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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九集
出门到客厅前
振振衣咳嗽一声
跨步进来
见裴兴仁
靳文魁已起身相迎
笑着埋怨道
你们两个王八蛋
还有夏正云小畜牲
灌得我好啊
你们逃席各自回家
把我撂在这里发昏吐酒
哼
坐 坐嘛
这回不坐衙
又有什么事啊
靳文魁便将包永强请看戏的事说了
又接着道
双庆部的班子
真正的徽班头牌魏长生演柳梦梅
杜丽娘
本地薛白娘子客串
要不是您
包老板下不了这个血本
一场包银就是五千
高恒听得头摇得拨浪鼓似的
笑道
今天春香楼吃酒
御史们知道了不知该怎么嚼舌呢
今儿一场戏
明儿一会文
我还有正经差使呢
咱们是朝廷大臣
我来巡视盐务
还要看行宫驿站修缮
说句官话
光是游冶玩乐
对不起朝廷百姓不是
那边还住着一个老公
太监也要维持维持
他还闹小性
今晚我去拜会他
想了想
又补了一句
想高兴完事了
你们到驿站叫葛氏带几个人清唱
我只犯酒
再过一会儿
就怕好些魏长生的戏你不看呐
啊
就是薛白娘子不是灰斑
三景班的
别想教她客串
裴兴仁似乎难以置信地看着高恒
老庄亲王来扬州
为看他们的玩意儿
整整多留了三天呐
卜太监那边呢
自然要下帖子请的
他要去就好
戏园子里厮见
他要不去啊
也怪不到我们头上啊
高恒被他们一句一句说得兴头起来
笑道
怪道的北京红果园西北建的大戏园子叫三庆园啊
又是庄亲王写的招牌
原来有这个缘故
是啦
靳文魁一拍腿
说
三庆堂头牌就是魏长生的双庆部排下去就是陈汉碧的宜庆部
还有个翠庆部
排完三庆
然后才轮到四徽班
呐
咱们沾光了
是薛白娘子
是扬州人
是魏老板的姨妈
同师学艺
洗手来淮扬专办梨园教习的
正经唱红了的小玉儿还不及她一二分呢
哎
你听她这段子
醉扶归
靳文魁中了疯魔似的手舞足蹈
从椅上婷婷而起
轻拂水袖
清了清嗓子
逼着音唱道
你道翠生生出落的裙衫儿
茜艳晶晶花簪八宝填
可知我一生儿爱好是天然
恰三春好处无人见
不堤防沉鱼落雁鸟惊喧
则怕的
羞花闭月花愁颤
嗯
他是个罗锅
矮个子
黑得驴粪蛋一样的脸上一脸麻子
颧骨上还贴着一帖铜钱大的狗皮膏药
当地就那么舒指伸腿
扭怩作态的扮杜丽娘
嫣然一笑间
令人浑身起栗
几个婊子隔纱屏瞧着格格笑得前仰后合
高恒也伏在案上笑得捶胸打背
真个唐突西施刻画无盐
成了 成了
我去还不成么
给爷位轿
裴兴仁笑着起身说
仔细这位罗刹鬼演杜丽娘
唬得人夜里作恶梦啊
你们也都跟着到众乐园
场子我们包了
戏完了搓雀牌
你们助兴
众乐园离着春香楼大约也就里许来地
迎驾桥虽然不是淮扬最繁华的所在
但因地近
瓜洲渡码头林立
商贾云集
一街两行
三十六行俱全
渠上人烟浮躁
水巷橹船相衔
也实甚热闹
三乘官轿打前
后边跟着两个骡车
坐满了粉头歌女
嘻嘻哈哈
招摇过市
径奔戏园
所过之处
市人侧身避道
侧目而视
车轿过去
一片啐声
高恒是听不见
裴靳二人是听惯了
都没有计较
一时来到园门口
高恒下轿看时
却和北京戏园格式相距不远
一道广亮门
两边都开着店铺
全都是卖点心小吃
瓜子糖果
扇子茶具之类物件
供戏客随意方便的
座地半亩方圆
也不甚高大
却是装裹丹搁一新
门旁两副楹联
都是一笔端凝一书
大千世界在眉头
看遍翠暖珠香
重游赡部
十万春华如梦里
记得丁歌甲舞
曾醉昆仑
细看落款
却是袁枚所书朱竹姹的成联
高恒摇头咂舌赞道
嗯
字也好
难得这句子也是
黄绢
幼妇两个人我都要见一见
哎 是
裴兴仁答应着
跟在高恒身后进园子
肚里不禁暗笑着
口中道
卑职尽力去找他们
此时已有两个男的
后边跟着一位女娘迎进来
忙抢前一步介绍
这位就是高大司徒兼盐政巡按使高老爷
这位是双庆部老板魏长生
这位是扬州百乐商馆司堂的包永强先生
高恒看这位和庄亲王相与得来的戏子
个头比自己还略矮些
枣核脑袋两头尖
一脸细白麻子
鹰钩鼻子
疙瘩眉
剃得光不溜的下巴
稀落的头发总到一处
也只筷子粗细一根辫子往
少说也有四十多岁
若不是亲耳听裴兴仁当面介绍
无论如何也和牡丹亭里的柳梦梅联想不到一处
那包永强却是开气袍子
黑缎马褂
剑眉虎目
一派英武之气
并排和魏长生向高恒行礼
口中说道
草下细民
仰慕大人风采已久
只因位分悬殊
不敢造次登访
只好请我们老公祖和镇台爷先容一步
高大人不见笑
就是我的体面了
哎
薛大娘子快见过高爷
高爷万福
跟在包永强身后那位女子流一盼盈盈蹲下身子
高恒的眼顿时一亮
只见薛白穿一件枣花碧罗紧袖衫
浅红吴绫裤下微露紫绢合欢履
天足娇小玲珑
腰围玉白
绣带下垂于膝
中生两弯俏眉
中间微微翘起
中呈八字形像
鬓边舒展淡去
腻脂样的鼻翅微翘
羊脂玉般的脸盘上
一双秋水含情目偶一顾盼
正和高恒直勾勾的目光相遇
又羞涩地低垂下来
高恒感觉心头一热
怔怔的竟忘了说话
听得戏园子里调弦弄筝声
他才回过神来
笑谓包永强
哈
这是洛神下凡
出水芙蓉
美次天然的象牙人嘛
比棠
他想说棠儿当年
话到口边打住
呃
比海棠花还要清俊艳丽呢
是不是啊
薛白娘子
裴兴仁和靳文魁不禁相视一笑
包永强却冲葛氏一笑
葛氏啐了一口
红着脸对几个歌伎努嘴笑
薛白娘子轻启樱唇
莺燕喃呢
回道
这是爷的错爱
奴奴小
四十的人了
哪能比什么花儿啊
奴奴其实戏唱得不好
不及长生远了
好 好
高恒见她娇笑巧迎
天然妩媚
早已酥倒了半边儿
上前一把扶了手
一把抚着她一头光可鉴人的秀发
手指甚不安分地捏弄着她手心儿
说
哎呀
你不说我以为你二十岁不到呢
今晚瞧你们二位的唱得中了爷的意
教你随班子迎驾侍候
唱红了天下
薛白娘子轻轻夺开了手
飞个媚眼儿
抿嘴笑道
哎呦
那我就先谢爷的抬举了
我们到后头上妆
爷请前面安坐
窈窈窕窕和魏长生去了
回眸又向高恒一笑
于是高恒魂儿差点被她牵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