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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马不乐意料之外的这一问
他立刻不知道怎样回答了
想了一下才说
愿意
那么
我可以按着你啊
到物价评判委员会里去
那里边不忙吗
本来是什么事也没有
会忙什么呢
也不过就是半个月开一次会
大家谈一谈
讨论讨论
刚说完
就来了电话
电话铃声在过道里
铃铃的响着
想了好半天
才有人去接
王老先生说
他们一个一个的都在做什么
慢慢的连电话都没人接了
他显然说的是女仆们
这电话
显然是有事情
王老先生到那边
简单的说了几句就回来了
坐到桌子边很快把半碗饭吃下去了
以前的半碗
半个钟头也没有吃完
现在一分钟
就把剩下来的半碗吃完了
他站起来一边说
一边把吃饭时卷起来的长衫袖子放下
我
囤了点煤
现在趁着试价高
打算卖出去
弹着谈着
我把这桩事给忘了
电话就是为这个
一转身
王老先生带起黑色泥帽
拿起手杖来很稳重的走了
似乎
国家的事情
要不放在这样的人的身上
是会靠不住的
王老先生走了之后
马伯乐也觉得应该走了
好像老太太一个人故意陪着似的
有点不太好
但几次想到这里可是又都没有走
因为王小姐在那边
到现在
始终没有声音
大概是不哭了
但为什么不出来呢
马伯乐很希望老太太
能够进到王小姐那屋子取一次
但是
老太太像是把小姐哭的那回事给忘了似的
希望从老太太那里
听一句她的情景
马伯乐几次
故意往那上边提
说
小姐他们那儿武汉大学风景真好
你老没有去逛一逛吗
老太太说
是的
我去逛过了
夏天的时候还去来的
都是桂英带着我
那水呀绿油油的
那山
也是好看哪
马伯乐听老太太叫桂英
她也就叫桂英了
她说
桂英毕业之后
没有做点事吗
没有呢
那孩子没有耐性
小的时候
长大了脾气长坏了
马伯乐再想不出什么来说的了
想要走
又想要再坐一会儿
坐一会儿
又没有什么再做的必要
走又不情愿
于是
就在客厅里一边犹豫着一边翻着报纸
一直到了很晚
王老先生都回来了
马伯乐才从那个
带有一个小花园的院子里走出来
他很颓疼的
他走在刺眉的架下
还让那刺眉
带着针的镜子
刺了脸颊一下
他用手摸时并没有刺破
而那手
却摸到鼻子上那块
在松江桥跌坏的小疤痕
夜是晴朗的
大大的月亮照在头上
马伯乐走出小院儿去了
王家的南工人在他的背后关了门
并且对他说
马先生
没有看见吗
又来了一批新的伤兵啊
男工人是个麻子脸
想不到
在夜里也会看的很清晰的呢
可见
月亮是很大很亮的了
一走出胡同口
往那条大街上回头一看
就是一个伤兵医院
那里边收容着六七百的伤兵
马伯乐是小的
那里边没有什么好看的也不回头
静止走回家去了
想不到
就在他住的磨盘街上
也开了伤兵医院了
那里
一群兵在咕咕浓浓的说着话
他想
这定是那新来的伤兵了
等经过了一看
并不是的
而是军人的临时宿舍
那些兵
都穿的整整齐齐的并没有受伤
马伯乐带着满身的月亮
敲着家门
因为那个院子
住着很多人家
所以
来给他开门的不是他的太太
而是楼下的一个女人
不一会儿
马伯乐就蹬灯上楼去了
太太在楼上还没有睡
手里拿着针线
不知在缝什么
马伯乐一看就生气
一天到晚的缝
天不早了
怎么才回来呢
马伯乐往他的小凡不船上一躺
才回来
当兵去还回不来了呢
太太
非常莫名其妙
但一想
也许又是在外边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于是没有理他
不一会儿就关了灯了
不久
马伯乐就陷进恋爱之中了
他们布置了一个
很潦草的约会
约定了夜里九点钟
在紫阳湖边上会见
王家的住宅
就在紫阳湖上
没有多远
离九点钟还差十分钟
马伯乐就预先到了湖上的那个石桥上徘徊着
他想
他已快来了
时间一分钟
一分钟的过着
他围绕着湖
看着湖的四周围的人家的灯光
不一会儿
王小姐就来了
马伯乐在想着
他来的时候
第一句该说些什么呢
或者谈伤兵吧
或者谈前方的战事
但是王小姐来的时候
这些都没有谈
而且
什么也没有谈
彼此非常大方
一走拢来
就并肩向前走去了
好像他们是同学
下课之后
他们在操场散步似的
他们
谁也不说什么
那条环湖路是很僻静的
很少有灯光
偶尔除了对面来了一步汽车
把他们晃得通体明亮
其余的时间
他们都在黑暗之中
向前走着
好像他们故意
选了一条黑暗的路似的
他们走了七八分钟
才遇到了一个有亮光的街道
但是一分钟就过去了
他们仍旧消失在那黑暗的夜里
因为他们俩都没有声音
所以那脚下的石子
好像代替了他们在说话似的
总是
擦擦地响着
半点钟之后
他们走到一条
很宽的大道倒上去
沿着那条道
如果再往前走
连人家的灯光
也不多了
只有更远的几十里路之外
那地方
有一片灯光
那或者
是城郊的什么村镇吧
马伯乐如此的响着
他们又走了一段
在那野地上
来了两只狗
向他们叫了一阵
他们并没有害怕
只是把脚步
略略停了一停
似乎那狗
是劝告他们
你们回去吧
于是
他们就转回身来往回走了
路上
仍就是一句话不说
他们又走了半点钟的样子
就又回到了那桥上
他们都觉得
这路是很短的不值得一走
一走
就走到了头很快的又回到原原来的地方
于是又找了条新的路
也是灯光很少的
他们
又走了半点中
在没有灯光的地方
他们比较自由些
一到了有灯光的地方
他们两个
就垂下了头
他们是非常规矩的
彼此
绝对不用眼光互相注视
彼此都不好意思
好像这世界上
不应该有这么多灯光
他们很快地回避开了
哪怕旁边
有一条肮脏的小路
他们也就很快走上去了
到了一点钟了
他们来到了王家的门口了
王小姐在门口上停一停
站一站
似乎要说再见的了
但是他没有敲门
他像一边走去了
马伯乐也跟了上去
于是围着房子转脸然后又来到了门前
王小姐
又在门口上停了一停站一站
似乎是要进去了
但是
他没有那么半
他又走开了
马伯乐又跟上去
又围着房子转了一周
这一次
一到那门口
王小姐走上前去
去敲着门环
马伯乐
也就站开了一点
表示着很尊敬的样子
回过山去
就先走了
免得让管家看见
听过了门上的门栓
想过之后
马伯乐才像从梦中惊醒了似的
走在这小路上的
仍旧是自己独自一个
这小石板路
年久了
有的被踩平了
有的
被踩出凹坑来
有的已经动动摇摇的了被雨水不停的冲刷
已经更换了位置
自己压在了别人的身上
黑洞洞的
路灯都熄了
马伯乐摸索着在小路上走着
他听到后边
有什么人在跑着
并且在叫着他
这实在是出奇所料
他就把脚步停下
等一等
不一会儿
果然是刚刚被送进院子里去的王小姐跑来了
他踏着小路上的石板
哥拉哥拉的响着
他跑到了身边
马伯乐就问他
你怎么来了呢
王小姐笑着
完全不是前一刻那沉静的样子
马伯乐说
你不睡觉吗
我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
我不晓得
马伯乐伸出手来
打算拥抱他
并且
想要吻他的脸颊或者是头发
当时
王小姐稍稍一举手
她就以为是要拒绝他的
于是
她就没有那么做
过了一分钟之后
他们又是照着原样走了起来
有的时候并行着走
有的时候
马伯乐走在前边
王小姐走在后边
有的时候
碰到了高低不平的路
马伯乐总是企图上前去挽着他
但是
也总没有坐到
因为她想
王小姐
大概是不愿意他那么做
这一夜散步之后
马伯乐
一夜没有睡觉
她回来的时候
已经是两点多钟了
再过一个钟头
饥就觉了
天色发白了
她睁着眼睛在床上躺着
全家人都睡得非常甜蜜
全院子所有的房间里的人
也都一点声音也没有
只有他一个
陷入这不幸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