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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二集
叶红鱼取出那张信纸
嘶的一声撕开
她没有把这张信纸撕成碎片
而是用灵巧的手指
顺着那些歪扭
粗细不均的墨线
仔细地把信纸上那柄剑撕了下来
片刻后
一柄很小很薄很歪的纸剑
出现在她细细的指间
你看这是什么
叶红鱼用两根手指拈着纸剑
对着陈八尺问
陈八尺皱了皱眉
看着那张纸片
看不明白
连这都看不明白
难怪你永远都是个瞎子
说完这句话
她右手向前一递
把手指间粘着的纸剑刺向陈八尺的眉心
陈八尺曾经是神殿骑兵统领
拥有洞玄上境的修为
当年就算是叶红鱼全盛时期
陈八尺也只是稍弱于她
如今叶红鱼的修行境界早已跌堕至洞玄下境
甚至可能要跌落不惑
早已不是当初的道痴
他哪里会畏惧
看着那道向自己眉心刺来的纸剑
陈八尺惊而微怒
脸上旋即浮现出讥诮的笑意
在他眼中
那把约一指长短的纸剑可笑到了极点
果然是宁肯死也不敢低头吗
哼
那就等着被羞辱吧
然而下一刻
他脸上讥笑的笑意骤然凝结成寒霜
因为他清晰地感觉到
一股浩然无垠的气息
从那把薄薄的纸剑上喷薄而出
瞬间笼罩住了自己的身体
那是浩荡的剑意
陈八尺仿佛看到了无尽的黄浊之水扑面而来
仿佛看到了南晋与大河国交界处
那条滔滔大河离开了地面
拍向自己的双眼
他惊恐万分
道心骤然湿冷一片
他此时才明白
这柄纸剑并不可笑
可笑的是自己
他的眼瞳骤然紧缩
想要自救
然而那张薄纸片上的剑意已经降临到他的眉眼之间
哧 哧
非常轻微的两声轻哧
陈八尺的眼睛上出现了两条极细的血线
两条血线画过他的黑瞳
还有他的眼白
瞬间后
两条血线向着上下掀起
溢出的鲜血和眼珠里的汁液
痛苦和黑暗占据了陈八尺的意识
啊
这
这是什么剑
他捂着眼睛倒在了地面上
痛苦地不停翻滚
发出类似濒死野兽般的绝望痛嚎
叶红鱼站起身来
解开青色的道袍斜襟
拉开贴身亵衣的系带
把手指间的纸剑贴着柔嫩的乳房收好
感觉着纸剑贴着娇嫩的肌肤
她的心情变得无比安定
看着在脚下翻滚的陈八尺
轻声开口
我现在衣裳是解开的
陈八尺捂着脸痛苦地哀嚎
鲜血和鱼胶般的液体从指缝里渗出来
叶红于平静的看着他
可惜
你再也看不到了
初夏的那个深夜
前任骑兵统领陈八尺遇袭而亡
神殿曾经的骄傲
后来被遗忘
被忽视
被羞辱
被损害的道痴叶红鱼飘然而去
借着夜色的遮掩离开桃山
然后再也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数日后
出使唐国长安城的神殿使团回到了西陵
按照正常的时间推算
西陵使团回程的时间应该提前数日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使团中途绕行了一趟南晋
耽搁了些时间
车队缓慢行驶在西陵神殿陡而不险的沿山石道上
使团里的神殿执事官员们都注意到了神殿今日的气氛有些异样
那辆黑色绣金华贵的马车所过之处
神殿中人纷纷退避
然后恭谨的跪在道旁行礼
只是他们的神情除了敬畏
还多了些别的东西
天谕司司座
程立雪掀起窗帘
看着道畔青树下跪迎神座的人们
看着人们脸上惴惴不安的神情
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难道真的发生事情了
他自言自语的说
然后转身望向车中正闭目养神的天谕神座
恭敬请示
我去看看
天谕大神官沉默不语
使团的车队行至山崖道殿之间
离天谕神殿还有一道山崖的距离
程立雪走出马车
看着前方正集结的神殿骑兵
脸色变得有些阴沉
程立雪走到那群神殿骑兵之前
神殿骑兵纷纷行礼
只是因为身上已经穿戴好了盔甲
所以没有人下马
他看着双眼缠着绷带的陈八尺
注意到这位前任骑兵统领的脸色阴戾到了极点
不由皱眉问他
发生了什么事
叶红鱼叛出裁决司
叛出神殿
属下奉罗统领之集
集骑兵
准备于世间通缉扑杀
叶红鱼叛出神殿
程立雪微微皱眉
如雪般的须发变得愈发寒冷
自从天谕神座推算出裁决司会发生大事之后
他一直很担心
使团专程前往南晋剑阁便是为的此事
然而他没有料到
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他看着陈八尺
沉声开口
我记得你的骑兵统领一职早在去年荒原上已被剥夺
什么时候复起的
就在前日
罗克敌是神卫统领
什么时候能插手裁决司的事情
程立雪面无表情看着陈八尺
你一个裁决司下属
居然敢对大司座叶红鱼无礼
岂不是以下犯上
在神殿之内
陈八尺身为裁决司官员
根本不害怕天谕司的司座大人
更何况他被叶红鱼用纸剑刺瞎双眼
一心想着复仇
想着如何把叶红鱼抓回西陵
然后大刑凌虐羞辱
哪里会理会程立雪的态度
这也是裁决神座的意思
程立雪默然无语
如果这真的是裁决大神官的意旨
那么他也无法反对
便在这时
那辆华贵的马车缓缓驶了过来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
裁决司不代表神殿
天谕神座在马车中
那些骄傲的神殿骑兵再也无法安坐马背之上
在神座之前
根本没有什么着甲不行礼的说法
他们赶紧下马
跪倒在马车之前
陈八尺的神情变得极为难看
在侍从的帮助下缓缓跪倒
叶红鱼离开裁决司
不代表她就背叛了神殿
因为离开并不是背叛
哎
车中响起一声叹息
程立雪感觉到了天谕神座失落而伤感的心情
于是他的情绪也变得愤怒而伤感起来
如雪絮般的头发飘舞的愈发快速
面无表情看着跪在马车前的陈八尺
寒声开口
自去领受责罚
陈八尺霍然抬头望向程立雪
如果不是眼睛上缠着绷带
应该能够看到他眼中怨毒的神情
去年在荒原王庭上
便是程立雪让他领受了痛苦的棘杖之刑
此时他双眼已瞎
明明是叶红鱼叛离神殿
凭什么自己却要领受责罚
初夏的山风在崖间叛殿吹拂
吹起那辆马车上的车帘
露出一只苍老的手
那只手落在窗棂上
正在缓慢地敲击
那是天谕神座的手
场间的骑兵和神殿执事们纷纷低下头去
不敢向那只手上望上一眼
陈八尺看不到
所以他依然看着那边
神情怨毒
苍老的手缓缓敲着车窗
一道淡淡的气息笼罩场间
马车旁的人们听着轻轻敲击的声音
心中涌起诡异而恐惧的感觉
有人看到了陈八尺的脸
惊恐地险些跌落在地
陈八尺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什么都没有看到
所以他依旧神情怨毒
甚至试图辩解反驳
然而他张开嘴
却说不出话来
他伸手摸摸嘴
发现手指间触着一片微湿微眠的东西
然后他觉得嘴巴里很甜
他这才醒悟过来发生了什么
脸上的怨毒神情顿时化作无比的惊恐和绝望
他的舌头没了
他的嘴里只有血与肉的碎糜
看着陈八尺的嘴里不停向外捧着脓血
众人惊恐万分
有人忍不住发出了惊呼
几名神殿骑兵下意识里想要上前
却忽然醒悟了过来
这肯定是马车里神座大人的惩罚
颤抖着停下了脚步
车中再次响起天谕大神官的声音
不该说话
不会说话
却要代替别人传话
那以后就不要说话了
那辆华贵的马车处理完神殿骑兵事务
继续向着桃山最上方那四座宏伟的神殿驶去
没有丝毫耽搁
幽暗的马车里
天谕大神官静静看着桃山里的初夏风景
沉默很长时间后
忽然开口
裁决司的事情
本座不想管
也不应该管
然而如今看来却是不得不管
那么只好管上一管
程立雪蓦然无语
看着神座苍老而疲惫的容颜
对墨玉神座上那位大人忽然生出了极为强烈的反感
使团的马车已经各自散去
只剩下天谕神座的黑金马车缓缓驶上神殿最高处
来到了那座黑色庄严的神殿之外
那辆马车在巨大宏伟的神殿前显得格外渺小
而孤单
然而看到这辆马车的人
无论是哪座神殿的执事
都流露出了震惊和敬畏的神情
敬畏的是马车里的神座
震惊的是天谕神座居然出现在了裁决神殿之前
要知道
无数年来
西陵神殿地位最尊贵的三位大神官绝对不会进入别的神殿
因为对彼此的尊重和自身的骄傲
人们跪在神殿石阶前
跪在石柱旁
跪在道路旁
惴惴不安的看着那辆马车
不知道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们看着苍老的天谕大神官缓缓走出马车
缓缓走上石阶
缓缓进入黑色的裁决神殿
心中不知响起了多少道惊呼
天谕大神官很老很瘦削
但当他走进裁决神殿时
却显得很高大
似乎要触到裁决神殿高高的顶
他走过平整的石制地面
裁决司所有的人都双膝跪地相迎
无论天谕大神官的到来对裁决司意味着什么
甚至可能是羞辱或者挑衅
除了裁决大神官之外
没有人有资格表达自己的情绪
天谕大神官走进裁决神殿
站在空旷
单调肃杀的大殿前方
看着极远处的那道珠帘
便停下了脚步
没有继续向前
他是来找人说话的
所以他要走进裁决神殿
但如果他再继续往神殿里面走
那么珠帘后那个脾气暴燥的家伙
肯定会认为他是来找人打架的
西陵大神官也是人
是人就一定会有情绪
天谕大神官看着极远处珠帘后神座上的那个人影
开口说道
我去了一趟南晋
带回了某人的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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