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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死人血
我吓得一哆嗦
猛的回头
只见何鬼婆不知何时站在堂屋门口
那双布满褶子的老眼正盯着我的肩膀
没等我开口
何鬼婆便眯起眼睛冷冷的说
这是死人血
沾上了晦气
赶紧把这衣服脱了
这话让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慌忙跑回自己屋里
手忙脚乱的把沾了血手印的衣服换了下来
等我再回到堂屋
何鬼婆已经坐回了椅子上
她嘴里叼着烟卷
忽然扭头看向我
李明阳
这村子里头盼着你死的人可真不少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但真正做的这么过火的
除了上次抬着灵堂来咒我
就是死才血巴掌
他们一直都当我是瘟神
骂了我二十多年了
何鬼婆却摇了摇头
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骂归骂刚才那一下可不一样
那是死人巴掌印
粘上了晚上就容易撞见鬼祟
说完
何鬼婆又低下头不再言语了
我心里一个机灵
撞见鬼祟啊
我娘那煞气就够我受的了
再来个别的鬼祟
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我吓得不轻
连忙追问何鬼婆
那
那我换了衣服是不是就没事了
可何鬼婆却像没听见似的
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仿佛睡着了一般
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我都坐立不安
心里七上八下的
直到夕阳沉入西山
暮色似和黑夜开始一点点吞噬大地
周遭变得异常安静
天快要黑透了
还没等我开口说该去码头了
何鬼婆便自己睁开眼站起身径直朝院外走去
看方向正是去码头
我连忙跟上
等我们两人走到码头时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
码头上已经摆开了阵势
两个长条供桌并排放在那儿
午夜的冷风吹过
像是鬼魂在哭泣
前面那张供桌上铺着白布
赫然摆放着猪头
牛头
羊头这三牲大礼
后面那张桌案则布置成了灵堂
两边点着惨白的蜡烛
中间插着三炷香
香炉后面立着两块崭新的灵位
一块是我爹李水鬼的
另一块是罗阴婆的
看到那灵位
我鼻子一酸
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二叔见我们来了
连忙迎上前来
他先是对着何鬼婆拱了拱手
语气沉重的说
何鬼婆
我大哥死的冤
老实人死在水里怨气最重
我怕我一个人下去镇不住水里的东西
还得劳烦您老在岸上给我压着阵脚
何鬼婆神情倒是没什么变化
只是点了点头
提醒说
捞完李水鬼别忘了罗阴婆
是是是
一定一定
说完
二叔转过身拍了拍我的肩膀
接着他又指了指停在岸边的捞尸船
鹰阳
别哭了
大老爷们儿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去
你去乘船
我下去捞人
二叔
我爹的尸首得我这个做儿子的亲自去捞
他养了我二十二年
我没能给他养老送终
这最后一程必须我来送他
二叔眉头拧成了死结
想也没想就摇头
不行
为啥不行
爹从小就教我捞尸的手艺
这最后一程怎么就不能我来送他
你懂个屁
你那点本事还差得远呢
再说你爹很可能是被你娘的母煞害死的
八成
八成在水底下化煞了
二叔眉心那疙瘩更深了
压低声音解释着
我脑子嗡的一声呆住了
心头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和不安觉住
尸体化煞
怨气不散
会变成凶尸害人
我爹
我爹怎么会变成那样
化煞的尸体凶的很
别说你
就是经验再老道的捞尸人碰上都得脱层皮
甚至捞都捞不上来
我能让你这半吊子下去送死吗
我嘴唇哆嗦着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二叔叹了口气
声音更沉了
捞尸人有个规矩
化煞的凶尸就算捞上来了也不能入土为安
得用铁链子锁了挂在悬崖峭壁上
让风吹日晒磨掉凶性
免得他再去祸害别人
只有等家里人请来能镇住他的高人才能下葬
你忍心看你爹落得那般沙场
想到我爹可能遭受那样的对待
我心如刀绞
几乎喘不过气啊
行了
老石的事儿就交给二叔
等会儿送终磕头少不了
你赶紧去把船撑开
我紧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不再争辩
默默跳下码头上了二叔那艘黄黑色的捞尸船
二叔也跟着跳上船
径直走向船中央的竹棚船舱去换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