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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茅盾文学奖获奖小说主角
作者 陈彦
演播
小曾
王明军
第二集
The
在忆秦娥的记忆深处
那天从山里走出来参加工作
除了姐的两个花卡子和一件绿褂子之外
他娘还硬着头皮腆着脸从邻居家里借了一双白回力鞋
这两只鞋的大拇指处都有一点烂
不过人家很细心
竟然用白线补出了两朵菊花瓣儿
鞋才洗过
上过大白粉
特别的白
虽然大了几码
娘还给鞋里塞了包谷叶子
但穿上好看极了
她一路走还一路不停的朝脚上看看
惹得他就骂了他好几回
说眼睛老盯在脚背上
跟他娘一样都是山里没出息的货
多少年之后
剧作家秦八娃给秦腔名伶忆秦娥写文章的时候
是这样记述的
那是一九七六年六月五日的黄昏时分
一代秦腔名伶忆秦娥跟着他舅一个著名的秦腔鼓师从秦岭深处的九岩沟走了出来
那一天离他十一岁的生日还差十九天
那一天他是穿着乡亲们送的一双白回力鞋上路的
苗淼
易青鹅就这样跟着他舅在公社的客房歇了一晚上
公社好几个人跟他舅都很熟
晚上来到房间里撇
还弄了半坛子甘蔗酒
就一碗腌萝卜
七七八八的干喝了半夜
易青娥睡在里间房
盖着被子装睡着了
就听他们撇了些特别没名堂的话
有的易青娥能听懂
有的一点儿都听不懂
只见有几个男人问她舅
说剧团人是不是都花的很
几年之后
忆秦娥才知道那个花是啥意思
她就说都是湖水
又有人就高声说
说剧团里的男男女女干那个事可随便了
他舅也大着嗓门说道
照你们这样说
好像剧团里的人的那些东西都长在手心上了
手一挨马打就来了
那是单位跟你们这公社一样
要求严着来
你胡朝女的身上挨一胡挨
搞不好就开出球了
你们这公社好几任书记不都招这个货了
后来这帮人喝着喝着就开始审问他舅啊
说你个胡三元就是个花和尚嘛
还问他舅在剧团里有几个相好的
他舅死活不承认
几个人叫扒他舅的裤子
他舅舅大呼小叫有娃在呢有娃在呢
然后有人就把中间的格子门给拉上
后来奕青娥也听见这几个人好像到底还是把他舅的裤子给扒了
他就好像也向人家承认说有一个相好的
再后来的事儿他就不知道了
哎
第二天一早
招娣就跟他舅坐着班车去了县城
车在路上还坏了好几起
到县城已经是沙黑时分了
易青娥东张西望着
就被他舅领进了一个窄的只能骑自行车的土巷子
高一脚低一脚的走了好久
终于有一个门洞大的有两人高
五六个人横排起来那么宽
歪歪斜斜的敞开着
闺女到来里面有一个院子
院子中间有根木杆
上面挑着一个灯泡
灯泡上沾满了细小的蚊虫
还有一蓬一棚的虫子在跃跃欲试着一次一次的朝灯泡上飞撞
有人跟舅搭腔说三元回来了啊
回来了
他就应了一声
就领着招娣进了前边的院子
所谓前后院子
其实就是一排平房隔开的
整个院子很大很大
是由几长六房子合围起来的
易青娥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院子
前院也是中间竖了根木杆
杆子上吊个灯泡
灯泡被一个烂洋瓷盘样的罩子扣着
无数的蚊虫也在拼命的朝光亮处飞扑着
有的粘到了灯泡上
有的就跌落在了地下了
地上是厚厚的一层飞虫的尸体
前后院的灯杆下都有一个水池子
有人在那里冲洗的哗啦啦一片响
他就刚走进前院
就有人招呼
三元 你跑呢
就是 三元
你跑啥呢
今天咱们在院子里逮了一条菜花蛇
刚吃完
就是嘛
刚吃完
刚吃完你才回来
吃死你们
他就说着就领着招娣走进了一个拐角房里去了
旧的房子不大
摆了一张床
还有一个条桌
一把老木椅
一个洗脸盆
架子房的正中间支着旧的鼓
一个灯泡把用报纸糊的墙和顶棚照得昏黄昏黄的
他舅的床干干净净的
被子和枕头都用白布粘着
忆秦娥累得刚想把屁股端上床
就被就一下子给拉下来
哎
瞎做的嘛
屁股那么脏
也不打一下灰就朝床上赖
就说着就把枕头旁边一个很讲究的刷子拿过来
在招娣的身上屁股上细细的扫了一遍
剧团可都是讲究人
千万保把放羊娃那一套给人家带来了啊
藏得跟猪一样嘛
咱个人在一起排戏唱戏呢
打完了灰
一青鹅刚在床拐角坐下
就见一个女子闪了进来
易琴娥一下子认出来了
这不就是上次在公社看戏那个演女赤脚医生的吗
她吓得急忙从床边溜了下来
那个女的倒是和善
先开口了
我就是逆界的娃
哦
不会吧
我娃咋不去
不知道那个女的想说啥
她就急忙给她挤眼睛
那个女的就把话咽回去了
她就看了一眼忆秦娥
呃 请娥
这就是咱们剧团的大名言啊
胡彩香老师
叫胡老师
你看过胡老师戏的
哦
一青娥怯生生的点了点头
他就又转过脸看向了胡彩香
这回就靠你了哦
下个礼拜就考死了啊
你无论如何得把娃带一带啊
先把那个唱腔音节教一下
再把娃把胳膊推顺一顺
能看过去就行了啊
哎哎
这回报名的可不少
屈舍司胡选一呢
哎
哪怕十选一呢
剧团人的亲戚还能不照顾你舍呢
你才回去两天你就啥都不知道了
今天早上才开的会
黄主任涉猎
这回啊
要坚决杜绝走后门的风气
团内团外一个样
瞧他娘的牙梆鼓
不收我姐的娃
你叫他试试呀
你叫声点儿
小心人家听见又开你的会面
开**个瘪葫芦
你就是个挨个打肚鸡棍子的货
急**个扁葫芦
急哎呀了炸了
好了好了好了好了
哎呀
我都不敢跟你多说话了
一打枪躁脾气就来了啊
对了
明天晚上又演向阳红娘你知道不
给谁演啊
说是上边来了领导
专门检查啥子赤脚医生工作的
主要演出嘛
那肯定是你上嘛
还把你给弄的
哼 我上
我给人家黄主任的老婆还没织好背心呢
织背心啥事嘛
俺说的稀里糊涂的你不知道了吧
那扫活前一阵子在县水泥厂弄了十几双线手套
拆呀缠呀的
不是老在用钩针勾一件菊花背心吗
哎
你猜最近穿在谁身上了呀
谁呀
黄主任的老不是
算你娃聪明
昨天晚上下了一场雨
那女人就穿着出来纳凉了
你说这么热的天气
好不容易下点雨都不怕露出痱子来
嘿
人家都穿出来了
你有啥办法
哎呀 哼
穿嘛
哪一天把那个迷药精勾引到他老汉的床上
他看就不穿咧
胡彩香说的既眉飞色舞又有一些酸不丢溜
他就眨眨眼睛看着胡彩香
哎
都定了呀
让那个米兰上
哼
人家今天把戏都给练上了
让 让他上嘛
明明不行嘛
领导还应酬上醋呢
你看你看
我明晚不把这个戏翘得烂包在舞台上才怪呢
切 吹
你可吹孝醒
明天晚上给人家献媚
把糖都喂到人家嘴里了
献媚
我
我给他献媚哈
呸
我就看你明天晚上能拉出一角啥硬货来
放心
那些给哈总领导献媚的
我都有办法收拾
就说到这儿把话题一转
哎
你可得把这娃的事情当个事嘛
啊 行行行
放心放心 嘶
你这窄的床
又是个女娃
睡着多不方便
呃
就到我那儿睡几天吧
刚好我也能给娃说说戏
是吗
那就太麻烦
你看你那个死样子
还说得客气话
胡彩香说着就把懵懵懂懂的忆秦娥拉到他房间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