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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三集
天佑帝和秦雷自然在最尊贵的太和殿中
陪坐的都是亲王公爵
三公阁老
六部九卿和立了大功的将军之类
非显贵即显要
天佑帝拉着秦雷与他并肩坐在上首
秦雷又要推辞
天佑帝却执意拉着他坐下
举杯道
诸位卿家
便有一声悠扬的磬响提醒殿内百官肃静
看一眼殿下的功臣勋贵
天佑帝那清雅温和的声音响起
自从去年大军出征到现在已经整整九个月的时间
这九个月来
我大秦面临着什么样的危机
遇到了什么样的困难
朕清楚
在座的各位清楚
天下百姓也是清楚的
顺着皇帝的话
众人回忆起近一年来的风风雨雨
担惊受怕
都是唏嘘不已
秦雷面上也是感慨万千
但京里人的见死不救就像横在他心口的一根刺一般
甭管多大的殊荣
他都舒服不起来
秦雷静静的坐在那儿
胸中有些情绪在翻腾起伏
许多人不理解他这一年来的种种行为
即使他的亲近下属也不免旁敲侧击的劝谏他做人不要太傻了
要考虑自己的利益
毫不夸张的说
这段时间以来
是他遭受质疑最多的一段日子
秦雷虽然一笑了之
可真的很想问他们一句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人非圣贤
谁能无私
他秦雨田也是自私的
但他头脑清醒
知道自己前呼后拥
呼风唤雨
受万人膜拜
得亿民奉养
不是因为他秦雷人好心好
而是因为他是大秦朝的秦王
如果秦国都不在了
他这个亲王还有什么意义呢
他的一切还能存在吗
诚然
他归根结底是为了保卫自己的地位
为了守护自己的一切
但他甘冒奇险
不怕牺牲
拯救了大秦的亿万子民
拯救了大秦的国运
拯救了这筵席上所有人的富贵
却是铁一般的事实
然而这些被他拯救的人又做了什么
整个潼关攻防战期间
他没有得到一个援兵
一粒粮食
甚至连句慰问的话语都没有
现在盛情迎接谀辞如潮了
早干什么去了
要是你们能帮把手
我至于死那么多兄弟吗
想着想着
秦雷的面色便愈发铁青
必须要强迫自己的嘴角上扬
才能让表情不至于太害人
看一眼身边心潮澎湃的弟弟
天佑帝沉声道
好在天不亡我大秦
为我大秦降下一根护国栋梁
中流砥柱
这才支住了将倾的大厦
让我大秦从一盘散沙行将崩溃到众志成城坚如磐石
从满天阴云兵临城下
到云开雾散破敌千里
我大秦终于击败不可一世的齐国百胜公
终于转危为安
终于创造了一个力挽狂澜的奇迹
说着右手高高举起秦雷的左手
兴化帝俊面微微涨红道
这奇迹的创造者
正是朕的弟弟
武成亲王秦雷秦雨田
当几乎所有人都对现状绝望的时候
他挺身而出
不计个人安危
担当重任
挽救国家危亡
当情况一片混乱
国家陷入绝境的时候
他一力承担
苦苦支撑
直至胜利的到来
终于听到几句人话
让秦雷心中的郁结稍减
表情也终于放松下来
天佑帝面色激动的拉着秦雷的手
仿佛要从他身上汲取那种大畏的勇气一般
只听他的声音越来越洪亮
语调也越来越高亢
道
无论局势如何复杂困难
前景如何黑暗
他始终没有放弃过希望
始终坚持着他的努力和抗争
毫不夸张的说
没有他毫不计较的付出
没有他顾全大局的牺牲
我们大秦必亡无疑
我这个皇帝就成了亡国之君
你们这些王公大臣也全得沦为阶下之囚
众人漠然
纷纷点头不已
皇帝突然话锋一转
面色沉痛的道
比一比他
我们这些坐享其成之人都做了什么
说着放开秦雷的胳膊
拍案而起道
朕自登基以来
连下十七道旨意
要求户部向潼关拨送物资
兵部向潼关增派援兵
为何直到战争结束
都没有一粒粮食
一队援兵送到潼关城呢
秦雷恍然大悟
在座的重臣也是恍然顿悟
原来陛下这是要借着这场完全与太尉无关的胜利宣战了
几位大学士赶紧起身请罪道
陛下息怒
皆是臣等的过失
大殿内的众卿也全部起身道
臣有罪
请陛下责罚
不要急着揽责任
天佑帝一挥手道
都有责任就都没有责任
说着拍案道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
就不一一问责了
回去后都写个折子
谈谈对这事的看法
看看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令人羞耻的事情
明天午时以前
朕要看到
众人不由松口气
刚闲坐下
却听得皇帝硬邦邦道
但有两个人
不问没法向皇帝交代
不问没法儿死死的将士交代
说着目光扫向右手两人道
李清钱 文庸
你们兵部和户部的堂官
是不是该给朕和武成亲王的说法
钱惟庸倒没什么
李清可气诈了肠子
虽然他不算多精明
却知道天佑帝猝起发难
刀刀都是砍向的李家的
偏生
今天他老哥推说身体不适
没有出席今日的仪式
能代表李家说话的也就他一人了
这关键时刻
我可得顶住啊
李清铁青着脸站起来
头颅却高高昂着
活像一只斗胜的公鸡
大殿里凝重极了
早没有体现那种欢乐气氛
人们屏住呼吸
静静的观望着秦李两家在天佑年间的第一次交锋
为什么抗命不尊
见死不救
虽然问的是两个人
但天佑帝那类似乃父的双目却紧紧盯着李清一人
但李清却视若无睹
用鼻孔对着皇帝陛下
天佑帝只好怒气冲冲道
钱文庸
你先说
钱惟庸赶紧俯首请罪道
启奏陛下
为了给前线筹措军饷
户部去年已经停下了各项之处
就连各级官员都只发半封
这才节省出官银三百七十三万两
已经按照兵部开出的清单
全部采买物资拨付有司了
这一切全都有实有据
陛下尽可派人详查
有司
哪个司
天佑帝沉声问道
兵部
看李清一眼
钱惟庸彻底摘清道
李兵部
钱尚书说
钱粮都拨给你兵部了
为什么既不拨付物资
又不派遣援兵
天佑帝只好直接点名道
兵部确实收到物资了
也确实没有派出援兵
李清心里翻江倒海
仔细寻思着措辞
许久才低下头道
陛下您也知道
咱们着了齐国的道
炸毁了回国的道路
太尉大人只好带着部队丢弃辎重战马
翻山越岭才回了国
而我大秦都是骑兵
没了战马盔甲就无法上阵
是以要先补充完备再行上路
你是说物资都来补充援军
而援军却没来得及上路是吧
天佑帝冷声问道
陛下英明
微臣正是此意
李清闷声道
荒谬
武成亲王为何没有休整便能挡住几十万齐军
天佑帝一拍桌案道
就算你们真的不堪一战
那也该把物资送出去
怎能占着茅坑不出恭呢
那是因为太尉大人运筹帷幄
李清顶上一句道
潼关口既有天险可依
又物资充盈
以武成亲王的天纵之资
本就不需要朝廷拨付一兵一粮便可以将齐军拒之门外
与其多此一举的增派物资
倒不如把好钢用在刀刃上
把我们的战力恢复起来
用来反攻齐国呢
说着看一眼面色阴沉的秦雷道
王爷能在援军出发前便取得胜利
正说明太尉大人算无遗策
怎能反而怪罪于臣下呢
这番话强词夺理
偏又让人极难反驳
绝不是李清这水平能说出来的
显然背后有高人呐
见众人纷纷侧目
李清又挤下两滴泪来
叩首哭泣道
陛下和诸位同僚也不想想
我大兄的三子三虎便是折在齐国牧野原上
我李家与齐国可谓血仇滔滔
而且大兄最后一根独苗幺子四亥也困守在潼关城内
哪怕大兄有一份私心
又怎会见死不救呢
说着嚎啕大哭起来
陛下明鉴呐
我李家的忠心可鉴日月
无愧天地呐
心中却在暗骂
这手管用便罢
若是不管用的话
一定拔掉殷先生的老混蛋的胡子
一番连哭带号
连削带打
竟将天佑帝蓄谋已久的发难消弭于无形
这让本以为胜券在握的皇帝面色分外难看
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秦雷一看我也别闷着了
还是说两句吧
便清一清嗓子道
李大人考虑周全呢
老成谋国
就是说的
你们家那样的
他开口就直接向着李家
这可大出李清的预料
心道老阴没教我怎么说呀
但也不能不答
只好擦擦眼泪道
王爷理解就好
只是前线战事已定
潼关城守住了
函谷关也收服了
秦雷把玩着手中的酒杯道
不知李太尉装备这么多军队
储备那么多物资
是准备做什么用呢
李青挠头道
对 这个嘛
原先是准备反攻齐国的
可谁知王爷的动作太快
看来是用不上了
哦
秦雷坐直身子
冷冰冰道
这一仗打得多惨
在邸报里你也知道了
兵部是不是应该给孤王一个交代
那是自然
李青点头道
会给王爷一个交代的
什么交代啊
秦雷一下又笑眯眯道
孤王现在就要知道
损失会给您补充
阵亡会给您抚恤
李青心中暗暗叫苦
他着实不想出这个血
但秦雷今天最大
提出了要求
又怎能拒绝呢
好
秦雷一拍大腿道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说着向皇帝拱手道
皇兄
臣弟有个不情之请
兄弟请讲
天佑帝勉强笑笑道
今天怎么说也是个大喜的日子
秦雷淡淡笑道
就先把不愉快的事情压一边
先让大家开席吧
众大臣也可怜兮兮的望着皇帝
心道菜都凉了
吃了会闹肚子的
知道自己这一阵又折了
天佑帝意兴
索然道
开席吧
顿时鼓乐齐鸣
歌声袅袅
驱散了弥漫在大殿中的肃杀之气
天佑帝心情不好
酒杯只是略沾了沾唇
便低声道
贤弟与众卿家尽情欢宴
待尽兴后
别忘了去给皇祖母请安
再到后面与朕说话
说完冷冷看一眼若无其事的李青
便起身拂袖离席了
送走了皇帝
众人便纷纷起身给武成亲王敬酒
秦雷倒是来者不拒
待几十杯美酒下了肚
这才起身拱手道
雨田已经足了
还要去给皇祖母请安呢
再喝酒过量了他班主老太太
众人也无话可说
只好纷纷赞道
王爷孝顺
我们怎好拦阻呢
那就失陪了诸位
秦雷团团一躬
便离席出了大殿
往后宫去了
一出了太和殿
秦雷便找个角落站住
调节气息
搬运周天
把乐布衣所传的长生诀运转一遍
他现在已经小有所成
只是一个周天便将满身的酒气尽去
头脑也重新恢复了清明
缓缓睁开眼睛
秦雷看到石敢就在身边
轻声问道
人呢
送进宫里了吗
都送进去了
石敢小声答道
是陛下的贴身太监接的
按王爷的吩咐
我们一直护送到后宫才转回的
点点头
秦雷沉声道
看皇兄的意思
是不准备公开这事了
只是千万不要走漏消息啊
石敢轻声道
这就没法说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啊
秦雷皱眉道
是啊
待会儿我再劝劝皇兄吧
说着往太皇太后所居的慈宁宫去了
仇太监早带着太监宫女恭候在宫门口
看到秦雷出现
赶紧向前迎接
秦雷亲切的拍拍老太监的肩膀
呵呵笑道
仇老的身体不错呀
仇太监笑容如菊花
道
托王爷的福
您也更显英姿勃发了
说着便将秦雷迎进了宫里
秦雷小声问道
皇祖母的身子如何
仇太监轻叹口气道
哎
时好时坏
今天知道王爷要来
看着倒还不错
说着压低声音道
可乐先生跟我说
娘娘也就这一两年了
他是个老人
且还是个老太监对生死看得很淡
说起话来也没有一丝做作
秦雷的心一沉
缓缓点头没有说话
太后这次没有在禅房见他
自从去年入冬以来
她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
早就念不得禅了
仇太监进去西厢暖阁通报一声
很快便掀起门帘道
王爷进来吧
太后有请
秦雷整整衣襟儿快步走进暖阁中
恭敬的给皇祖母磕了头
听她慈祥道
起来让奶奶看看
这才直起身子望向躺在安乐椅上的太皇太后
只见老人家的面庞消瘦
眼窝深陷
眼神浑浊无光
面儿上也多了不少老人斑
确实老了
秦雷只觉着鼻子酸酸的
不由涩声道
奶奶
您怎么老得这么快
可能除了沈夫人之外
这老夫人是世上对他最好的长辈
虽然这份爱里掺杂了一些目的
但爱就是爱
仍应该被感激
太皇太后艰难的伸出手
秦雷赶紧把身子凑过去
让太后那冰凉的手掌摸上他的脸
老妇人慈爱的端详着自己的孙子
声音欢喜道
好孩子
彻底是个大人了
秦雷使劲笑笑道
孙然眼看就要当爹了
当然算大人了
文庄缓缓点头道
我知道是你那个丫头的
等出了满月带过来给奶奶看看
秦雷笑道
那是自然
孩是不会忘记的
太皇太后微笑着将手搁在秦雷的手背上
喃喃道
雨田都要当爸爸了
奶奶当然也快要入土了
奶奶别说些丧气话
秦雷强笑道
您不过是一阵身子不爽利
可不要胡思乱想
过个夏天就好了
谁的身体谁知道
微微摇摇头
文庄太后轻声道
奶奶已经油尽灯枯了
之所以一直死撑着不闭眼
无非还有几件事没有完成
我死不瞑目啊
说着定定的望着秦雷
雨田
你可怪我没有把皇位给你留下
这话问的突兀
让秦雷颇有些措手不及
您这话怎么说的
二哥是您和父皇选定的太子
这皇位本该就是他的
文庄太后则沉声道
本该是你的也终归是你的
说着指了指对面床上的枕头
仇太监会意的点点头
便过去将枕头翻过来
用剪子绞开缎面
从里面掏出一卷精致的圣旨
恭敬的递到秦雷面前
打开看看
见秦雷疑惑的望向自己
老妇人微微笑道
这是你二哥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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