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清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说道。
其实问都不要问。
陛下既然派他来了江南,
这六项自然是他准备自己得了。
别说6项,
你看明家自己那8项今天要保下来,
只怕也会非常吃力。
师爷深深地皱了皱眉说道。
就不知道小范大人这次选的是哪家?
薛清嘲讽的一笑,
他统领江南一地,
当然知道范闲做的一些手脚,
笑道。
那个人选,
只怕你们谁都想不到,
这位钦差大人也委实厉害,
竟然不在商人之中选代言,
却在草莽之中挖人。
如果平日里那厮敢大摇大摆地走进苏城里来,
本官只怕要拿他入狱索些好处才是。
可师爷不知内情,
干笑了两声,
心头却依然有些不舍,
试探着问。
关于内库开门一事,
钦差大人,
呃,
没有和您说道说道,
依官场惯例,
像内库这么大一块肥肉,
总不能由一个派系的官员独吞。
尤其是薛清,
地位超然,
又深植江南。
范闲再如何嚣张,
也总要对总督府意思意思。
薛清微微皱眉,
摇头说道。
小范大人自然是有提过此事。
别看他年纪不大,
行事却颇有圆融之风。
范尚书和陈院长教的好。
只是本官此次不得已,
只好婉拒了小范大人的好意。
啊。
师爷惊呼出了声音,
婉拒好意。
只要范闲开了口,
这小小的好意只怕至少也有十几万两银子的份额。
总督大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清廉自持了?
难道他学会了变脸?
薛清自嘲一笑,
站起身来说道,
哼,
虽说离的近,
但咱们还是先一步,
小范大人在宅院里等着,
还有郭铮那个老白脸宫里的公公也带着旨意来,
我们不要太迟缓了。
他没有向和自己比夫人还要亲密的师爷们解释自己为什么婉拒了范闲的好意,
是因为薛清明白,
内库看似只是范闲与长公主之间的较量,
其实背后还代表着更深层的意义。
那些皇子们究竟该如何排序?
这已经开始变成一个极为棘手的问题。
薛清的身份不允许他太早站队,
不然陛下会很生气,
所以他不方便去分享内库这场盛宴。
在护卫的拱卫下,
出了江南总督府的正门,
薛清下意识回头看着府前的匾额,
被这初生不久的太阳晃了晃眼睛。
他的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陛下,
这几年行事愈发的古怪了,
这天下所有人都看着京都,
在猜测着将来的格局,
可是这样的动荡对于庆国朝廷来讲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儿,
人心不定,
官员如何自处?
陛下,
陛下,
您究竟是在想什么呢?
内库开门,
前来应标的商人们已经坐在房间里等候。
而主持此事的范闲,
此时却还悠哉游哉地喝着茶。
与他饮茶对话的,
乃是一位从京都来的太监。
内库乃是皇室财产,
依规矩便要由太常寺与内廷共同监核。
由于范闲本身就是太常寺少卿,
所以今日太常寺就没有多事的,
再派人来苏州,
也给他减少了很多麻烦。
但来了一位大太监,
同时也是个大麻烦。
黄公公说的有理。
范闲将茶碗搁在案几之上,
微笑着说。
本官也以为一动不如一静。
一切依旧年规矩办理就好。
这位自宫中来的大太监品秩极高,
不然也不可能被委以如此重任。
此人生的肥头大耳,
两颊边的肥肉都堆在一处,
此时听着范闲应话,
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大人主持此事,
打架是放心的。
这名太监一向深在内宫,
虽然很清楚范闲的大名,
但心想自己身负圣命,
倒也不是怎么害怕对方。
反而是他来苏州这些天,
范闲却没有请他过府一叙,
这个被漠视的事实,
让黄公公的心里有些不舒服。
先前的一番谈话,
这名黄公公给范闲带来了一个极不好的消息,
准确地说,
是传递了太后老人家的口谕,
让范闲主持内库一事,
尽依旧年规矩,
莫要乱来,
莫要乱来旧年规矩。
哼,
范闲在心里冷笑着。
这自然是说,
该明家的归明家,
其余的就自己慢慢折腾。
看来长公主回京之后,
太后心疼这个幼女,
居然拉长了脸,
用出了这么大的面子。
他心里明白,
太后这是在警告自己,
做事儿不要太过分,
总得为皇族那些成员们留些活钱花花。
想到这里,
范闲就忍不住想笑,
心想自己那位皇帝老子号称一代帝王,
怎么这些年却越活越回去了,
任由老妈和妹妹把家业往自己儿子们的府上送。
他当然知道皇帝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只是越发有些不明白,
皇帝造就如此一个动荡的局面,
究竟是为了什么?
欲大治,
必先大乱。
他下意识里皱眉说出来。
在他身旁的黄公公好奇地问,
什么?
没什么辛苦,
公公传旨。
黄公公咳了两声,
微带骄意的说道。
也是,
太后老人家信得过咱这奴才,
当然也要谢谢小范大人,
卖咱家这个面子。
范闲没有接话,
只是笑谑的看着黄公公像猪头一样的脸,
半晌后说道。
你的面子?
黄公公一怔。
范闲微笑着说。
黄公公,
在本官的面前,
你最好收起那一套。
老姚、
老戴、
老侯。
可比你会做人一些。
黄公公大怒,
却又一惊,
范闲提到的这三个人,
都是宫中的实力派大太监。
虽说老戴如今早已失势,
可是除了最近调往东宫的头领太监洪竹之外,
老姚、
老侯可都比自己面子大。
范闲如此说,
自然是表示连姚公公、
侯公公在自己面前都得恭恭敬敬的,
你又算个干嘛的?
黄公公城府颇深,
他敛去怒容,
反而笑着应道。
大人说的是。
他心里却是对范闲看低了一线,
如此四处树敌的年轻权臣,
只怕日后难以长久了,
而且他毕竟是太后的近人,
身份有些特殊。
范闲似笑非笑的说道,
黄公公在苏州城,
你最好给我老实一点儿。
黄公公低下脸去应道。
钦差大人这是说的哪里话?
说的京都话。
范闲阴沉的说,
本官最厌憎有人用太后来压我。
别人怕你三分,
却不包括我在内,
你回京后自可四处说去。
且看到时又是个什么格局。
黄公公大怒,
抬头,
一位臣子竟敢对太后如此不敬,
难道你范闲真的不想要小命了?
范闲如此说话,
自有他的道理。
他寒着那张脸,
双袖一拂,
转过侧廊,
走向宅院的正堂,
丢下了最后一句话。
搞清楚你自己的身份,
你可不姓侯。
除了洪老公公,
那座凉沁沁的皇宫里,
还有什么是值得范闲警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