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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各位来到罗辑思维捧场
今天啊
给大伙讲讲桩桩生生在二十年前美国的旧案
话说回来
这二十年前
我还真就在中国电视新闻当中看到过这桩案子
只不过当时没太在意
只是把它当做一个美国的花边新闻啊
但是看这桩案子当时的情景
我印象非常深
那是一九九四年的六月中旬
我当时作为大四毕业生
办完了所有手续
正在准备滚蛋离校啊
我和我的一帮文艺小伙伴们当时干了一件特别文艺的事儿
我们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部包了一张桌子
旁边堆着两箱啤酒
桌子上摆满了借来的饭盆
所有经过路过手提行李的同学
不管哪个系的
只要稍有面熟
立即请过来
来 兄弟 喝一碗
因为喝完了这一碗酒
也许这一生就不再有缘相见了
如果是比较熟里的同学
哎呀
相拥而泣
聚一把热泪
因为多情最是伤离别嘛
对吧 哎
就是一边驻守在小卖部送同学
一边小卖部门口有一个破旧的电视机
歪歪斜斜
黑白的
上面还长着那样的天线
哈
我就在那个场景里看了这则新闻
当时是美国的洛杉矶警察在高速公路上追捕美国的大明星辛普森啊
辛普森的车子前面开着
警察的车在后面追
空中是电视台的直升飞机在直播整个场景
据说当时美国有一亿人看了这一则现场直播
我作为当时中国的文艺青年啊
也参与了当时这一桩盛况
当时我还在开玩笑
我说 哎呀
都是舍不得呀
你看
警察舍不得辛普森
我们舍不得同学
嗯
二十年过去了
那些当年拥别的同学
真的好多就二十年没有再见到了
但是
二十年前的这则新闻
这个案子
我们却特别有必要今天把它搬出来讲一讲
把这个案子看明白
讲透了
对于我们整个当代中国人在制度层面做很多选择
是有重要的参考意义的
好
那现在就让我们把时间切回到将近二十年前
一九九四年
美国洛杉矶
六月十三号
有一个人早上起来发现
啊
那是一个豪华的富人住宅区
发现隔壁邻居一对男女倒在血泊之中
身中数刀而亡
警察上门一核对身份
这个男的叫戈德曼
是一个餐厅的服务员
哎呀 高富帅
二十多岁
棒小伙啊
白人男青年
女的呢
比他大十岁
三十五岁
米克啊
是一个白富美
这警察再以深度的核对身份
发现不得了啊
这个尼克尔来头很大
原来他是当时美国著名的大明星辛普森的前妻
那辛普森是谁呀
啊
不要说跟今天的中国人讲
跟现在的美国人讲估计都不太知道
辛普森在二十年前
那在美国那是炙手可热的大红明星啊
因为他既是一个橄榄球运动员
橄榄球是美国第一运动嘛
啊
又是美国的一电影明星
他演过二十多部电影啊
黑人 大高个
又帅 然后 哎
又平时很会说俏皮话
所以很多美国人很喜欢他
大明星
对对对 呃
相当于中国的谁呢
我想了半天啊
大概是田亮这个角色
啊
这个给田亮
抱歉啊
借你大名一用
哎
你既是运动明星
现在又参加节目
又火了吗 啊
我们拿田亮举个例子
啊
再次向田亮抱歉啊
这位美国的田亮啊
大明星辛普森
他的前妻尼克尔倒在了血泊之中
可以那警察再一核对
哎 发现不对
这个尼克
他作为辛普森的前妻
和辛普森有恩怨
两个人有瓜葛
有纠结啊
曾经被家暴过
而辛普森打过他
而且俩人离婚之后还发生过纠缠
那警察自然就怀疑嘛
所以就派了一个小分队跑到辛普森的府上
住的也不远
然后就敲门
辛普森不在家
但是后来警察是不承认的
说这是去搜查
因为没有搜查令嘛
警察说
我们不是怀疑他
我们就是当时觉得
你看
你前妻被杀了
那也有可能你有生命安全危险对吧
尤其你们俩的孩子在辛普森这儿被抚养
那也可能有生命危险
那所以我们上门是去保护你的啊
结果辛普森不在家
怎么保护嘞
那就溜门撬锁翻墙啊
进了他的院子去保护他
一进门保护
发现他几个证据
首先 一部车
辛普森的车
车上有血迹
血是谁的
就是这个死者戈德曼和尼克尔的啊
然后在院子里还找到两样东西
一个是一只手套
另外一只是在杀人现场
有血 哎
这儿也是一只手套
上面也有血
血也是这个哥德曼和尼克尔的
然后还找到一只袜子
上面也有血啊
这基本上
你看这个怀疑你是警察
你会怎么想对吧
后来把辛普森逮着之后
发现辛普森手上有刀伤啊
果然在案发现场又找到了辛普森的血迹啊
两头都对上了
这就发生了几天之后
六月十七号
刚才我们描述的那个视频里的场景
辛普森开着一白色的福特车在前面慢慢的跑
警察开着车在后面追
那为啥大家不是说像警匪片那样上去把他摁住就算了
因为辛普森手里有枪
警察担心他自杀或者伤其他的人啊
啊
最好又是大名人嘛
全国瞩目
最好不要闹出事儿来
就在我们看到的这段视频后面
辛普森就开着他的车就下了高速路
然后回到自己家
进门之后喝了一杯橘子汁
然后出来束手就擒
被逮捕归案
我不知道听了这么多你会怎么想啊
当时美国人和你想的一样
那铁板钉钉就是他干的呀
有没有口供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你看
所有证据链
而且是关键证据
全部已经锁死
你还有什么可辩解的
是百口莫辩
板上钉钉的一桩铁
哎
但是稍有现代法律常识人都知道
只要未经法律判决
甭管有多大嫌疑
旁边的人再认为这已经是铁案如山
这个人都只能叫犯罪嫌疑人
对吧
这经过多少年中国的新闻部门的宣传
大家也大概知道这个概念
没错
由此就展开了辛普森杀妻案
所谓世纪大审判这个案子
今天我们讲的这个案子
不光对中国人理解什么是现代司法有意义
即使在美国司法史上
可能也是空前绝后的案子
我相信再过多少年
美国司法史写什么案子能够解释美国的司法制度
可能这个案子也是当仁不让之选啊
好了
那我们就来解释一下
什么是美国的法庭啊
中国的法庭大家见得多了
电视上那些囚犯
囚手垢面
穿着囚衣
剃个劳改头
背后写着某地第几看守所
在法警的押解下
接受法庭人民和法律的审判对吧
美国法庭就不是这样
因为任何人甭管受到多大的嫌疑
只要法庭没有最终判他有罪
他这个时候只是一个嫌疑人
所以他可以穿得西装笔挺啊
平时即使他不是这样的人
那一天一定要买一身好西装穿上
为了给大家留个好印象嘛
因为这个法庭是一个公平的比赛啊
平等的比赛
控辩双方在法庭上就像踢球一样玩一把
最后谁赢谁输
由法庭来做后判断
在此之前
这个人是自由人
而且法庭要鲜艳的先倾向于认定他无罪
这叫无罪推定对吧
很多人懂法律的人都知道这个
好
那这这个比赛的场地上
大家都扮演什么角色呢
我们先看这法
法官啊
法官和中国的法官不一样
他不负责判断
他只负责吹哨
特别像足球场上的那个裁判啊
我们在电影和电视剧里看的多了
律师正在问证人一个问题
检察官说反对
这个问题和本案无关
法官说驳回
反对
律师继续问
等等 哎 你看
法官就是干这个
什么证据可以以堂
什么证证不能能堂
什么话你可可以问
什么不 不能
等等
他就就吹哨
避免双方犯规
来保证现场的博弈是一场平等且公平的博弈
这就是法官的角色
那检察官是干什么呢
你是控高嘛
你代表公权力嘛
美国最大的检察官就是联邦政府的司法部部长对吧
那辛普森案的检察官就是洛杉矶地方检察官
是一个女的
叫克拉克
当时也是功勋卓著啊
是一个著名的检察官
检察官的任务非常重
因为谁主张谁举证啊
你说辛普森杀了老婆
前妻
那你就要拿出证据
所以检察官要搜集证据
当然
证据主要是由这个警察来提供啊
检察官他的真正的职业技巧还有很多
比方说 哈
我到底是控这个辛普森一级谋杀还是二级谋杀
这是两个不同的罪名
一级谋杀很可能被判死刑
终身监禁或者不准保释
二级谋杀刑期就非常短
这两者之间啥区别呢
一级谋杀是指那种特别有预谋的
就是平时我们看福尔摩斯断案那些案子啊
就处心积虑要制造一现场
把你弄死
这种谋杀叫一级谋杀
二级谋杀呢
是现场起意
比如说俩人一言不合打架
都把对方捅死了啊
就是前几年中国那药家鑫杀人案
不要看那个现场
非常残忍
但是如果说起来
那还是叫二级谋杀
因为他是激情杀人嘛
当时不有这么一个词儿吗
啊 当然
我们不是说这两种司法制度谁优谁劣啊
就是在美国的司法制度当中
一级谋杀二级谋杀
结果是不一样
哎
这个时候你检察官就要判断
我控他什么罪名呢
如果我要控他是一级谋杀
那你不仅要证明他杀人
而且要证明他是预谋杀人
我老天
这个预谋某这事儿
你得证明别人有这个想法
这个证明难度高得多啊
但是如果你要控他是二级谋杀呢
他可能坐起年牢就又逍遥法外了
所以检察官又于心不忍
咽不下这口鸟气啊
所以检察官这时候要判断
最后洛杉矶地方检察官克拉克女士最后决定诉他两项一级谋杀啊
觉得太铁板钉钉了
铁证如山了
好的好的 哎
其实还有一个技巧
就是你要不要求法庭判辛普森死刑
最后这克拉克做了一个非常聪明的判断
不要求
为啥
因为后面我们要讲到
美国法庭最终判案的人是陪审团
如果我要求死刑
就是只要罪名成立
辛普森就得判死刑
那陪审团的人会怎么想
哦
我这个手印摁下去
我这个表决这一票投下去
哎
我就杀了一个人呢
所以这个心理压力会变得非常大
所以克拉克为了得到这个案子本身的正义
他说
那我就不要求死刑
所以你看
这些法律上的分寸
火候的把握
都需要检察官来做
所以检察官这个活并不好干啊
再看他的对面
这叫律师
当时辛普森几乎是倾尽家财
请了全美最豪华
当时称之为叫梦之队啊最豪华的一个律师团
你不要看律师很难干
但其实律师啊
在法庭上是有巨大的优势的
就是他没必要证明说辛普森没杀人
那他不需要证明这个
他需只需要针对检察官排开的所有证据
证据呢
他也没必要针对所有的证据进行反驳
他只需要针对关键证据说
这个东西我怀疑是不是有别的可能呢
这叫合理怀疑
他只需要提出合理怀疑
让陪审团对这个案子觉得
嗯
证据好像有问题哦
就够了啊
这就是律师干的事
虽然他们挣的钱很多
干的事也很难
但是他在法庭上其实是有优势的
刚才我反复提到一个词儿
叫陪审团
对
美国法庭上
陪审团才是真正的主角了
你不要看他平时位置不重要
在法官的一侧靠墙根坐一排
平时也不说话
但是真的到判案的时候
是陪审团才能决定这个犯人有罪没罪
罪名成立还是不成立
虽然判几年这种量刑问题由法官来定
但是是把这个犯人马上放了还是让他去坐牢
这个陪审团说了算
要知道
在人类现在的全世界的法律体系里
像美国人这么用陪审团的也独此一家
虽然其他国家也有陪审团
但都不像美国这么干啊
美国的陪审团制度可以说是一朵奇葩
它奇在哪儿呢
大概有这么几个方面啊
真的是奇特
第一条
陪审团是由普通人构成的
啥叫普通人呢
就是路人甲路人乙
选陪审团
怎么选
打开这个周的电话本随便挑
打开选民名单随便选
跟在法庭门口随便拉街上的人是一样一样的啊
那这种普通的结果就会导致
会有大量的人
他没有什么知识
没什么文化
没有能力去对这么复杂的案件做判断
但是就是这样的普通人
在无数重大的案件当中
一言而决人生死
所以你想想看
如果你是一个罪犯
你到了美国法庭上
看我那边就坐着那一堆大叔大婶啊
好像也没没什么文化
就他们来决我生死
会不会觉得这个制度很奇葩呀
哎
美国人就这么干
而且一干就是几百年
这个制度第二项奇特就是他的选择陪审团的是一个极其繁文缛节的过程
就像辛普森案啊
选陪审团选了四个多月
你比方说哈
像律师啊
医生啊
议员这些职业背景的人
因为你可能职业背景导致偏见哦
这种人在美国是不能当陪审团的
那到了具体案子当中
所有候选的陪审团人
要填一张陪审团的啊
这个表里面的问题就是用于判断你可不可能产生偏见
比如说
这个案子当中
有一个女士啊
她曾经被老公打过
被家庭暴力过
那法庭就给他排排除掉
因为你很可能到了法庭上看辛普森
嗯 打他老婆
你是坏人啊
这种陪审团产生偏见不要
还比如说
有的人曾经追过星
找明星签过名
不管这人是不是辛普森
你这有着心理基础啊
没准你到法庭上一看
辛普森
辛普森啊
那完了
你不可能保证公正对吧
那这种人也排除掉
所以 到最后
剩下四百零四个
控辩双方还要再选一轮
控辩双方剔除陪审团团员
不需要什么理由
就看你不顺眼
其实你这人长相
你可能有种族情绪吧
就排除掉啊
所以
最后留下的人什么人
就是控辩双方都认可的人
在本案当中
最后留下二十四个人
十二个人是正式陪审团团员
十二个人是候补陪审团团员
啊
这里还插个小插曲啊
美国的司法制度是这样
如果陪审团团员在中途庭审过程当中
比如一方觉得
嗯
你这么有倾向呢
把你给替掉
那就有候补人来候补上
可是
如果所有的候补都用完了
陪审团团员不够十二个人怎么办
哎 很简单
本次审理失败
重来啊
整体重来
所以
辛普森案审到最后
你知道
候补人还剩俩
只剩俩
所以只要再走仨人
整个前面白忙
重来
哎
这就是陪审团这么严格的筛选制度
那第三个奇特之处就是
陪审团
他在案子审理过程当中
是不能回家的啊
当然其他案子是可以回家
但是像辛普森啊
这么舆论关注对吧
法庭就担心啊
你这一回家看电视
再有一些好事之徒来跟你讲叨逼叨
街坊邻居再一讨论案情
那还省个屁呢
你就听你街坊邻居的呗
所以
在本案当中
陪审团团员一直被隔离了九个月之久啊
据说到街上人买一包零食
那法警都得陪着
确保没有人跟你说任何话
就是你的信息
得到关于此案的所有信息
只能由法庭给你看到的这些
你不能读报
不能看电视
不能接受新闻媒体关于此案的任何报道的影响
所以基本上是九个月
在隔离状态当中对此案进行判断
所以你想这个制度有多奇葩呀
好了
甭管怎么着
经过四个多月的艰难遴选
本案辛普森杀妻案的陪审团终于成立了
那么
精彩的法庭控辩双方的游戏就这么开始了
辛普森杀妻案就这样被端到了法庭上
法庭成立了
陪审团也成立了啊
在这儿我干脆做个剧透吧
也就不端着了啊
反正这个案情结果大家都知道
经过九个月马拉松式的审讯
最后陪审团一致裁定
辛普森杀妻案罪名不成立
这兄弟被当场释放掉了
那你可能会说不对吧
根据你刚才讲
那案情
这孙子铁板儿零
就是他
他干的
证据据此此缺
最
最后为什么会放掉嘞
哎 不瞒你说
不光你这么想
当年的美国人民也都这么想
直到今天
美国人民还这么想
哎
你今天到美国去找那个年长一点的问问
可十年前前那个子子知道吧
知道
如果知道
你觉得谁干的
绝大多数美国人仍然会说
我觉得就你孙子干的对吧
可是没办法
当年法庭就做了这么一个裁决
哎
你说不对啊
这个法律的最高境界是勿枉勿纵啊
不冤枉一个好人
可也不放过一坏蛋
辛普森是个明显的坏蛋
为什么会放过嘞
你今天讲这个案子
难道是想证明美国司法制度是一个失败的混账制度吗
因为只有混账的司法制度才不能主持公道啊
你不能光看辛普森这一头啊
终于免去牢狱之灾
你还得看另外一头啊
那边是两具尸首啊
两条性命
两个家庭啊
人家悲痛欲绝啊
人家沉冤不得失升雪啊
这难道不是法律不能主持公道吗
这难道不是美国司法制度黑暗愚蠢失败的明证吗
哎
你先别慌激动
我们回到法庭现场
看看双方是怎么对攻的
你再对美国司法制度下一个最后的判断啊
好
那我们回到法庭现场
法庭其实就是一局棋啦
双方对攻吧
你一手我一手
就这么下
看谁的棋力高
那首先直黑先行的是检察官
就是控方
控方先下了一招非常漂亮的棋啊
就是通过一些内部人士
把案情有节制的泄露给新闻界
舆舆界界嘛
对辛普森这样的大明星的案子当然求之不得了
谁泄露给他们一点信息那都非常高兴
于是坊间一度充满了对辛普森案件案情的各种详细报道啊
而且这种报道的消息源都注明什么啊
呃
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接近消息源的人士声明等等等等等等
嗯
那请问检方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大规模泄露
很简单
第一
辛普森是个名人
我一定要在舆论上形成声势
扳过来这个印象
不要让老百姓觉得这还是一个人畜无害的家伙
他就有可能是个恶魔
你们先别慌
同情他
第二 要知道
干这一招
是在陪审团没有成立之前
哎
陪审团成立之后
陪审团的信息就隔绝了
所以检方赶在陪审团还没有被隔离的时候
先在民间舆论形成这么一个声势
让所有的陪审团团员都带着这么一个先入之线进入法庭
哎
那检方的胜算不就高得多吗
所以
这一招算是妙棋
这一局棋
检方完胜
双方法庭对攻的第二局的焦点是
大陪审团要不要解散
哎
咋又冒出一些名词
大陪审团 对
刚才我们讲的所有陪审团
都是指
指的陪审审团
是在庭 庭
庭审阶节用
用着的
而在此之前
美国法律规定
所有重要的刑事案件
还要有一个预审环节
这就是由一个人数更环节
就是由普通构成的大陪审团来审的预审
啥叫预审呢
就是检查一下检察官手里的证据
看你够不够分量去起诉人家
那为啥要有这环节呢
因为美国法律要保护普通公民的权利
防止他们被公权力迫害
你想啊
公权力那家伙使的是纳税人的钱
家大业大
财穷事粗
我也想迫害你一个普通公民
哎
你以为我还真把你弄牢里去
没必要嘛
我天天告你就行了
随便捕风捉影
无事生非
找一些证据
今儿告你一下
没告你一下
你就在法院上班嘞
你还有钱挣别的钱没有时间嘛
对吧
这也是一种迫害
所以美国宪法就规定
一定要有这么一个预审
所以大陪审团制度本质上是为了保护被告人权益的
可是咱们这个案子的被告人
这个辛普森和他的律师团那真叫给脸不要脸啊
坚决要求解散大陪任团
由法官进行预审
要知道这一招是一招险棋
因为对他们来说有一弊也有一利
这个弊是啥呢
要知道大陪审团在面对检察官审这个证据的时候
就是他们之间的一个黑箱
舆论也不参与
辩方律师也不参与
最后告诉你一个结果就完了
可是改成法官预审
所有的事情都要摊开在舆论面前
你想
这对辛普森更加不利啊
因为摊开来的证据都是检察官认为你辛普森有罪的证据嘛
所以舆论知道了这些证据
会更加恶化对你的印象
所以辛普森的舆论环境进一步恶化
这是一弊
那为什么说还有一利呢
你想
法官预审呢
所以我辩方律师团我也能参加啊
我就能看对方出啥牌嘛
对方的所有证据摊开来
也就知道我知道对方手里打的是啥牌了
而对方永远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因为我这个时候可以言言发对吧
所以再到正式庭审的时候
变成了你的牌你看不见你
我的牌你看不见
所以辩方律律通过这一招险棋
让自己这一方的舆论环境更为恶化
以此为代价
换得了一点点的时间长
什么时间
就是庭审在建立小陪审团的过程
这四个月啊
我既然知道你手里证据
我就可以针对你这些证据利用这短短的四个月开展我的工作
但是后来证明啊
这四个月真的是没有浪费
但是至少在庭审正式开始之前
我们看到的局面是辛普森这一方舆论环境在持续的恶化
局面对他们越来越不利
这就是第二局
那双方对攻的第三个现场
就是庭审了
庭审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
我们就来不及细说了
总而言之
双方各有胜负
你来我往
请来的证人有帮正忙的
有帮倒忙的
很多狗血的细节咱们都不说
就说其中的关键一场
就是关于福尔曼警官的现场对峙
这个福尔曼警官是谁呢
就是刚才我们说到的
跑到辛普森家里溜门撬锁翻墙进院找到那个带血的袜子和带血的手套的那个警官啊
因为你是最关键证据的发现者
所以你自然要到法庭来作证啊
所以福尔曼警官就来了啊
坐的证人席上
大马金刀往那一坐
这个时候辩方律师团已经给他摆下了一个大大的口袋阵
请君入瓮啊
首先问他
福尔曼警官啊
你有没有过种族歧视啊
木有啊
铁口钢牙那咬的叫一个死
你有没有说过黑鬼这个词儿啊
这英文单词就是nigl或者nigl啊
这个词是很侮辱性的对黑人的一个词儿
木有
从来木有说过啊
咬的死 好
都记录在案了吧
辩方律师说
现在我来打一记翻天印呐
大家请听这份证据
嗯
这是一份录音证据
这录音证据怎么来的呢
话说在此案发生前十年间啊
有一个美国东部的女作家
北卡罗来纳州的
她对洛杉矶警察的生活非常向往也好奇
所以像白求恩一样
翻越千山万水来到美国西部啊
到洛杉矶
好死不死就找到这个弗尔曼警官啊
采访了他十几次
啊 不是
也就十年间好几次
留下了这一份录音
在这份录音里面
我的个老天
这弗尔曼警官这是个什么人呐
在那牛皮哄哄大言不惭
大讲自己的种族歧视
光在这份录音里骂黑鬼就骂了四十一回啊
而且还大言不惭的讲我是怎么栽赃陷害那些黑人的
哎
在今天我们看啊
这个人好像道德水准有问题
但是如果你美国警匪片看多了啊
你其实也能理解
因为确实
作为一个警察
面对那些很多犯罪分子
你觉得他就是坏蛋
这事就是他干的
但是如果按照严格的法律程序
我没有办法把他行之于法
那怎么办呢
哎
有的时候就在法律的缝隙那打打儿擦边球
但是打点法律不允许的那些行为啊
搞点栽赃陷害
呃
在这里给大家推荐一本小说啊
阿加莎
克里斯蒂写的荒岛奇案
他就是一个司法工作者啊
在职业生涯当中
没有办法把很多明摆着就是他犯罪
但是我没有办法把他绳之以法
怎么办
在退休之后
设了一个套
把他们一勺烩全部给弄死啊
就是这么一案子
那那本书还是有意思
大家去看 好
我们回到这个案子
弗尔曼警官他的法庭作证和这十年间陆陆续续留下的这些录音完全对不上板
这说明你可能要面对伪证罪
这是一个很重的罪名啊
你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蓝保了
所以弗尔曼一翻两瞪眼
这一场质询就变成了所方真正的滑铁卢
这一仗
算是彻底要败喽
可以以 哎
在这里啊
我们要讲一点哈
就这个辩方律师真的是不容易
你想想看
虽然他有四个月的缓冲期
但是他要想找到这份证据
是很困难的
因为弗尔曼和这个女作家他们之间这种私下的访谈
你怎么能得知呢
因为他是外地人来到这儿的
跟弗尔曼打一电话
咱俩找一咖啡厅聊一会儿
对吧
没有其他人知道
弗尔曼又不会告诉你
所以 嗯
辩方律师通过什么手段找到了这个女人
这首先是一个谜
很难吧
第二
要知道这个女人和弗尔曼之间的关系不寻常的啊
后来有传闻
尤其是检方讲过啊
就是这个女的啊
给这个弗尔曼写过情书
就这两个人实际上还有点暧昧关系
所以 你想
辩方律师要说服一个女人
把她曾经爱过的一个情郎
对这个情郎极其不利的证据交给法庭
哎
你需要多么复杂的说服工作呀
所以辩方律师真的是不容易
但不管怎么不容易
这个呈堂证供终于拿到法庭上了
当弗尔曼第二次再来到法庭的时候
那他已经是灰头土脸
这时候他已经辞职了
因为没法再干警察了嘛
对吧 好
辩方律师这个时候就神奇了
一通连珠炮的问题就问过去了
你有没有栽赃陷害啊
那个鞋 袜子
血手套是不是就是你弄的等等
咣咣咣
连珠炮就过去了
这弗尔曼这个时候怎么办
他已经知道自己已经泥菩萨过江自身拦保了
所以带了一个律师到法庭上来了
每问一个问题
他就回头跟律师商量一下
句句句几几句
叽叽咕咕啊
然后跟法官说
我引用第五修正案的对我的人生的保护我拒绝回答
哎
这个地方就牵扯一个问题
什么叫第五修正案
第五修正案怎么就保护他了
原来美国宪法第五修正案当中规定
任何美国公民可以不被迫自证其罪
什么意思
就是我没必要受任何压迫
自己说一个对自己不利的证言啊
你看
我们看警匪片的时候
经常会发现那个叫米兰达警告
此前逻辑思维节目我们讲过这个啊
就是警察抓到犯人
第一件事情就要跟他说
你可以沉默
哎
这就是这个意思
就是你可以不自证其罪
任何对你不利的证据
你现在可以不说
你有这个权利
所以
弗尔曼警官在法庭上说
我引用第五修正案
我不自证其罪
我不说
但是你想给法庭什么印象
哦 我问你
你有没有栽赃陷害啊
有没有栽赃陷害
你说我引用第虎修正案
那就是说你承认你栽赃陷害了呗
虽然大家不能说你有这个罪
但是所有的潜台词现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啊
但是我们在这儿要说啊
听到这些东西的时候
陪审团并不在场
哎
这就是美国司法制度的又是一个设计
就是法官要判断什么证据可以让陪审团听到
像这么刺激的证据
基本上如果让陪审男听到
这个案子不要审了呀啊
直接就判你检方输掉就算了
所以法官这个时候就需要去斟酌啊
这个案子的法官既不是黑人也不是白人
是一日本人
叫伊藤法官啊
伊藤法官最后想来想去啊
决定把这个录音既让陪审员听
但是不听全部
摘了两段不是那么太过分的
关于黑鬼不是讲了四十一次吗
在给陪审团听的录音当中
只有两次啊
就是以非常有节制的让陪审团听到了弗尔曼的这个证据啊
而且也暗示给陪审团
这个弗尔曼大概是引用了第五修正案保护自己
什么问题都不回答了啊
陪审团接到了这信息呀
反正不管怎么样
等弗尔曼这一出闹剧演完之后啊
整个检方基本上是大败亏输
基本上他就输定了
这就是第三局
那第四局
很简单了
就是陪审团最终做出判断啊
当时啊
美国整个舆论都认为陪审团要花很长的时间
因为那么长的时间庭审嘛
陪审团在做决定
那不要不要重新过一遍证据啊
但是万没想到
陪审团只用了四个小时就做出了自己的决断
那一天啊 呃
在琳达老师写的这本书里
也是非常有戏剧化
全美国人民几乎都屏息凝神呐
所有的工作都停下来
等着这个宣判啊
他说了两个场景
一个是在亚特兰大的机场啊
那个达美航空的一个工作人员因为飞机要登机了嘛
就催促旅客登机
结果一百多个旅客同时冲这个工作人员喊下taup啊
闭嘴
我们正在看电视呢啊
谁要登你那个破飞机来看电视
纽交所的所有的那个交易几乎都停止了啊
虽然还在进行交易
但几乎没有交易量啊
直到纽交所的那个电子公告牌上打出啊
这个案件审判的结果是什么的时候啊
交易才恢复
所以当时美国上到联邦的所有政府机构
下到民间的每一个老百姓
基本上都停下手中的工作去看这个审判结果
嗯
结果就是这样
虽然法官已经反复告诫陪审团
说你们不可以受你们对双方律师和检察官印象的影响
你们只可以根据我让你们看到的证据形成你们自己的判断等等等等
做了一堆警告
但是四个小时之后
陪审团拿到法庭上那个信封
打开一看
一念
说辛普森杀妻案罪名不成立
哎
在这我们还要补一条啊
就是只要这个宣布完了
辛普森就可以回家了
而且他是永远的安全了
这是美国法律一个特别重要的制度安排
就是一事不再理
或者说一事不再审
就是只要关于这个事件
你在这个法庭上审完了
陪审团放你回家了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比如说发现新的证据
比如说证明就是你杀的
甚至你自己就承认了
没关系
国家法庭再也不能就这件事情对你这个进行追溯
这叫一事不再审
而事实上
这件事情后来就发生啊
这个辛普森
当然后来因为他穷了嘛
打官司打的家家败人亡啊
呃
所有的家财丧尽
所以后来有个出版商就勾引他写了一本书
叫假如我做了啊
ifididit啊
如果我做了
他就其实是仔细的讲了我是怎么把老婆杀掉的
把前妻杀掉的
但即使他
虽然他也明明说了
毕竟还有个if嘛
如果啊
对对对对
即使他已经明摆的暗示给美国人民
这事儿是我干的
但是他也没事儿啊
法庭永远的放过了他
哎
你觉得很奇怪
那为什么要放过一个坏人呢
这也是美国法律的一个精神
因为不能让公权力反复的纠缠一个公民
因为公民面对公权力
他是弱小的
为了保护弱小的公民
就必须做出这样的一个似乎不尽情理的规定
好了
这个案子基本就说完了
那么我们做一个假设
假设陪审团这个时候说辛普森杀妻罪名成立
那辛普森是不是就死定了呢
嘿嘿 也未必
辛普森杀妻案说到这儿也就告一段落了
但是有两个小问题值得我们继续探讨一下
第一个问题是
我们作为一个假设啊
假设当年的陪审团送交法庭的最终结论是辛普森杀妻罪名成立
那请问
辛普森是不是就死定了
这辈子就完蛋了
一定要把牢底坐穿了
还真不一定
在辛普森的辩护律师团当中
有一个大律师叫德肖维茨
这个人不仅帮辛普森打赢了这个案子
后来还成为克林顿总统的莱温斯基案的总统的辩护律师啊
这个人很有名
他后来就专门写了一本书叫合理的怀疑
披露了大量辛普森辩护律师团的辩护策略
其中他就写到
其实刚开始
律师团对于打赢初审的庭审根本就没啥信心
所以他一开始就已经在准备上诉
在上诉的时候
他他已经埋下了两只伏兵
第一支伏兵
就是针对你福尔曼警官
溜门撬锁
翻墙进院
请问你这种方式拿到的证据是合法证据吗
你有搜查证吗
没有搜查证
你擅闯民宅
那个证据是合法的吗
而你伊藤法官把这样的证据拿到法庭上
还让陪审团看到
请问这样的程序没有瑕疵吗
这是一条啊
第二条
你福尔曼警官在那份录音带当中骂黑鬼骂了四十一回
可是伊藤法官给陪审团只听到了两回
请问这公平正义吗
仅凭这两条
他就有一定的信心帮辛普森在上诉阶段扳回一局
所以你看
美国法律对于保护公民的自由和合法权利
其实还是有大量的救济手段
第二个有意思的事情是
这个案子的刑事部分刚刚判决完毕
那边民事案件又开始开庭
同样是由陪审团
虽然不是同一个陪审团啊
也是由陪审团来进行判决
但这个判决和前面的刑事判决完全相反啊
最后法庭判决
辛普森要对戈德曼的枉死和尼克尔被殴打要负有责任
判他赔多少呢
赔三千三百五十万美金
所以
当时的华文报纸就写了一个标题
美国的华文报纸啊
说辛普森案的民事法庭推翻了刑事法庭的判决
其实这个标题是大大的错误的
在美国的法律概念当中
这两个判决毫无违和感
为啥
因为刑事案判决
他的证据原则叫合理怀疑原则
假设我是一个陪审团团员
我只要觉得你检察官提出来的证据是有瑕疵的
我就可以认定你起诉人家辛普森的证明不成立
我其实没有做出判断
说辛普森有没有杀他老婆
我不就这个事儿谈
我只谈你检察官起诉他的罪名成立不成立
因为你的证据有一个漏洞
我就可以判定不成立
可是民事诉讼就不一样
刑事诉讼是公权力对公民
民事诉讼是公民对公民
所以他的证据原则叫优势证据原则啊
我作为陪审员
我得看这两边都是公民
谁有理
谁更有理
我就判谁赢
所以
这两个案子好像结果不一样
但是他在深层的法理上是完全契合的
是逻辑思辖的
这个话题听到这儿
你可能心中会生出一个想法
哎
那我们中国是不是应该引入一下陪审团制嘞
这个制制度多好呀
他保护公民权利是多么的完善呀
哎
今天我想说的重点恰恰就在这里
我们不要光看人家美国制度好
我们想引入啊
我们且不说这种原生的制度引入中国能不能活
我们就算它引入
我们有没有想到
引入这样制度的成本到底有多高
首先
你看纳税人付了多少钱
就在辛普森案这九个月当中
洛杉矶地方法院地方的财政为这件事情掏出了八百五十万美金
九个月啊
而且这八百五十万美金还是很走运的情况下
我们假设一种情况
如果最后十二个备用的陪审团的候补团员都用完了
那整个案子是要流审的
就是得重新来过啊
八百五十万还得再花一遍
请问
这样的成本
我们做好准备要去付了吗
那八百五十万美金可都是纳税人掏的哦
第二条啊
要知道
每一个参加陪审团的人都是美国普通公民
可是他参加陪审团浪费的是他个人的私人时间
哎
法庭给他的经济补偿是少的可怜的呀
在美国很多州
往往一天只有几个美金啊
比较富裕的像纽约州
一天给四十多个美金
给的最多的马萨诸塞
一天给五十美金
这五十美金对于一个普通美国人来说
一个月充其量一千五百美金呗
你要是在美生活过
你要知道
月收入一千五百美金
也就是仅够糊口啊
嗯
对于普通人来说
当然没问题了
但是这里面毕竟还有一些高收入的人呐
他愿意参加陪审团
实际上是付出了个人的巨大的损失来参加这个公民的责任啊
他坐到法庭上
坚持下来这么几个月
请问我们中国人
如果真有陪审团
你愿意这样陪着法庭耗下去吗
嗯
其实我们刚才说的这两条
还不是最昂贵的成本
最最昂贵的成本是
就算你金山银海花下去
公家私人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但是到最后
你凶手不还是没抓着吗
啊
真正的恶棍还是逍遥法外啊
确实
美国司法制度过度保护公民权利
他的最直接的结果就是有一些大家明知道的恶棍
就是这样逍遥法外
他不受法律的惩处
整个社会必须承担这样的代价
才能够充分的保护公民权利呀
我们很多中国人在说建设法治国家的时候
老是说 哎呀
法治好
法治好
好像法治是谁赏给我们的
法治不是这样一个东西
法治必须是全民达成共识
认清楚建设一个法治国家
保障公民权利需要付出多少代价
而且全民达成一个共识
我们愿意支付这样的代价
建设一个法治国才有了它的基本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