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多人有声小说庆余年作者,
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127集雾渡河镇是庆国与北齐接壤处的一个偏僻小镇,
因为并不是兵家必争之地,
所以已经很多年没有发生过大的战役,
但是双方都有各自的驻守兵作,
小冲突自然是难免的。
当两国将贸易和战争的重心都放在雾渡河南方那些诸侯国之后,
这处镇子更加难以避免的消沉寂静了起来。
范闲清楚,
这个镇子在20年前还是属于北魏的,
后来才并入庆国的国土,
所以镇上的居民对于自己这一行使团并没有什么亲近的感觉。
要想一国之民真正地接受统治,
看换一位的事实看来还需要一些年头。
镇上的琉璃瓦向着天空反射着并不明亮的光芒,
坐在马车中的范闲却是眯起眼睛,
不停地盘算着进入北齐国土之后,
自己究竟应该如何处理。
一丝淡淡的微笑浮上范闲的唇角,
他从来没见过自己的母亲,
但是很奇妙的是,
他很爱那个叫叶轻眉的女子。
一想到很多年前,
一位小姑娘偷偷摸摸地跑进虚无缥缈世人从不知道所在的神庙,
他便好生赞叹。
赞叹于母亲的勇气、
胆量和智慧。
范闲知道自己不如自己的母亲,
这个事实并不让他有丝毫的气馁,
反而让他更加积极地面对这个看似美好,
实际上却凶险无比的第二次人生。
所以他更加需要知道神庙究竟在哪儿,
然后去感受一下母亲当年脚踩的地方遗留下来的气息。
雾渡河镇外围是一条小河,
这便是北齐与庆国如今的界河,
河上早已是搭起了一条临时的栈桥,
将将能够容纳一辆马车前行。
北齐的官员与使团里那位鸿胪寺的官员都在桥的那边等候着使团的到来。
河那边那些没精打采、
面黄肌瘦的本地驻军也在戒防着,
只是看他们拿枪的姿势,
真怀疑他们是在展示本国军队的威严,
还是在抱着枪杆儿借力睡觉。
第一辆马车上了桥,
车轮与起伏不平的简易木桥面接触,
发出咯咯的声响,
看上去这桥似乎随时可能垮掉,
不免有些吓人。
范闲已经下了车,
信步走到桥的那头与前来相迎的北极。
官员打了个招呼,
然后回头看着后面的马车一辆接一辆的缓缓地压过桥来,
桥身似乎愈发受不住连绵不绝的强暴,
吱呀的声音更响了。
似乎是看出范闲眉间的忧虑,
那位酒侯的北齐官员赶紧解释道。
试过,
没有问题的。
范闲点了点头。
知道两国交往一切以实力为判,
自己没必要对这位低级的官员太过热情。
他的心神主要是放在使团车队上,
如果海棠真的要杀死肖恩灭口,
那么今天这桥上就是她最后的机会。
身为一代宗师苦荷的女徒弟,
她必须对自己的师父清誉负责,
必须对北齐子民的安危负责,
所以她不可能在国境之内动手。
忽然间,
范闲的心头一动,
他缓缓转过身,
只见小河东南岸的岸边有一片白树林。
树木兽歌压注,
直向天刺去,
看上去就像是军队里的长枪一般森严。
一位穿着花布衣裳的村姑正提着一个篮子看着桥上的车队通过。
河畔的清风吹过,
吹起她头上包着的花布巾,
露出了那张普通的脸,
那双清亮的眼。
范闲微笑着望着那个叫海棠的女子,
不易察觉的点了点头,
表示感激,
这也算是一种示好。
他知道去到北齐上京之后,
难免会再与她打交道,
而且陈萍萍也让自己想办法接近苦荷。
海棠和范闲在京都时的想象并不一样。
她没有师妃暄美丽,
但比师妃暄美丽。
这前一个美丽自然指的是外表,
而后一个美丽却指的是气质。
范闲一向以为世间没什么仙女儿,
如果有,
那肯定是女鬼装的。
海棠虽然此次是来暗杀肖恩的,
而且也曾经想杀过范闲,
但范闲依然很欣赏她,
一方面是欣赏这个女孩子强大而自然的实力,
一方面是因为在草甸上,
海棠叉着腰,
像泼妇一样的指着范闲鼻子,
说话时那种村姑的感觉实在让范闲很中意。
马车停在了范闲的身边,
他掀帘而入,
没有再看河岸一眼。
过河穿林使团的军队在北齐正规军队的保护下,
来到了官道之上。
范闲嗅了嗅空气的味道,
看了看官道旁边初青的树木,
心头有些怪怪的感觉。
这就出国了,
咋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官道上的阵势比较吓人,
沿左右两侧分别列着两个队伍,
一个队伍全是女人,
有嫩嫩的小丫鬟,
麻利的中年仆妇,
老成阴鸷的老嬷嬷。
而另一列队伍呢,
全是男人,
却比女人还要阴沉,
一身的锦衣,
腰间配着弯刀,
身上透着股阴寒的味道。
使团里至少有一半的人是庆国监察院的人手。
车队一上,
官道一看见那队配着弯刀的人员,
一股浓烈的敌对情绪开始酝酿起来,
每个人的手都下意识地摸了摸腰畔执刀的刀柄。
庆国监察院北齐锦衣正是如今这天下两个大国间最隐秘凶险的特务机构。
这10几年间,
双方不知是明里暗里交过多少次手。
间谍与反间谍的斗争总是那般残忍无情。
双方的手上早已是染满了对方的血水。
今日骤然间在官道上相遇。
双方嗅着对方身上的味道,
都开始眼红了起来。
北齐的官员赶紧上来向范闲解释了几句,
范闲不以为意,
挥了挥手,
让这些手下人放松一些。
毕竟今日是为一衣带水的两国情谊而来,
又不是沙场上真刀真枪相见。
倒是他身后7名虎卫一直冷静的厉害。
确实是一衣带水的两个邻国,
尤其是从雾渡河这边过境感觉更加明显。
不待休息,
范闲马上让下属安排与对方的交接仪式。
王启年有些不解,
低声问道。
为什么不继续由我们押着肖恩呢?
说不定去上京的路上,
我们可以问出些什么来。
他不知道肖恩心中有什么秘密,
但身为范提司的心腹,
他自然知道范闲有所求。
范闲这摇了摇头,
冷静的说道。
还是算了,
一路上与这些北齐探子一同前行,
哪有那么方便呢?
不如丢给对方,
我们也可以少操一些心。
如果这路上肖恩出了什么问题,
自然由北齐方面负责,
难道还敢不把言冰云还给我们吗?
话虽然如此,
说着,
范闲心中还是有些小小的郁闷。
一旦入了上京,
先不说肖恩能不能在苦荷的地位压迫下保住性命,
就算因为上杉虎的关系肖恩重掌权力,
自己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去撬开肖恩那张又老又黄又紧的嘴。
***的声音响起,
范闲冷冷地看着那位老人被人搀扶着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肖恩的双腿已断,
所以下车显得特别困难。
膝盖处的裤子里边儿隐隐散发着一股微甜的血腥味。
北齐锦衣卫大多是年青人,
根本不知道肖恩长得什么模样。
但在民间的传说与卫佐老人口口相传中,
他们知道,
如今北齐的特务机构实际上是这位站都站不住的可怜老人一手打造。
换句话说,
这个满头白发的老者,
应该算是自己这一行人祖师爷了。
一种怪异的气氛弥漫在交接的现场,
北齐锦衣卫根本就不知道应该如何对待肖恩。
是当做国家的英雄,
还是前朝的余孽,
是自己这一干人的老祖宗,
还是今后要严加看防的重犯呢?
片刻的沉默之后,
那股子流淌在每个人血液中的情绪终于是占了上风。
官道之上,
鲜衣怒马的锦衣卫们齐声下马,
半跪于地,
向着那位老人行了下属之礼,
齐声拜道,
拜见肖大人。
随着轰然的行礼之声,
一股强悍而熟悉的力量似乎是从此回到了肖魂老人的身体之中。
他看着官道之上这些徒子徒孙,
微微眯眼,
银白的乱发在风中飞舞。
枯干的双唇微微一张。
却终究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
就是这一挥手的感觉,
让在后方观察的范闲心头一凛。
肖恩站直了身躯,
铁一般的双肩似乎是重新拥有了担起天下的力量。
而另一边儿。
来自上京的那些妇女丫鬟们早就上了司理理的马车。
也不知道她们是如何随身携带了这么多的饰物与用具,
竟是在马车上就让司理理沐了个香浴。
过了许久,
车门轻启,
司理理踩着微软的绣墩儿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众人眼前一亮,
范闲却是眼光微暗之后马上恢复了平常。
一双纤纤玉手轻悬在浅青广袖之外,
一身丰润曲线被华丽的衣裳极好的衬现出来。
黑发轻挽,
上着以简单的乌木叉,
红唇含朱,
眼眸顾盼流波,
眉如远黛,
***四周。
这才是司理理,
那位艳冠流晶河,
轻俘帝王心的绝代佳人。
王启年看了范闲一眼,
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些异样来,
毕竟司理理此时一去,
便会永入深宫,
只怕两人再无相见的机会。
不料,
范闲的脸上依然是一片的平静,
双眼如清潭一般无波无绪,
微笑着走上前去,
隔着那堆妇女对司理理拱手一礼。
正准备说些什么?
不料,
旁边却有一双极为鄙夷的目光盯了过来。
范闲略感不爽,
侧头望去,
发现是一位穿着打扮明显有些地位的老嬷嬷。
还未等范闲张口呢,
这位老嬷嬷已经十分冷淡,
鄙夷地说道。
这位商齐官员司姑娘如今已经踏上我朝疆土,
不用再听你训斥了吧?
范闲的眉头微皱,
心想,
这是从何说起啊?
又听着这老嬷嬷蔑视,
轻声自言自语说道。
哼。
这南朝官员居然敢直楞楞地盯着姑娘家看,
真是丝毫没有一点礼数。
这位老嬷嬷是皇宫里边的老人,
向来极有地位。
司理理小时候在北齐上京的皇宫居住时,
曾经呢,
被她服侍过。
这次北齐皇帝心疼司理理在南庆受苦,
又怕她一路受南庆官员太多委屈,
这才命这位老嬷嬷到边境处来接人,
想让司理理好生的调养一下。
范闲再皱眉,
忽然抬步往司理理站着的马车处走去。
他本身体内真气霸道。
此时只是淡淡地散出了一丝,
便让周围那些女子哎哟俏呼一片往两边倒去,
给他空出了一条道路,
道路那头就是马车下有些不安的司理理。
好蛮横的家伙,
你这南蛮子想做什么?
来人啊,
把这人赶出去,
听着这话,
北齐那边锦衣卫和官员赶紧赶过来。
有几个不长眼的家伙,
竟是准备拔出腰间的弯刀。
北齐接待使团的官员可是知道范闲背景的人物,
堂堂宰相女婿、
尚书长子,
南庆皇帝的同郡主驸马,
将北齐大家庄墨韩激得吐血的诗仙,
这可不是一般的官员。
去年一战,
北齐连败,
此次缔交协议本就是心虚的一方,
哪敢对这种重要人物无礼呢?
那名官员是连忙训斥了锦衣卫。
老嬷嬷气得是更加厉害,
指着那名官员骂道,
我朝疆土之上,
岂能容你这些南蛮放肆。
这老鱼眼珠子仗着自己在皇宫里边呆过,
只知道后海的深浅,
哪儿知道天下的深浅呢?
把老虫牙一咬,
老腮帮子一鼓,
老枯树掌一样,
竟是一个耳光,
向范闲的脸上扇过来。
啪的一声。
范闲微笑着握住了这老嬷嬷的手腕,
偏头看了她两眼。
老嬷嬷被这两眼看得有些发毛,
却兀自强嘴的说,
放手看老身,
不扇你一个实在的啪的再一声。
这次,
却是这位老嬷嬷被凄凉无比地扇了记耳光。
她脚下一软,
竟是跌倒在官道的黄土之中。
老太婆捂着生痛的脸,
吃惊的看着范闲。
大概是很多年没有被人打过了,
所以被打之后太过震惊,
一时竟然是忘了呼腾。
范闲收回了手掌,
有些厌恶地掌心触到老树皮了,
在衣衫上随意的擦了擦,
他静静的说。
既然你说我是南蛮,
那我就蛮给你看。
这一耳光,
扇的所有人都晕了,
谁也想不到一代诗仙范闲提司竟然会对这样一个老太婆动手。
那位官员赶紧是抹着汗再来解释,
哎呀,
这位是宫中老人,
就连一般官员都要给几分面子的。
范闲看着那个捂着嘴坐在地上哭嚎惊天的老太婆,
微微摇头,
轻笑着回答道。
哼,
我可不是你们北齐的官员,
自然不用给她面子。
不要说什么宫中老人,
在我心中就是一个宫中老,
不要脸的。
这话说的可太过狂妄了,
竟是连北齐皇宫的面子也没摆在心上。
那位官员咬牙低头,
知道时势比人强。
就算范闲动手打了人,
自己也根本不可能多说什么。
范闲直接从空出来那条道路上走到了马车边。
此时,
再也无人敢于拦他了。
他微笑着望着司理理,
轻声的说。
此去宫中多珍重。
司理理浅浅一福,
先前唯有慌乱的眼神儿,
此时已经被极好地掩饰起来。
她轻抿双唇,
淡淡的回道。
一路大人多有照顾。
大人之德,
小女子无以为报。
实在是有些手足无措。
手足自然是不错的,
你放心吧。
简简单单几句话,
便说定了司理理那位留在京中兄弟的将来。
范闲沉默着退后,
远远站在自己使团的车队中,
看着与自己同行了很长一段旅程的老人女人上了北齐方面的马车。
他微微眯眼,
觉得有些奇妙,
北齐方面似乎没再把此事当作一个秘密的协议来操作。
肖恩这个人按道理来讲应该是隐秘的,
送往上京才对,
可今天来了这么多锦衣卫,
人多嘴杂是万万瞒不住的。
如果上杉虎向北齐的皇室要人,
那位年轻的皇帝应该如何应付?
海棠那边又是一股相反的力量,
看来北齐皇室要头疼了。
范闲还很奇怪司理理受到的待遇,
看得出来那位皇帝是真的很喜欢她,
不然不会如此用心的来接她。
可是司理理就算是南庆亲王的孙女儿,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
其实早就没什么利用的价值了,
难道那位年轻的帝王还真的相信爱情这种东西吗?
可是如此郑重其事,
皇太后难道不会发怒?
司理理又应该怎样才能入宫呢?
那位双腿断了的老人沉默着上了马车。
范闲不由在心中轻叹,
肖恩这才下囚车,
又上囚车。
一辆马车,
怎载得动这20年离愁?
多少不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