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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华彩
第六百二十章
从郭家抄查的十三万贯财物在接连搬运了多日之后
这日终于全数搬到了县署库房
吕令皓原本是极力反对此事的
眼看不能改变只好无可奈何地接受下来
毕竟这也是他的政绩
当主官便该有这种超然心态
他不会像薛白高崇那样亲自出面去争斗
因为县里但凡有功劳都少不了他一份
而出了差池他还得想办法先撇清责任
因此这件事虽然是薛白对付郭涣
也让吕令皓感受到了危险
但吕令皓轻易就能变坏事为好事
冬天才收缴了郭万金的五万贯给朝廷
开春又追回了郭家的积欠
连着两桩大功
他只要再用力打点一二
已经可以升迁
问题反而在于吕令皓既不想去长安看人眼色
又不愿去旁的州县当佐官
终究是当惯了一地之主官
太超然了
郭憬找来之时他正在变坏
为好熟形是
求县尊救我阿爷一命
可年纪大了
若流放三千里如何还能回来呀
哎呀你糊涂啊
你阿爷以权谋私的证据都被薛白捉到了
他能有那般好心放了你阿爷吗
为的就是让你来求情
他好顺藤摸瓜拿住郭家更多的把柄啊
郭憬一愣
面对县令这样诚挚的说辞不知怎么办才好
简单而言就是不帮忙
等郭憬无可奈何地告辞
反而是吕令皓的幕僚元义衡提醒
明府
郭录事毕竟辅佐明府多年
若见死不救是否失了人心呢
这么明显是薛白拖本县下水的诡计呀
更何况郭家失了势
郭涣丢了职
还要他的人心有何用啊
可是吕令皓作为主官最好的政策就是以静制动
见元义衡如此相劝
不由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元义衡见了这目光
不由心下一凛
不敢再多言
这日吕令皓没有去见郭涣
而是特意邀薛白来详谈
打算把他变成下一个郭涣
哎呀哎呀
薛郎来了
雪狼来了 哎
坐坐坐
哎呀
近来有传闻说薛郎拿下了郭涣
是为了与本县争权
哎呀
但本县呀
从来不信这些
本县相信薛郎所为啊
乃秉公断案
正大唐法纪呀
清查隐田
解百姓困厄
见面便是这样一番安抚
稍稍展现了主官的风度
还有啊
薛郎是宰相之材
志不在偃师
接连立下大功
升迁 呃
可有眉目了
还得请县令提前不是吗
吕令皓心中讥嘲
暗道右相如此讨厌你这竖子
如何会容你升迁
本县确已致书于长安
据爱婿所言
万年县尉便要出阙了
他会为你谋划
那
不过薛郎也该在此事上更尽心才是啊
如此示好
他几乎就差直说了
为了夺权也好
立功也罢
薛白你动了郭涣就算了
但别惹本县
彼此维持和睦
直到你升官
薛白也没有理由再不答应
若为个人前程
他在偃师已经做得够多了
若继续下去
连官长都对付
过犹不及
反而要被官场排斥
又过了三天
郭涣才得以赎刑出狱
换作从前
他绝对想不到有朝一日会连一千贯都拿不出来
更让他无法相信的是
偃师县没有一家高门大户愿意拿钱来为他赎刑
须知他在县署为吏的二十年间
一直尽心尽力为他们谋事
隐田不是只有郭家一家有
各家所占隐田比郭家有过之而无不及
甚至因为他郭涣在县署做事
每年租税交的还是最多的
结果出了事儿没他一家来担
这也就罢了
他遇到薛白这种不讲理的只能自认倒霉
然而各家却是背信弃义
瓜分郭家的田地
连一千贯的赎刑钱都不肯出
出狱这日唯有赵六牵着一头骡子在县署门外等
郭涣递了被荷包包着的胡饼给他
郭录事
你在县城的宅子被卖了
该是要回镇上路远骑这头骡子吧
县尉让你来的
收买人心
不是
我阿爷过世时是郭录
事你作主让我到县署做事的
好歹有份月俸
我阿娘才没饿死
哎
我老了
眼力不如你们年轻人喽
郭录事不算老
还有从头再来的机会
这是县尉说过的
郭涣眯了眯一眼
犹觉薛白可恨
却也提不起心气儿了
到了回郭镇
气氛与往昔大不相同
本宅的积蓄没有了
族人们显得紧张兮兮
还有不少人对着他指指点点
隐隐地他们说的是都怪他得罪了县尉之类
十三嫂啊
不是我得罪县尉
人家就是冲着我们的隐田
郭涣想要解释
才开口众人已经嫌恶地避过了他
他愣了好一会儿
想到这些年族里大事小事谁没有拜托过他
就数你最有本事
在县署掌权
嫂子也知道欠你太多了
人情翻覆翻覆
之前谁都想不到会是这样
或是想到了也难信
哎
大伯呢
反而是主院的奴婢愿意搭理
他家住在书房
郭涣脚步沉重
到了书房
他推门进去
只见郭太公坐在那儿
老态龙钟
像是马上要枯萎了
但还活着
老人大概是不放心就此撒手人寰
希望亲自带着家族度过这场劫难
郭涣再抬头一看
摆在桌案上的那块玛瑙香炉已经不见了
那是郭太公最喜欢的一个物件
价值不菲
阿伯
侄儿对不住你
郭涣哭着便跪倒在地
郭太公原本还好
听得哭声悲从中来
再次失魂落魄
一无所有
郭家除了这空屋
一无所有了
阿婆
侄儿去杀了薛白
再以死谢族人
郭太公招了招手
让郭涣到近前来
回来一起用事是不行的
你回来之前
有人来见过我了
谁
事已至此
你得分清喽
哪些人想对你剥皮拆骨
哪些人还能给你机会
说到这里
郭太公自己都觉得不甘心
泪水流下
流进深邃的皱纹里
郭家的危险还没有过去
兽群里若有一只野兽倒下了
是要被别的野兽吃掉的
郭涣愣了一下
觉得这些话语态有些耳熟
他不久前才听过
阿婆
呃
不会是薛白来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