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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集
伯赏别离望向秦雷
只见这位青年王爷相貌俊朗不凡
双目真诚有神
身材笔挺有力
龙骧虎步间
带着无穷的热情
就像一轮朝阳出现在这茫茫的暮色中
使天地为之一亮
到了近前
伯赏别离推金山倒玉柱向秦雷拜下
洪声道
末将参见天言吴皇圣安
秦雷没有误会
伸手虚扶道
吴皇公安身为代表皇帝的钦差
自然要替皇帝领受一拜
老元帅又要下拜
秦雷抢先扶住
朗声道
老元帅您劳苦功高
除了陛下太后
这天下谁还当得起您一拜啊
休要折杀小王
这话一说
随同老帅前来的官兵面色稍霁
那点被打断晚餐的郁闷也就烟消云散了
老元帅强要下拜
秦雷坚决不许
退让几次才算了事
两人相视大笑一阵
各自见了了便
便携手进了营营
进营营来
只见壁垒森严
旌旗林立
无人喧地走动
更无喧哗之声
一派军纪严明之势
秦雷由衷感叹道
孤王所见众军至南当属第
伯赏元帅捋须大笑道
殿下谬赞了
随从众将脸上也颇有得色
一行人来到中军帐前
黑衣卫们还想跟上
秦雷知道军中规矩
对石敢洒脱岛来到我们子弟兵中
那还用你们护卫
转头对伯赏元帅笑道
孤这些属下陪着赶了一天的路
还劳烦元帅派人安排下食宿
伯赏元帅见秦雷如此上道
豪爽笑道
好说好说
然后吩咐一边的年轻校尉道
赛阳
把兄弟们领下去好生招待
那被唤作赛阳的校尉恭敬领命
然后对众黑衣卫拱手道
各位弟兄
咱们这边请
石敢吩咐身边的副手带着大伙儿过去
自己跟着秦雷进了大帐
伯赏元帅自然要重开酒席招待远来贵客
不一会儿
大碗大块的鸡鸭牛羊便摆满了秦雷面前的长几
秦雷早上急着赶路
中午心里有事
早就饿得前心贴后心
闻着扑鼻肉香
朝伯赏元帅洒然笑道
孤也有些饿了
元帅勿笑
伯赏元帅捋着胡子笑道
殿下尽管用
军中最喜豪爽汉子
秦雷便不再客气
扯着鸭腿鸡翅大吃起来
他现在胃口却不大
吃了一会儿便有些饱了
伯赏元帅这才举起酒杯敬他喝酒
秦雷暗赞老人心细
知道空腹饮酒不好
便让自己先吃饭
也不推辞
两人便你来我往的喝起来
这两位基本上都是举杯酒干喝的及时爽快
差不多把一小坛曲酒喝出来
秦雷拍拍肚子道
酒足饭饱了
多谢元帅盛情款待
伯赏元帅也放下酒杯
点头赞道 嗯
善饮却依然有节制
老朽五十以前还未达到
好好好
秦雷笑道
只感觉再饮便会难受
空负了美酒还不如留待下次再喝
伯赏元帅叹道
嗯
确实如此
想不到殿下如此年轻就懂得节制二字
比这天下九成九的官儿都要强得多呀
秦雷知道正题来了
正襟危坐道
那就教会他们什么是节制
伯赏元帅有些意外的瞟了秦雷一眼
笑道
年轻就是好啊
秦雷知道这位老元帅在告诫自己莫要一时冲动做些可笑的事情
他面色不变
把话题扯开道
孤在京里见到一幢趣事
老元帅还是捋着那顺滑的胡子
微笑道
愿闻其详
他却没有秦雷那种不让人说话的恶趣味
秦雷仿佛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情
忍俊不禁道
堂堂太尉府的四公子
被他的未婚妻打得遍体鳞伤
若不是跑得快
连本钱都差点被那位小姐留下
伯赏元帅老脸一红
没想到这小子拿自己丫头说事
只能强辩道
赛月这丫头虽然有些小性子
但万万不会行此野蛮之举
怕是以讹传讹吧
秦雷心中想笑
管的刁蛮的伯赏赛月便知道这老头子极其疼爱自己的姑娘
要不也不会骄纵成那个样子
他面露惋惜之色道
想必是以讹传讹
无奈已经传遍京城
说是心疼坏了的太尉夫人
退婚的心思都有了
不得不承认
一年的风风雨雨
已经把秦雷从一个单纯的大兵
迅速磨砺成了一个皮厚心黑嘴巴毒的坏家伙
要知在当时
女方若是被退了婚
这一辈子就算完了
休想再找到婆家
那梁子可就结大了
果然
伯赏元帅狠狠一拍案台
怒喝一声
欺人太甚了
他本来就对李老头儿一肚子火气
再加上心疼女儿
一时不防竟着了秦雷的道
秦雷也知道谎言不可持久
只需要一封书信便可拆穿
但他早想好下文
嘻嘻笑道
元帅不必着急
小王的话还没说完呢
伯赏元帅面色不善的望着秦雷
仿佛只要他再说出什么丧门之言
便会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前暴揍他一顿
秦雷却视若无睹的样子
依旧慢悠悠道
元帅放心
老太尉却不同意此事
所以李夫人那儿只是一个构思
成不了事实的
伯想元帅怒哼一声
他知道李夫人极疼李四害
也知道老太尉不会不知轻重
秦雷所说的却是符合两人性子
原本只有三分相信秦雷的话
现在却信了七分
转念想到自己女儿还没过门就先恶了婆婆
将来却是如何挨过
可怜天下父母心
这位杀伐决断的老元帅却为自己的掌上明珠发起了愁
秦雷心中想笑
面儿上却是一副淡淡的表情
伯赏元帅毕竟不是常人
很快走出了短暂的惆怅
有些恼火道
殿下大老远跑来
莫非就为消遣老夫的
秦雷依然不温不火道
只是想挑拨一下元帅与太尉之间的关系
别无他意
承不承认都无所谓
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
只要经常浇灌
便早**长成参天大树
此言大出伯赏元帅意料
他哑然失笑道
殿下倒是坦诚
秦雷笑笑
点头说道
谢谢老元帅夸奖
伯赏别离右手撑住案子
双目紧盯着秦雷道
到了军营就要讲军营的规矩
有话直说
这里不兴中都城那种放个屁都要拐三拐的女人做派
秦雷毫不犹豫的与他对视
道
那就直说
孤是来帮你的
伯赏别离面不改色道
据老夫所知
殿下似乎有些自顾不暇了吧
怎么还有闲心管老夫的破事
秦雷笑道
因为孤与老元帅所愁的乃是一桩事
伯赏别离老神在在道
愿闻其详
秦雷摸摸自己刚开始长胡子的下巴
笑道
老元帅不矫情
孤很是欣赏
伯赏别离淡淡笑笑
并不搭话
秦雷也不尴尬
一本正经道
孤知道千金为何追杀令女婿
伯赏元帅有些郁闷道
能不能不提这茬
秦雷心中小小得意
按部就班
倒是因为你与太尉大人起了橘鱼波
赏别离哈哈笑道
殿下还是在说笑
李太尉与老夫几十年的交情
又是儿女亲家
怎么可能起局
鱼青麟摇头微笑
大喊一声
来人
外面的石敢和那赛阳一起进来
一个沉声问道
王爷有何吩咐
另一个却望向自家大帅
秦雷摸了摸嗓子
不好意思笑道
吃的有些干
去帮我讨碗水喝
方才秦雷与老元帅开始说话便屏退左右
却是疏忽了
可你也不用这么咋呼吧
那赛阳校尉心道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赶紧出去抱个水坛进来
千雷朝的笑笑
温声道
你们可以出去了
赛阳校尉这个气呀
但人家石敢已经躬身退下了
他再留着便是没有礼数
只好愤愤不知找谁撒气去了
伯赏元帅自始至终木偶般坐在那里
等到屋里恢复平静
才有些心悦诚服道
王爷这份机智
实乃老夫平生仅见
确实佩服的紧
秦雷摸了摸后脑勺
一脸无奈的笑道
嘿
小王不想大老远跑来跟您老倚着脸红脖子粗的
然后再灰溜溜的连夜赶回去
说完又补充道
那样就要露宿野外喽
方才伯赏别离一通大笑
便要与秦雷对立起来
无论秦雷说什么
他都会拍案而起
痛斥秦雷挑拨离间
接着便会拂袖而去
然而秦雷一嗓子乱嚎
便击破了他故意营造的气氛
经过这一缓和
双方之间便对立不起来
谈话才成为可能
伯赏老元帅这才蓦然发觉
自从开始较劲后
自自己的情绪便一直被秦雷左右
几次变招都没有摆脱这种情况
不由由衷道
老夫也是越来越欣赏王爷了
确实比那李四亥强一万倍
秦雷刚有些高兴
没想到老头下一句便跟上了
殿下年庚几许
殿下指婚了吗
秦雷有些吃不准
小声道
还有四十天就十八了
虽然没有未婚妻
但是已经有心上人了
他却是个无赖角色
死活不给老头任何话头
没想到伯赏老帅也是个老不休
他不以为意道
心上人不算
有几个能娶到心上人的
那就等于没有
不如老夫主动去找李浑老头退婚
把我那赛月许配给王爷如何
秦雷心道就你把那小辣椒当宝贝
面色愁苦道
小王观令爱为人刚烈贞洁
对四亥兄弟那是情比金坚
若是退婚的话
恐怕
老元帅捋着胡子哈哈大笑道
老夫与你开玩笑的
还真以为我那宝贝女儿嫁不出去啦
秦雷额头冒汗
这些老东西果然是不吃亏
输了一阵就一定要扳回来
他讪讪笑道
那算小王自作多情
见秦雷服了软
老元帅长舒一口气
道
方才一场大笑
却是老夫几个月来笑得最欢实的一次
秦雷为何而来
他怎会不清楚
伯赏元帅有些萧索的望向秦雷
轻声道
愿意听老头子啰嗦几句吗
秦雷感到老元帅已经接受自己
郑重点头道
小王洗耳恭听
伯赏元帅招招手
对秦雷轻声道
来
这边坐
坐到老夫边上来
他的面色说不出的古怪
像是已经沉浸在某种情绪中
秦雷丝毫不觉得受到不敬
搬起胡凳坐在了老元帅的右手边脖掌
别离从案下摸出一坛烈酒
拍去泥封满上
端起来对虚空敬一下
撒在地上
然后又给秦雷满上
秦雷也学着老帅的样子敬了虚空一碗
同样洒在地上
伯赏元帅呵呵的笑了
苍声道
殿下陪老头子喝酒不是请求
而是要求
秦雷点点头
又拿过一个碗
都倒上酒
两人便一人拿起一碗对饮起来
不知饮了多少碗
不知喝干多少坛
老元帅那苍凉的声音终于在大帐里响起
殿下
你可知方才我们敬的是何人
秦雷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便默默的听着
那是一十七年前
为了把南楚的狗杂种赶出我们大秦而牺牲的十八万大秦子弟兵啊
那里有我的儿子
有我的兄长
还有我的父亲
老元帅没有一丝表情的望着秦雷
不容置疑道
所以你该敬这杯酒
秦雷也毫不犹豫的道
我该敬这杯酒
老元帅却不领情
须发皆张
怒目而视道
你知道这十八万人是怎么死的吗
不是战死的吗
伯赏别离轻蔑笑道
就凭南楚那些水鸭子上了岸
哪里是我大秦男儿的对手
秦雷便不再说话
静静的等着下文
伯赏别离紧紧握住手中剑柄
嘶声咆哮道
是饿死的
你知道吗
是饿死的
秦雷确实没有听说过这段历史
伯赏别离完全沉浸在那种悲愤欲绝的情绪中
我们伯赏家世代为国戍边
到我父亲那一代
已经在这大秦南疆镇守了八十多年了
从未被敌人踏足过大秦的一寸土地
可是十七年前
你们秦家子弟为了那个皇位
把这个国家打得七零八落
终于给了别人机会
面对倾巢出动的南楚军队
我们却得不到任何支援
从开战到最后
没有得到朝廷哪怕一粒粮食
一根羽箭
一个士卒的支援
就这样
我们也依然坚守了九个月
才被五倍于己的敌人攻破了大江防线
那时候大家已经都饿得动不了了
当时阵地上最后一个活人
我的父亲
前任镇南元帅伯赏云天也被那诸烈狗贼亲手取了头颅
我父亲为了给伯赏家留一线香火
在阵破前把我激昏
命人送出前线
这才让我苟延残喘了下来
你知道当时为什么不是我的儿子或者我大哥的儿子吗
秦雷的心头被重锤敲过一般
感到呼吸都困难异常
你没猜错
对
他们都牺牲在前线了
伯赏别离虎目垂泪道
正是我们镇南军的牺牲
为大秦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避免了被围歼的命运
这才有了最终的反击
不是他们
就没有大秦
十七年来
我怀着满腔的仇恨重建了镇南军
把他们训成与虎贲天策媲美的强军
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够挥军渡过大江
踏平南楚
亲手割下诸烈的狗头
拜祭我那十几万弟兄
拜祭我那父兄子弟
老元帅彻底陷入癫狂
捧起酒坛仰头灌起
直到再也喝不下
才把酒坛狠狠掼在地上摔个粉碎
沉声道
因为对你们秦家失望
我毫不迟疑的倒向李家
指望他们能圆我这个梦想圆我这个做了十七年的梦
老元帅颓然坐下
悲愤道
可是他们老李家又做了什么呢
还不是跟你们一样争权夺利
蝇营狗苟
你们这些大秦的败类呀
败类呀
伯赏别离终于支撑不住
趴在杯盘狼藉的桌上呼呼睡去
秦雷听到他最后的呢喃
南下
南下
难下呀
秦雷招呼外面的赛阳进来
把老元帅抬进卧房
便跟着石敢到边儿上一个小点的帐篷睡下
躺在狭窄的行军床上
秦雷感觉非常习惯
伴随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阵阵江涛
他把纷乱的心思压下
很快进入了梦乡
睡梦中
他好像真的看到伯赏老元帅指挥着千军万马跨过大江天堑
狂飙突进
将羸弱不堪的南楚军队践踏成泥
直到神京城下才停住
大军把南楚都城团团围住
旌旗蔽日
战鼓雷动
随着那激动人心的战鼓越来越响
攻城就要开始了
外面嘈杂声越来越清晰
秦雷从睡梦中醒来
那梦中的战鼓依然清晰可闻
秦雷凝神倾听
不禁哑然失笑
原来是军营中点卯的集结鼓
既然醒了
秦雷也就不再躺下
昨夜和衣而睡
倒是省了穿着复杂的王服
秦雷对着扣襟复杂的衣裳还真有些挠头
若兰不在身边
连脱都懒得脱
呼唤石敢打盆清水过来胡乱洗把脸
秦雷便往帐外走去
迎面碰上那赛阳校尉
昨日里天色昏暗
秦雷的注意力又全集中在伯赏元帅身上
今日才发现这小子如此年轻
秦雷不由出声招呼道
哎 小三啊
你贵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