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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集
舅舅
那老道士还在吗
我当然不能索要舅舅的护身符
但我太喜欢这样的石头了
呃
应该还活着吧
要是咱们斩囊气为郎
佩昭
我可以令你其红颜观
能不能送你一块儿
那就得看缘分了
我相信我有这个缘分
我已经琢磨好了
一旦我能得到一块金镶玉
我是不会交给老婆的
要送就送我的女朋友
让她成为我的香妃
但是舅舅再次去了沙河子
当天并没有返回
甚至三天也没有人影
乡下人的时间观念差
这是最令我头疼的
可他迟迟不回来
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第二天一早
我去了州城图书馆
借阅关于狼的有关资料
十分遗憾
有关狼的书籍太少了
在有限的时间内了解一下狼的习性和生存的环境
以及发情交配生育的期望全然落空
我只是抱回了一堆有着狼的故事的小说
于是重新读了聊斋志异的一些章节
读了鲁迅的祥林嫂
读了杰克
伦敦的热爱生命
我是坐着读
窝在沙发里读
后来就躺在舅舅的那张床上读
舅舅的床上是铺着狼皮的
我竟一时忘掉了那狼毛会炸起的事
晚上十点左右的时候
突然觉得身上痒
目光刚一溜到狼皮上
就发现狼毛都竖起来了
一下子吓得心都要跳出胸膛了
火烧似的从舅舅的床上跳坐到了我的床上
坐到了床上
我一眼一眼盯着狼皮
宾馆里一片寂静
电灯白生生的照着房间的四壁
我总觉得那狼皮在动
心里告诫自己
这不可能
这不可能
拿过书继续读
企图分散开我的恐惧
可不去看哪能有不去看呢
我闭着气站起来
哗啦一声将狼皮揭开
它究竟是一块狼皮吗
我说
我怕你啥呀
难道还富有灵魂不成
我极快地打开窗子
原准备把狼皮扔掉了的
但念及这毕竟是舅舅的东西
就将狼皮挂在了窗外
再关了窗扇
继续读我的书
书上写着
山村的那个牧羊的孩子在喊
狼来了
狼来了
还没有读到山村里的人拿着刀棍向山上跑去
窗外便响起了一种奇怪的叫声
沉沉闷闷
但穿透力极强
像是我在省城听过有人吹过的埙的声音
接着有了狗咬
三声 五声
再是七声
八声
越来越杂
狂吠一片
服务员就敲我的门
问
听见有狼叫吗
啊 有狼叫
我听见有狼叫了
前几日十二个女学生就被狼给强暴了
这狼还在城里吗
我大声的说
你这是胡说
你肯定是狼把学生强暴了的
州城里哪会有狼啊
谣言惑众
你是要负责任的
服务员一脸的疑惑
后来走掉了
他这一走
我却慌了
难道那叫声是我挂出去的狼皮发出来的
赶忙开窗把狼皮取回来
它不就是一张软软的狼皮吗
可窗外的狗群吠声便渐渐歇退了
这一下我真的害怕了
知道这张狼皮是附着了狼的灵魂的
我老婆就曾经说过
每一只蝴蝶都是死去的美丽女人的亡灵在寻找过去的
那么狼死了
灵魂和皮毛是分离的
今晚上游荡的狼魂是怀念了他的衣服呢
还是来拜会一个要去给活着的狼拍照的人
我再也不敢睡去
睁大了眼睛直盯着狼皮到了天亮
而狼皮却再没有发出任何异样的动静
九点钟
我打问着沙河子的方位
一定要找到我的舅舅
南北七里
东西几十里的河川道里
霜冻了的黄沙地
洋芋还没有出芽
踩着软塌塌的放眼望去
一畦一畦的芥梗上长满了尖草
过冬的尖草还是枯黄
但根硬的荠荠菜还有野小蒜却绿了一片
于是绿中透黄
黄中泛绿
微风从山根吹过来
黄的枯茎就铃铃的响
每隔三畦四畦堆积着一堆鹅卵石
那石头白的发亮
石缝里长着野荆鳍
没有叶子
枝芽交错像铁打的
这原来是死人的坟墓
丘堆被耕作人侵蚀的越来越小
又成了耕地时丢弃石头和杂草的地方
才过了清明
荆棘上依稀挂着白色的翻纸条
我从山根下走过来
一块地上似乎去年秋天种植了南瓜或西瓜
那些未拔去的藤蔓腐烂着
却未施行用手去提
提不起来
成了纵横交错的印在地上的线条
一个时辰后
风开始有劲儿
地面上的虚土吹成如海上的一层水雾
直撞向山根的崖石上
崖石又顶胖了
一个旋风就在那里腾起
能看见草窝里的野兔
便一样迅疾而逃
又埋没在荒草中不见了
三十个穿着猎装的人
牵着三十条细狗
分开了相隔七里地的距离而站着
我看不清东头那十五个人与狗的模样
西边的十五人中
舅舅是站在最中间的
富贵就夹在他的双腿下
舅舅眯着眼睛朝我看
满脸的得意之色
另外的十四人都穿着军用的绿色胶鞋
头发蓬乱如草
一件兽皮的马甲
没有扣子
拿极粗糙的帆布制成的腰带勒在身上
他们的腿上没有扎过腿子
只是用绳子扎着裤管
风吹得鼓鼓的
所有的细狗都剪去了尾巴
形象黑丑
但比不得富贵的腰细腿长
这些走路比人还激动
几乎迫不及待
若不是主人用手摁着
他们的脖颈上的红绳圈早已箭一般的射出
被用老式的圈椅抬来的那位汉子
就是舅舅的队友
患上了严重的软骨症的猎手
他是负责开罗的
我开始以为他们这是要赛狗的
待到当的一声锣响
十五只狗唰的窜了出去
他们的主人就紧紧在后边跟着跑
个人口里叼着一个哨子
发出长短高低急缓的哨音
细狗们就直跑
斜跑 迂回跑
交叉跑
阵势变幻无穷
与此同时
远远的七里外的河川到那头
十五个人与狗也向这边扑来
立时尘土飞起
向两排浪潮向中间涌去
晨雾之中
我看见有了野兔在逃奔
而每一只奔逃的野兔后边
又紧追不舍着两条三条的细狗
他们在合川道上兜圈子
挽花子
忽聚忽散
时隐时现
穷追不舍的人夹杂其中
他们已难以识别自己的走物
但各自的哨音足以使自己的走狗听得明白
他们的速度不亚于细狗
当细狗时不时腾空而起
你无法分清人似了狗
狗似了人
哎呀
这赛狗比赛马还好看呢
这不是赛狗
是狗撵兔圈以上的软骨人纠正着我的错误
他的身边是无数看热闹的人
一起敲锣打鼓
鸣放着鞭炮
甚至点燃了火铳
齐声吆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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