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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集
哈市还先后迎来了几批外宾
不但有从前老大哥国家的客人
也有从欧美远程飞来的资本主义世界的客人
哈市负责外事接待工作的同志被事先提醒
这些人大多戴有色眼镜
心理复杂
不无可疑
目的要么是前来刺探改革开放的虚实
要么就是来考察中苏关系发展的新动向
外宾们下榻饭店不久
不约而同都要求到本市的自由市场看一看
这个封闭了好多年的东方国度
忽然开放了自由市场
出于对自由两个字的本能的偏爱
他们很想一窥究竟
外事部门一听就乐了
这误会大了
就耐心的向外宾们解释
一些外宾还是坚持要到自由市场看看
他们当然大失所望了
纷纷质疑
真的是这儿吗
自由在哪里交易呢
一位随行的女翻译自掏腰包买了十来只糖葫芦
恭恭敬敬的递给每位外宾
她解释说
从前在他们哈市
未经审批而买卖这种好吃的东西
那就是违法的
但是呢
审批的过程又很漫长
如今完全自由了
在刚刚过去的几分钟
自由已经被充分证明了
外宾们就反问
就这么一点点自由吗
回答是
目前就只能有这么一点点
中国有句古话
叫欲速则不达呀
许多人都懂得这个道理
外国朋友们也不必着急
陪同的外事处处长是一个谨慎的男人
他觉得这批老外简直是居心叵测
似乎都诚心想从他的口中套出什么错误的话来
他吞吞吐吐
欲说还休
答非所问
周围的人都替他直着急
这种情况下
女翻译不仅翻译
索性直接就替他回答了
女翻译的表情庄重而又诙谐
给老外们留下了良好的印象
女翻译没有被认为是爱出风头而受到批评
相反
她受到了外事部门一位领导的表扬
这位女翻译就是周荣
外事部门接待任务增加
翻译顾此失彼
就像省属的重点大学求援
周蓉的俄语和英语的口译水平都还可以
气质也好
就把他派了过去
外事部门希望能把周荣调过来
答应给周荣更好的住房和工作条件
周荣却觉得外事翻译工作单调
纪律也严
不如从事教学活动自由
婉言谢绝了
蔡晓光因为北方的地火的演出受挫以后
周荣和他在一起时
总是把自己遇到的有趣的事情讲给他
消愁解闷
此时在周家的厨房里
晓光听了他拒绝工作调动的事情
很替他惋惜
周荣问
有什么可惋惜的
我更喜欢校园的环境
如果是调到外事部门
那你就有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啊
将来移民国外啊
摇身一变
变成了爱国华侨
那多威风啊
我为什么要摇身一变呢
我不认为移民国外有什么好
哎呀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啊
我是说
现在啊
有一些到中国来的老外
确实是别有用心
我指的是一些老头啊
明明在国外过得并不怎么样
却装出了一副生活无忧的啊
上等人的样子
他们要么是嫁了老婆
要么就娶不到好老婆
如今跑这晃悠一番
想娶一个年轻漂亮
温柔听话
还能做一手好菜的中国老婆
咱们伟大祖国的一些女子们呢
也整天挖空心思啊
想嫁到资本主义国家
只要能嫁给老外
几乎都不讲条件了
你什么意思呀
我是那么贱的中国女性吗
周荣生气了
小光一愣
周荣说了句他听不懂的外语
小官抗议的
哎
不带这样的啊
我不会外语
咱们两个中国人讨论问题
你说什么外语啊
请敬爱的教授同志说中国话啊
看来大导演的俄语水平低的可怜
从中学到技校
你当年可是学过六年俄语的
就饭吃了
我刚才说的明明是俄语
意思是让那类洋鬼子见他们的鬼去
小光张张嘴
半晌没说出话来
就在这个时候
他们两个听到月月和楠楠高声背起了千字文
小光总算找着一个机会摆脱难堪了
哎 呃
他俩背的啥呀
千字文呀
现在的中学生都学千字文了
哦 那倒没有
我嫂子为他俩一人抄了一份
不但要求他俩背
星期日还为他俩讲解呢
你嫂子都变成文化复古主义者了
怎么可能呢
他和我哥和咱俩一样
是典型的文化现代主义者
但我们都意识到
这对我们这些与文化关系密切的人并不好啊
怎么不好啊
你说说
你想啊
咱们当年读的是什么书
外国小说
诗歌
人物传记对不对
没处找
中国传统文化的书
太偏食了
当然不好
如同当年的胡适
也曾偏激的否定过传统文化
后来还是回归了
我敬重胡适的道德文章绝不亚于鲁迅
就性情而言
我还更敬重胡适几分
我嫂子冬梅在大学的时候学的是教育学
这个专业在她那所大学是新专业
文革结束前根本不可能有
她因为学了那样的专业
才有心的寻找三字经
千字文
弟子规等早期中国蒙学文本读完觉得好
这才为月月和楠楠各抄了一份
希望他们在成长过程中
吸收的文化营养更全面更丰富一些
哎呀 说实话
这个三字经
千字文
我只是听别人提到过
我自己都从来没有读过
你也用不着惭愧
我还不是和你一样
在嫂子的影响之下
我才找来读了
哎
确实堪称伟大的蒙学教材
伟大 嗯
三字经是早前的识字教材
开篇十二个字
却道出了人性真谛
人之初
性本善
性相近
习相远
什么是教知识又育人的教学理念
这正是啊
你可以不承认那是什么人性真谛
认为人之初
性本恶的观点
甚至干脆认为人之初
肉一团
懵懵懂懂
但你不得不承认
三字经在通过蒙学育人上
可谓用心良苦
想让我们的孩子将来都成为好人
作为蒙学教材
从前小学一二年级孩子学到的字远多于今天的孩子
做人道理涉及的多
真正做到了立德树人
三才 三光 四十
四方 五行 五常
六谷 六义 七情
八音等等
全在其中了
三字经后半篇
把中华民族的历史也大致概述了一遍
哎 考考你
你知道什么是六蛊吗
嗯 不知道
六艺呢
嗯
也不知道
八音呢
更不知道了
周荣性犹未尽
接着讲了起来
千字文是从前四
五年级小学生的识字教材
天地玄黄
宇宙洪荒
日月盈仄
陈秀列张
开篇多有气势
与三字经相反
千字文先从天地万物讲起的
寒来暑往
秋收冬藏
润余成穗
绿缕调阳
哎
你知道律缕调阳什么意思吗
真是不好意思
我真的不知道
别不好意思
我以前也不知道
对于以后的中国人
知不知道说明不了什么
我可是在大学里当老师的
是要经常为学生解惑的
知道比不知道自我感觉好点
千字文呢
用点太多
不看注解
我这个副教授几乎也一半不明白
其中词儿也多
林深旅箔似兰思心容止若思言辞安定
性静情谊
守真至满
嗯
这些词我喜欢
有些道理我也认同
比如说知过必改
得能莫忘
往谈彼短
米试几长
再比如庶饥中庸劳迁谨斥省公饥介
宠增抗极
我有自知之明
了解自己
有时候看问题偏激
甚至成心偏激气人
这样一些道理
对我也是有帮助的
周容一边蔓延细语
一边从容不迫的摘菜洗菜
刷锅擦案
看到小光洗耳恭听的样子很可爱
周荣就亲了她一下
小光竟像被电击了一样
浑身一抖
冲动的抱住了她
周荣低声喊道
在我家呢
不能这样
小光听话的放开了
双手捧住了周容的脸
周荣明白他想吻他
提醒道
就一笑啊
小光没敢吻她的唇
只在额上轻轻一吻
忽然 门开了
月月站在门外
平凡中幽微之光闪耀
苦难中方见良知与担当
梁晓生长篇小说人世间正在播出
周志刚的生日宴会终于开始了
天色将黑未黑
里屋外屋的灯都亮着
这是周家多年来不曾有过的丰盛的家宴
老旧的圆桌摆不开
也坐不下
这种情况下
炳坤把小炕桌放在了炕中央
坚持与郑娟
聪聪另开一桌
旅游是怕聪聪在饭桌上不安生
周志刚认为不妥
主张让两个孙子一个外孙女都坐到炕上去
月月却说自己不习惯盘腿儿坐
在炕上吃不成
郑娟说道
让月月和楠楠一边一个做爸妈两边
给老人过生日
也有不排辈分坐的
讲究的是隔代严福
秉毅说道
爸
那就听我弟妹的吧
因为是郑娟的建议
周志刚马上同意了
这样
月月就坐在了周荣的斜对面
蔡晓光是周荣带来的客人
坐在周荣的身旁
秉毅代表儿女和孙儿女们说过一番祝福和感恩的话之后
大家便开始吃了
边吃边聊家常
起先全是夸小光做菜好
小光心中有事
显得局促不安
表情不自然的听着笑着而已
周荣也有所虑
见月月的神情有些凝重
唯恐他造次
主动找话
月月却反应冷淡
不理不睬
炳毅看不过眼了
批评道
月月
你回答妈妈的话
起码要给个正脸吧
月月却说
大舅
你管的太宽了吧
我爸从不在这些小事上管我
月月今年刚满十五岁
但是遗传了母亲的叛逆基因
似乎很早就进入到了青春叛逆期了
鼎毅被外甥女的两句话噎得怪尴尬的
宽厚长者般的笑了笑而已
他也只能那样了
小光更加惴惴不安了
周志刚摸了一下外孙女的头
居然也说
时代不同了
对他们这一代啊
确实不必像我和**从小对你们那样管的太严
亲人之间嘛
随便一点就随便一点啊
太严了
那就没脾气了
也不好
人嘛
总应该是有点脾气的啊
炳坤妈也说道
当初我管你们三个儿女管得那么严
你妹不是该让我操心
还是让我操了那么大的心吗
炳坤妈这回说的是明白话
周蓉顿时失语
他觉得自己未免有点可怜
小光更可怜
就同情的替他夹菜
月月看在眼里
气在心头
他忽然大声问道
老爷
我有说话的资格和权利吗
屋里的亲人们都愣了一下
周志刚说道
当然有了
咱们的大家庭应该人人平等
家和万事兴
哎
关系平等才能和睦啊
月月把筷子一放
他瞪着周荣问道
妈
你和那位导演
你俩究竟是什么关系
周荣不禁恼怒起来
也把筷子往桌上啪的一拍
呵斥道
放肆
你想在饭桌上审问**吗
炳毅赶紧说道
圆圆
过分了啊
小光叔叔那是**妈的老朋友啊
也是我和你大舅妈啊
还有你小舅的老朋友
进一步说呢
他是我们周家的老朋友了
说完
他扭头望向了炕上
炳坤
你同意我的话吗
炳坤大声说道
同意啊
完全同意
月月
你啥意思啊
啊
今天你是咋了
犯什么病呢
周志刚也有些恼怒的说
月月啊
你刚才那个样子确实不好啊
老爷不喜欢了
我说不要对你管的太严
并没有放纵你的意思啊
你也不能太放任自己啊
月月却不管不顾的指着蔡晓光说
作为老友
他在厨房捧着我妈的脸亲
算不算太放任自己
这真是语惊四座呀
包括炕上的炳坤
郑娟和楠楠
目光都转向了蔡晓光
蔡小光真是觉得无地自容
月月接着反问
我妈很乐意的被他亲
那算不算太放任自己
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转向了周容
聪聪小声说
姨妈
那样不好
除了我爸和我
我妈就不会让别人亲他
你给我出嘴
炳坤吓住了聪聪
炳坤妈说道
月月
你搞没搞错
小光叔叔就只是你小光叔叔吗
他还是你爸爸
丙坤妈又犯糊涂了
月月提高了声音说道
姥姥
你有没有搞错
我爸爸姓冯
叫冯化成
北京人
是诗人
我们一家三口生活在贵州山洞里的时候
他蔡晓光在哪儿呢
我爸上个月还从北京来看过我
难道我连我爸是谁都不清楚了吗
蔡晓光忍住住
呃
当时我
总之
你们不要谴责周荣
如果你们认为我是一个不受欢迎的人
我可以
你别说了
周荣打断了蔡晓光
越说越说不清楚
他今天主要是冲我来的
有些话就让我来说吧
月月
你说完了吗
月月把头一扭
周荣接着说
你不说什么
证明你说完了
你说完了
该我说了
我要说的话其实很短
就一句
以前总想找机会对你说
又总觉得你年纪还小
希望再瞒你几年
也没有很合适的机会
今天
是你把***到了死角了
我也只得现在就告诉你
冯月月
你给我听好了
我和你爸冯化成
我们离婚了
除了秉毅夫妇
周荣的这句话同样是语惊四座
咄咄逼人
语气冷峻
掷地有声
大有绝地反击的意味
月月也一下子愣住了
接下来泪流满面
他可怜的嘟囔着
为什么呀
为什么呀
你们到底为什么呀
周容冷若冰霜的说
为什么说来话长
不是现在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的
你如果还愿意当我的女儿
那你有权保留她的姓
继续留在本市当我的女儿
如果你觉得她比我这个妈好
那你可以到北京去找她
你和楠楠刚才背的签字文中有两句
往谈彼短
米事几长
我今天只能把话点到为止
周荣的确是生气到了极点
他双手使劲在桌子底下攥着拳头
他的斗士的性格此刻被女儿激发了出来
仿佛女儿是最不懂事的孩子
而自己绝不会向任性的女儿低头
她的恼羞成怒是双重的
既要保护自己作为母亲的形象
她要维护蔡晓光的尊严
他的绝地反击彻底压制了女儿
月月由理直气壮一下子变得呆若木鸡
可怜兮兮
他猛地起身跑出去了
楠楠跟着喊了一声姐
也跑了出去
冬梅也着急的跑了出去
蔡晓光慌张的说道
对不起啊
实在对不起啊
说罢也离席而去
周荣却岿然不动的说道
你不必走
蔡晓光便在外屋站住了
此刻周家的外屋一片死寂
留在圆桌旁的只有秉义
周荣和他们的父母
炳坤妈仿佛完全置身室外
洞若观火明察秋毫的菩萨
依旧平静神秘的微笑着
周志刚勉强归拢起了被冲击的乱七八糟的思绪
垂着目光问周荣
就是你的那个事儿
你跟哪个亲人说过呀
周志刚向来叫周荣女儿
只在极少数情况下才叫他的名字
往往呢
意味着他这位一家之主即将发威了
周荣抢自镇定
一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大无畏模样
他把目光望向了弟弟炳坤
于是一家之主周志刚也把凛凛然的目光转向了小儿子
炳坤说
说我干啥呀
我在这个家里无足轻重
我一无所知啊
周荣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不满
他看他正是因为自己的隐瞒而复旧
他清楚弟弟内心里对他这个姐姐一直钦佩有加
这时秉义低声说
我知道
周容说
我只告诉了我哥
秉毅又说
我告诉了冬梅
周志刚说
别扯上冬梅
人家不往咱们周家人的事里掺和
咱们谁都挑不不成人家的理来
周荣说
我认为
离婚只是我个人的事
不是咱们周家的什么事
周志刚没理他
缓缓站起
走到了外屋
他见蔡晓光惴惴不安的站在外屋
也没理
转身又进了里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