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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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104集。
此时呢,
酒桌上的谈话已经由官场转入文场,
自然不免会谈到这个诗名惊天下的那位小范大人。
范闲假意揣着酒杯抿着,
却做着准备,
如果这个家伙敢说自己一句坏话,
就把手中这杯酒水泼将出去,
了解玉足之气。
不料紧接着却看见那史阐立站了起来,
面露桃花之色,
口诵肉麻之语,
将人涕下的说道,
手捧半闲斋诗集读了数月,
这今后哪里还看得下旁人的诗篇,
自己又如何还有胆量再提笔落纸?
虽说有几首诗,
我还是觉着有些怪异,
但小范在前,
小史何以自处?
被虎在被。
哉呀,
范闲是眉开眼笑了,
想到那些批评领导同志太不注意休息的可爱人们,
侯季常却有些不以为然的说,
诗文乃外道,
经世治国又有何助呢?
说完这话,
转向冷落半天的范闲,
他求助的说,
不知范公子意下如何,
他忽然又忍不住的看了范闲两眼,
哎哟一声,
哎,
原来是你,
范闲再惊心想,
难道被对方认出来了?
考院里的灯光可不怎么明亮,
除了杨万里这种憨人敢直视自己用眼光对话之外,
还真没有太多人敢端详自己这个考官的面容。
侯季常下一句话来得很快。
先前我买酒的路上,
曾经与范公子擦肩而过呀。
范闲也想起来了,
原来对方就是那个提着两壶酒的书生。
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这样一桩小事儿,
侯季常马上显得对范闲亲热了许多,
开始热切的说起话来。
不止范闲觉得有些奇怪,
就连史阐立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范公子与那位小范大人同宗,
不妨说说对于小范大人半闲斋诗集的看法吧。
嗨,
呃,
不过是拾前人牙慧而已嘛。
范闲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啊,
当着别人的面对自己一顿猛夸,
可谁知道史阐立听了这话可怒了,
将筷子一戳,
难道范公子也与那位庄大家一般?
在下本来极重庄墨韩人品,
却不料得是个糊涂老贼,
范公子若是少读诗书,
还是不要说出这等荒诞可笑的言论来。
范闲一怔,
他此时才知道,
原来自己早已经在庆国士子的心目中树立了牢不可破的地位,
他微羞一笑,
不怎么好言语,
见他哑口无言,
史阐立被酒意一冲,
笑骂的说,
嗨,
同样都是姓范的两位年轻公子,
这差距咋就这么大了?
正在此时,
杨万里是终于。
在成佳林的扶持下,
悠悠的醒酒了,
入眼处便是范闲那张漂亮脸蛋儿,
吓得不轻啊,
赶紧站起身来,
对着范闲一礼,
范范,
范大人,
你怎会在此啊?
范大人,
哪位范大人呢?
酒桌上,
另外三位仁兄不免是一头雾水,
不知杨万里为何如此紧张。
杨万里是苦笑,
这位便是先前提到的那位放学生入考院的小范大人呢?
师兄,
你不是最喜半闲斋之诗,
还不赶紧上前拜见?
史阐立这才知道,
自己刚才出言训斥的竟然就是范闲本人,
强烈的震惊让他从凳子上蹦了起来,
对范闲是拜也不好,
不拜也不是,
模样是尴尬至极。
就连沉稳许多的侯季常和成佳林两个人都是张大了嘴巴看着范闲,
不知该说些什么。
如今的范闲早已经是天下士子心中一等的风流人物,
后来又娶了宰相的女儿,
以17岁的年纪做了太学五品奉政,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上去,
这都是读书人最鲜艳的对象。
而他的半闲斋诗话也是风行天下,
飘忽云端之上的红光形象,
已经与范闲这个名字合做了一体。
范闲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怎么了?
见着活人了,
如此吃惊啊?
侯季常第一个醒过来,
苦笑着说,
原来公子便是小范大人,
先前真是失礼了。
史阐立双眼放光,
对着范闲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诚恳的说,
不期今日托杨兄的福,
竟然能够亲见小范大人,
实至万幸。
范闲是摇了摇头,
哼,
会试已毕,
我也不想老待在府中,
所以随意出来走走。
知道杨万里住这间客栈,
所以来寻他,
只是没想到运气不错,
先前酒桌之上,
听着诸位兄台的高论,
总算是不虚此行啊。
众生不免有些汗颜惭愧,
心想先前自己一干人等在这位当世的大才子面前高谈阔论,
回想起来确实有些荒唐。
就连一向心高气傲的侯季常也是苦笑着说,
都怪万里,
居然一直醉着。
恰此时,
说话有些缓慢的成佳林终于是讷讷的自我介绍起来,
范大人晚生,
姓程,
成嘉林的程一想到似乎能与这位当朝的红人拉上关系,
山东路才子成嘉林无来由的紧张,
说话有些磕磕绊绊,
众人一怔,
旋即是听出了这话里边的错漏之处,
不由是哈哈大笑起来。
成佳林脸上也是一红啊,
讷讷不知如何言语。
也亏得这阵笑,
这才稍微冲淡了一些众人心头的震惊。
杨万里听着小范大人竟是来寻自己的,
不免是有些疑惑,
也有些受宠若惊。
不知小范大人有何吩咐?
好在这几个人都是有分寸的,
而且心里边儿多半还存着拿宝贝搁自己桌上的自私想法,
所以没有吵嚷起来。
示意客栈以内的学生还在饮酒作乐,
没人知道诸生日常经常提及的小范大人此时正在客栈之中,
不然只怕又是好一阵的喧哗激动。
范闲本来只是想点杨万里一下,
只是没料到却是如此的一个局面。
自然是不好深谈。
一笑之后说,
无论如何,
我与杨兄也算是一衫之缘,
与史兄呢,
也有半伞之缘,
与侯兄也有一擦身的缘分,
所以有些话还是想提醒诸位一下。
此话一出,
就连没有被他点名的成佳林也紧张了起来,
侯季常再也没办法保持平稳的表情,
读书人谁不想谋个好前程啊,
这位小范大人可以此次春闱的居中郎此时不避嫌疑,
来到此处,
要讲的话自然是极重的。
范闲略顿了一下,
斟酌了一下用词,
三月初一便是殿试了,
几位兄台还是要准备一下。
诸生在京袖中的手也不禁有些颤抖,
这话是看似寻常,
但那里隐藏的意思却是十分惊人。
这位小范大人是朝中红人,
身后更有宰相司南伯这种至尊至贵的人物。
如果说有人能够提前知道三甲名单的话,
范闲一定有这种资格。
既然他已经让几等数人准备殿试,
那就说明自己一定能上榜。
范闲将手指竖到自己的唇边,
做了个***的手势,
不一定,
只是来提醒一声。
侯季常有些失神,
郭尚书被逮入狱,
榜单一定会有所变化。
范闲生静静地应道,
成兄和史兄我记不清楚了,
但侯兄与杨兄是一定中的。
侯杨二人大喜,
再也顾不得自矜,
他站起身来,
对范闲是深深一礼,
知道从此以后,
这位年轻的门师,
自己二人是拜定了,
除非自己不想要以后的坦荡仕途,
繁华前程。
成佳林与史阐立稍觉失望,
但心想小范大人只是记不清楚,
也不见得明日不会有个好结果,
都在心中安慰着自己,
客栈之中明显已经不是说话的合适场合,
杨万里恭敬地将范闲请入自己。
几人的内房,
然后呢,
奉上好茶,
折腾了好一阵儿,
这才诚恳地说,
小范大人,
学生自问无钱无权,
无嘴无脸,
实在不知如何能得大人的青眼相看,
更不知大人为何冒险前来告知这个消息。
这无钱、
无权、
无嘴无脸八字,
可真是说透了那些没有门路士子的辛酸和无力。
范闲笑着摇了摇头,
如今庆国的科场上的模样,
诸位自然是知晓的,
三甲的名单虽然还没出来,
但大体上也已经定了。
至于我今日为何来,
着实是怕万里你自暴自弃,
不温书不事应对殿上丢了脸面,
我的脸上只怕也不好过。
须知道那日考院之外,
是有许多人看着我将你放进院的,
不妨明说,
这事儿我是冒了一些小险,
不过倒也无妨,
今日京中考官们皆是自惶恐不安。
偏生范闲倒是无妨。
诸生不免有些诧异,
事已至此,
这几个聪明人自然明白范闲此行的意义,
互视了一眼,
侯季常便当先拜了下去,
学生谢过老师。
杨万里再拜,
就连史阐立和成佳林两个人也不坐着了,
对范闲行了门师之礼。
范闲看着比自己年纪还要大上几岁的4个读书人,
心中的感觉难免还是有些怪异。
他笑了笑说,
我不是相府里的岳父大人,
我也不是郭尚书。
而且我有钱,
日后会更有钱,
所以你们且放心,
我只是看中你们的才学德行,
至于殿试之后入朝为官,
只要你们忠心勤政,
为国谋利,
我确信自己没有看错人,
心里自然就高兴。
这话是极温柔,
骨子里又是极寒冷,
四人一肃,
诚恳的应象,
又稍去了几句。
范闲问清楚了,
此次贺宗纬之所以没参加春,
原来是因为家中的长辈病逝的缘故。
他叹息了几声便告辞而去了。
出门上了马车,
范闲皱着眉头对藤子京说,
为什么我做这种事儿还是很不习惯呢?
捧哏的王启年适时的出现在马车里,
柔声应道,
因为大人骨子里还是个读书人,
不是大人。
待范闲离开这家同福客栈之后,
室中的四位读书人面面相觑,
似乎想不到天下竟然会掉下如此大的一个烧饼。
砸在自己的头上。
这,
这可如何是好啊?
杨万里有些傻乎乎地坐在床上。
成佳林和史阐立向他恭喜之后笑道。
从此以后,
杨雄等于是攀上了相爷和户部尚书,
这仕途只怕会一帆风顺了。
杨万里憨厚的脸上却透着一份苦闷。
我向来是极欣赏小范大人才学的,
此次春闱也多亏了大人通融,
想来幕后阅卷,
这位小范大人也出了不少力。
只是,
嗨,
我更希望小范大人今天没有来这么一趟。
成史二人哑口无语,
知道杨万里感觉范闲似乎有市恩之感。
一向隐为众人首领的侯季常却微笑着摇头。
小范大人,
若是市恩,
断不必亲自来此。
万里啊,
你多虑了,
我已经决定,
从今儿个以后,
在朝中便以小范大人为念,
定要做出一番事业来。
史阐立是愕然,
心想一向清高自诩的侯兄为何突然转了性子呢?
杨万里摇了摇头,
我也知道每科考试门师学生,
这是惯例,
只是侯兄知道我一向敬重小范大人,
裁决考院之中,
因为身上那件夹带的缘故,
又极喜小范大人性情,
所以总希望小范大人与这些朝廷官员能有些许不同才是。
哎呀,
求全了,
求全了。
成佳林责备他,
小范大人虽有诗中仙材,
但毕竟也是朝中官员呢,
权贵子弟能够亲身来此,
已属不易。
万里兄难道希望小范大人是个不食烟火的真仙人?
何况了,
这真仙人对这个穷苦的凡世并不见得会比一位。
被谋于策划的能吏要更好。
史阐立志拍掌称赞,
嗯,
佳林兄,
这话虽少,
但今日啊,
这话说得透彻,
若说崇拜之情万里,
你绝对不如我。
半闲斋诗话,
我是时常手捧诵读里边那百余首诗,
我可以说这道位如流,
但今日见着小范大人,
我却没有一丝的失望,
为何呀?
全因为诗乃心声。
这位小范大人,
确实我辈洒脱中人,
与朝中那等腐朽官员岂可一道而论呢?
他笑了笑,
接着说,
先前我提着烧鸡来过时,
巷中打伞之人不多,
我这个人就爱玩个乱劲。
瞅着一把伞下的年轻人面容清秀,
气息清新可人,
所发议论又有些新奇骇人,
所以莽撞地钻到他伞下,
一路走过来,
如果换做一般的权贵官员,
岂能容我如此无礼?
骗,
那小范大人却是满脸的微笑,
与我同行,
面上没有一丝的不自然。
客栈中,
知道他便是范闲。
说实话,
愚兄真有些惊喜,
范闲,
范闲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众人这才知道,
原来先前还有这么一段事儿,
怪不得范闲刚才说与史阐立有半伞之缘。
想到其中感觉,
不由是微笑了起来。
杨万里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脑袋。
嗨,
或许只是感觉有些幻破幻灭的寂灭感,
总觉得小范大人应该是那种闲卧葡萄架,
醒书万首诗,
不理朝中龌龊事的清贵人物呢。
侯季常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哼,
那种人物啊,
看似轻易脱尘,
却实在于于国无用,
于民无益。
若范大人真是这种词臣模样,
我反而瞧不起他,
不见得,
不见得。
说来不怕诸位笑话,
读书人何以报国?
只有入朝为官一条,
而朝政之艰深,
可怕又是你我这种局外人所能了解的。
所以小范大人今日前来,
实际上不是他需要我们,
而是他知道我们需要他。
我侯季常虽有傲骨,
却不是不知进退的酸腐之人,
既然我们有这个好机会,
当然要把握住。
如果在朝中我们一定要跟随某个人物,
那么我想范大人应该是最好的对象。
想来日后官场上作为与我们平日里的理想才能最不冲突。
众人齐声的问道。
为何呀?
大家本来有些奇怪侯季常坚决的态度。
此时听他再次强调,
更感好奇。
侯季常从桌上端起了茶杯,
看着旁边范闲饮剩的残茶,
略有些出神。
过了半晌之后,
这才说道。
一个雨天行路的当朝红人,
居然会留神自己伞面上的积水落下时不要滴入路边躲雨小贩的锅中,
宁肯自己身上被打湿,
还要往外边儿侧一侧。
如此细心仁厚的人物,
如果不是大奸大恶,
就是大圣大贤。
一个17岁的年轻人,
不可能随时随地的都能掩饰得如此之好,
所以我认定小范大人是位大圣大贤。
我的判断就是如此简单,
因为我被雨中那幕给感动了。
房中是一片的沉默,
许久之后才传来一阵的唏嘘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