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范闲对苏文茂说道,
然后又看了一眼身边的桑文。
桑文是被他一手救出抱月楼,
又直接调进了监察院,
也算是他信得过的人。
只是最近这些日子,
桑文基本上没有机会跟在他身边,
反而天天负责给陈萍萍唱小曲儿听。
桑姑娘最近过的可好?
桑文温婉一笑,
微胖的脸颊看着十分喜气,
那张略有些大的嘴也不怎么刺眼。
她和声说道,
天天也没旁的事情,
就是给老大人唱些小曲儿,
很轻松很好。
依院长的意思,
你过几个月再去江南,
这段子你在院长身边让他开心一些。
马车停在监察院门口,
准备往28里坡的方向去。
皇帝给范闲定的离京之期太近,
时间太少,
让范闲一时间竟有些措手不及,
有许多离京前必须安排的事情,
便得在这几日之内搞定。
所以今天他显得格外忙碌,
高达等3名虎卫依然没在马车之上。
范闲对于这几个贴身保镖总是不够信任。
范闲略等了片刻,
苏文茂就上了车,
他搓了搓有些发红的手,
压低声音禀道。
3处那里调了宫门存档。
姚公公是去了京郊。
这事情没有保密,
所以宫里也没有下令院中敲打。
老姚去京郊做什么?
苏文茂将手掌横在咽喉处,
比了一个割喉的手式。
上次悬空庙刺客中的小太监。
养父母在京郊的一个村子里,
姚公公是去处理这件事情的,
带着侍卫走的。
范闲皱紧了眉头。
半晌之后才叹了口气,
哎,
刺杀圣上那个小太监就没有考虑过后果,
没有想过,
不论他能不能得手,
那村子里的亲人只怕都要死的干干净净。
马车缓缓的动了起来,
苏文茂看着提司大人的脸色,
有些不豫,
没想明白是为什么,
行刺乃谋逆大罪,
这次宫中已经控制住了株连的范围,
没有株连小太监的九族,
已经算是仁政了,
大人仁慈,
只是这等事情不能松口,
只是死几十个人而已。
范闲不是惺惺作态之人,
心里的不舒服另有源由。
我只是厌恶那小太监,
只为复仇,
却不顾惜养父养母恩情。
苏文茂讶然片刻后说道,
呃,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那小太监自然应该被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但他这样选择,
却没人觉得出奇。
范闲默然在心底冷笑着,
庆国由皇帝起,
讲究以孝治天下,
庆律中关于亲亲相隐,
更是可以判其无罪。
他的眉间突然出现一丝厌恶之色。
只是这话却不能与身边任何人说,
他心里想到那小太监为报亲父之仇,
便舍了养父母的辛苦之恩,
将养父母陷入死地。
居然还自觉理所应当,
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28里坡到了,
马车沿着长街往里,
街畔那些被清漆刷的明亮无比的店铺门板,
似乎在欢迎着范闲的到来。
车行至庆余堂前,
苏文茂还没有来得及递拜帖,
便听得吱吱几声响。
这片极大的院子,
许久未开的中门就这样毫无顾忌地打开了,
迎接某人的来临。
庆余堂17位掌柜今日不在自己的小屋里,
也没有在各处王府公宅中算帐,
而是整齐无比地站在门口迎接。
见着范提司从车里下来,
这17人齐唰唰的半跪于地,
行了大礼。
范闲赶紧请这些掌柜们起身看了一眼排在第7的那位熟人,
笑着点了点头。
叶大掌柜今年已近半百,
他眉眼柔顺,
知道门外不是说话的地儿,
也不清楚这位小爷怎么敢光天化日之下就来了。
但他还是保持着应有的冷静,
将手一领,
请范闲入堂落座。
另有下人去招呼旁的人,
只是高达三人摇了摇头,
死忠于陛下的严令与范闲寸步不离。
范闲用目光示意叶大掌柜无碍,
这才入了中厅。
落座之后,
又吩咐高达三人在门外守着。
此时厅内已无外人,
那17位掌柜有些畏缩,
有些害怕,
有些激动。
如今外面都在传,
眼前这位年青官员乃是叶家的后人,
是小姐的亲生儿子。
天呐,
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
那范提司今日前来,
一定是有要紧事情说。
只是范闲此时端座于上位,
若他不肯自承身份,
这庆余堂里的掌柜们也没有去抱大腿认真哭泣的胆量。
好在范闲并没有允许这种沉默维持太久,
稍一沉吟之后便说道,
安之今日来是为了一年半前的那事情。
叶大掌柜万万没有想到,
小范大人开口说的是这个,
有些大出意外,
微怔的望着对方。
范闲笑着解释道。
当年,
我曾有心让弟弟思辙拜入大掌柜门下。
只是大掌柜贵人事忙,
一直望了通知在下,
让我二弟提着腊肉上门,
如今我那不成材的弟弟不知道流落何方,
这事自然不用再提,
但是大掌柜当初说的另一桩事情,
您可别说,
您也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