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将要到皇宫的时候,
陈萍萍才睁开养神的双眼,
淡淡的说,
这不是坏事儿,
是好事儿。
费介摇了摇头,
我不管了,
我这就去院里,
让挖处的人准备着。
宫门处传来启钥的声音,
陈萍萍拥有不论时辰直入宫中叙事的独权地位,
超然老人侧耳听着这耳熟的声音,
面无表情的说,
消息传到京都后,
先让他们压上两天,
至少这种表面功夫要做出来让人看看。
至于范闲的身世嘛。
总有一天是要亮明的,
如今这个时机就是最好的时机。
范府书房内,
庆国户部尚书范建正一边啜着酸浆子,
一边看着身前的范闲,
唇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也总算看到你着急的模样,
为父往常总以为你的心肠是冰雪做的。
范闲苦笑着。
父亲,
都这时节了,
还开什么玩笑?
等消息传到京都,
究竟该怎么办?
他望着父亲的双眼,
沉默半晌后幽幽的说。
既然这么多年一直瞒着天下人这事。
想来一定有人不愿意我出现。
范建用清澈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儿子,
轻声的说。
可现实是,
你已经出现了,
而且出现的非常漂亮,
你与叶家的关系终究不可能一直瞒下去。
如果要选择一个揭穿的时机,
为父以为当下就是最好的时机。
最好的时机。
范闲一头雾水地看着父亲,
但不知为何,
见到父亲大人如此镇定,
他的心情也轻松起来,
再不像在山中那般焦虑。
他自嘲一笑,
将腋下的拐杖扔开,
坐到了椅子上。
当心你的伤口。
范建摇了摇头,
不赞同的说道。
范闲笑了笑,
轻轻揉了一下胸口下方,
内里有些隐隐作痛。
不过,
最近费先生在身边妙手调养,
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说说吧,
你究竟是在害怕什么?
范建轻旅颌下飘然的长须。
一向方正严肃的尚书大人,
在此刻终于露出了一丝成竹在胸的潇洒的感觉。
范闲一愣,
他皱眉想了半天,
这才发现自己确实有些惊慌过头了。
自己究竟是在害怕什么呢?
他在心中梳理了一下自己的隐忧,
诚恳地说。
这消息如果传开了,
天下人的议论自然会异常汹涌。
宫中知道了我的身世,
还不知道会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
范建冷笑道。
莫非你以为宫中直到今天还不知道你的身世?
范闲沉默了起来,
他知道父亲说的很对,
自己是叶家后人的事情,
皇帝当然比谁都清楚。
至于太后那边,
看上次冬至羊肉宴上的神情,
估摸着那位老人家也早就清楚了,
只不过这一对母子瞒着天下人而已。
他们想瞒着天下人,
如今瞒不住,
事情的发展总会有些变化。
范闲平静的说。
而且,
皇后知道我是叶家的后人,
她会怎么想?
依父亲所言,
叶家与她之间可是有化不开的仇怨。
范建摇了摇头,
冷然的说,
皇后那处不需要考虑,
这位妇人乃是有史以来势力最弱的皇后,
你需要考虑的只是东宫太子会不会被她说动来对付你。
皇后的家族势力早在十几年前的京都流血之夜里,
就已经被庆国皇帝给清除的一干二净,
一向不显山露水的范建在其中起了最大的作用,
所以他当然清楚皇后根本翻不出什么动静来。
太子范建的唇角泛起了淡淡的笑意。
哼,
他是聪明人,
以你目前的地位、
权力,
他只求你能保持平衡就行,
哪里还会因为当年的事情来主动撩拔你?
范闲微低着头,
半晌后说出几个字儿来。
长公主呢?
天下皆知,
叶家的产业被庆国皇室收入囊中,
成为了如今的内库。
当年强行征收天下第一商用的名义自然是很可怕的那种,
比如谋逆之类的。
而如今,
忽然多出来一个传说中的叶家遗孤,
那究竟查不查当年的遗罪?
就算不查,
在很多人眼中,
叶家后人也是皇室必定要斩草除根的对象。
这是历史的规矩,
没有人会躲过。
范闲是叶家后人的消息传开之后,
长公主一定会利用这件事情大作文章,
逼迫宫中做出相应的反应。
上溯叶家产业被夺之事,
依照皇家的惯常行事手法,
范闲不被暗中杀死都算好的,
更不用说飞黄腾达什么的。
当然,
范闲身世的另一半也很奇妙,
所以他不用担心宫里那对母子会对自己下杀手,
甚至对方都不会将自己当成需要提防的对象。
但恼火就恼火在世人并不知晓这个事实。
如果宫中那对母子想长久地瞒着世人,
就只能将范闲当作单纯的叶家后人来看待。
在舆论的压力之下,
让范闲与内库甚至是监察院脱手,
而对于已经结下了无数仇家的范闲来说,
失去了手中的权力实在是相当的危险。
长公主。
范建面上毫无情绪地说道,
如果她足够聪明,
这次就会袖手旁观而不会出手。
为什么?
因为陛下的心思,
范闲沉思着,
渐渐明白了父亲说的是什么意思。
皇上当然是知道自己身世的人,
虽然不知道皇帝将来会怎样安排,
但至少在当下来说,
他还没有掀开桌面上绒布的打算。
知晓此事后,
想来皇帝与自己的反应一样,
应该是在震惊之后感到一丝愤怒与狂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