万人长期聚在一起
便成了呆兵
不如腾出彭玉菊
刘连捷两支人马出来游弋在外做活兵
有两支活兵在外固然好
但分兵势必单长矛来围
便更为难
我不能眼看吉字营处于困境而不顾啊
元甫
功要立
名要争
但自古以来
成大事者
半由人力
半由天命
你尽管好强有能力
但目前天命不顺呐
瘟疫大作
全军死了两千多人
军心大受挫折
这是天命不顺的第一点
五路大军开赴金陵
其他四路都不能顺利进军
这是天命不顺的第二点
真敢骤然去世
这是天命不顺第三点
有此三点
吉字营暂时必须撤
大哥此话固然有理
但大哥平时也常对我们说
功可强成
名可强立
在人之努力啊
又说
天下事有所逼
有所激
而成者居其半
眼下尽管时机不太有利
却正是困知勉行的时候
要在逼和激中去做成事
我准备过几天要杏南回湘乡去
再招三万精壮勇兵来金陵
想想没有这么多
就到宝庆府去招
有五万人
我保证拿下金陵
曾国荃这番话
正是曾国藩过去所奉行的信条
越是艰难
越要奋斗
难道说是我年过半百
官居一品而滋生了官场暮气吗
或者是让一时的困难吓倒了
曾国藩心里很是赞赏九弟这种迎难而进的斗志
一时语塞
竟然不知用什么话来回答才好
曾国荃给大哥泡了一碗清亮的碧螺春
双手递上来
大哥
我还有许多话没有对你说
你先听我讲讲好吗
我到金陵来
一是看看你的布置
二是来听听你的意见
你有什么话
全部都给大哥倒出来吗
大哥
一地之间
我吉字大营只要在雨花台稳扎下来
今后进入金陵的第一人就必定是我
而不是别人
曾国荃如此自信的态度
如此肯定的语言
使得曾国藩对他的话格外重视起来
好啊
大哥巴不得如此呢
你且说说必定是你
而不是别人的理由
大哥我是这样看的
长毛的实力不在金陵
而在江苏南部
即长毛所谓的苏福省以及浙江省
在这两个地方和长毛周旋的李少荃和左季高
都是当今不可多得的人才
其二人都极为好强
又有洋人的支持
相信他们在一年半载之间
就会将苏南和浙江的局面控制下来
如此
则金陵后院起火
粮饷不能接济
援兵不能前来
城内必然混乱
金陵作为一座孤城
攻下只在早晚了
我长期屯兵在此
谁敢再擅自兵临城下
抢我的功劳
倘若我这时一撤兵
难保少荃或季高不趁虚派兵进来
对他们两个人
大哥你都得存一点戒心
看来仗把你打得越来越精了
大哥我还要告诉你一件重要的事
这两个月来
我派了一百多个聪明能干的弟兄打进了金陵城内
要他们刺探情报
联络乡绅
拉拢收买长毛中那些不很坚定的人
哼
这方面收获不少
元甫
你这个点子想的好
曾国藩十分赞赏
眼前的弟弟
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脾气僵硬
脑子不开窍的混小子
而是一名真正的大军统帅了
往城里派奸细
这一点连他自己都没想到
金陵城里的消息
不仅对于曾国荃是重要的
对整个湘军的统帅曾国藩来说
更为重要
有哪些收获
他们每天向我报告情况
据他们所提供的情报来看
长毛的败局是必然的
他们的天王洪秀全自进金陵后
便一直在天王宫里花天酒地
寻欢作乐
军政大事一概不管
先是全部交付于杨秀清
后来又听信于两个异母兄长
现在又完全委托给他的族弟洪仁玕
据说此人资历很显
不过学问还不错
是的
长毛将领们都不服他
他只能纸上谈兵
实际打仗则不行
搞了个什么资政新篇
哼
完全是一纸空文
长毛自内讧之后
元气大伤
洪全作乱之初所宣扬的那一套人人平等
原来都是假的
长毛内部很多高级将领都看透了
长毛打仗原先靠的是杨秀清
石达开
后来靠陈玉成
李秀成
杨秀清
陈玉成已死
前向孟荣来信说
石达开已被他们逼得走投无路
成为瓮中之鳖
现在只剩下一个李秀成
这个人有头脑
那年以偷袭杭州的花招破了江南大营
其用兵之乖巧
令人佩服啊
曾国荃谈的这些情报
并非什么绝密消息
曾国藩早已掌握
李秀成是个人才
但洪全不信任他
是吗
这点使曾国藩感到意外
他一直以为李秀成是受着洪秀全绝对信赖的人物
自从那年内讧之后
洪秀便不再实心相信异姓人
后来为俊投诚
更引起他对拥有重兵的异姓将领的不放心
且据城内来的消息说
在用兵打仗
用人行政等方面
李秀成和洪全有不少重大分歧
他在苏州行驶的一套
与洪全的方针大有不同
只是因为李秀成性格软
常常对洪全做些让步
在保德分歧没有表面化
大哥
如果不派人打进城里
我们如何会得到如此机密内情
的确如此
元父
今后有关长毛上层的一些重要消息
你要常常告诉我
嘿
好是好
但大哥
你要拿东西来交换
交换
好厉害的老九啊
要什么条件
你尽管说
嘿 大哥
我要你给我买一百尊重型开花炮
每隔半个月给我送一千颗开花炮弹
一百尊重型炮
我给你买
至于每半个月一千颗炮弹吗
安庆内军械所目前一个月还造不出两千颗炮弹
全都给你也不够啊
大哥
安庆造的开发炮弹
你不全部给我
还给谁呀
我不管多少啊
造出几多给几多
我派两个人坐镇安庆
我不打下安庆
哪里来的安庆那军械所呀
曾国藩听了这话
先是一怔
随后勉强笑了笑
老裘
你可是越来越强梁了啊
不强梁还能带兵打仗吗
大哥以前老是对我们说
要牢记祖父的教导
懦弱无刚是男子的奇耻大辱
打下金陵
不是我老九一个人的光彩
也是我们曾氏家族的荣耀啊
老朽说的也是实话
好好好
全部都给你
还有什么条件吗
还有一个
刚才我说过
金陵城内的粮饷接济主要靠南面
但北面也源源不断的向城内供应长矛从北面来的粮饷
都存放在九洑洲
再上船运进城
故长毛自大胜关至九里洲一带
修建了十几个坚固的堡垒
其目的就是为了保卫这一条通道
我想请大哥命令厚庵和雪琴
立即发水师把这一带肃清
这样就将金陵的北门给关死了
然后由我来关南门
好
这个条件也答应
九弟强梁虽强梁
气概却也可嘉
曾国藩从内心里来说
是喜欢的
嘿嘿 如此
我便每天派人送一次情报到安庆
大哥
旗子营还撤吗
你个精明鬼
大哥奖励你的气概
也送你一样东西
什么好东西
一把剑
哎 我看看
曾国藩从随身布袋里抽出王之祖传宝剑来
作为一个带兵的统领
曾国荃对兵器有着浓厚的兴趣
他从大哥手里接过剑
唰的一声
便把剑从剑鞘里全部抽了出来
只见一道白光闪过
冷气迎面扑来
好剑
大哥
这是从哪里来的
那年在衡州创办团练时
船山公的后裔送给我的
他说当年他的先祖就是仗着此剑冲进金陵城的
这是一件攻克金陵的吉物
为了鼓励湘勇
他将这把祖传宝剑送给了我
呀
曾国荃睁开眼睛听着
心情激动起来
他已完全明白了大哥转送给他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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