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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集
谢玉渊不知道是怎么回的谢府
只记得兵荒马乱中
他木然的被人扶上了马车
所有的声音从他耳边飘过
一句都没入耳
他的耳朵里塞满了冰渣
连同整个人都是冷的
等到了青草堂的时候
他看着满院子抽泣不止的丫鬟
心仿佛被烫了一下
狠狠的推开了扶着他的三叔
一步一踉跄迈过了那道门槛
娘躺在床上
身体平躺着
她妩媚的凤眼睁着
露出狰狞的眼白
脸上带着一抹说不出诡异古怪的笑容
像是那张皮只是薄薄的画出来的一样
谢玉渊的身体剧烈的抽搐一下
茫然的站在那里
一步不敢往前
娘的眼睛不是这样的
是温柔的
是含情的
也是慈祥的
她怎么会有那样狰狞的眼白呢
谢玉渊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强烈的念头
这不是娘
她一定是冒充的
她猛地扭过头
想要夺路而逃
刚想转身
竟然胆怯了
对了
那只簪子是娘的
她一直视若珍宝
连睡觉都会藏在枕头下面
谢玉渊的嘴唇微微掀动
喉咙里呵呵作响
一时说不出话来了
可那呵呵声实在难听
他狠狠咬了下去
鲜血顺着舌尖弥漫开来
谢奕为闻到血腥味儿
用手钳住了他的下巴
用了死劲才迫使他松开了牙齿
海渊
生死不能奉生
你冷静啊
话一出口
他自己都想抽死自己
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死了
不是生老病死
不是飞来横祸
是上吊死的
任凭是谁
谁能冷静
谢玉渊剧烈的咳嗽起来
一丝细细的血迹从他指缝流出来
海渊
你
谢玉渊缓缓抬起头
突然勾唇一笑
推开面前的人缓步走上前
谢奕为顿时头皮发麻
他的脸雪白
染血的唇比胭脂还要刺眼
他走得很慢很慢
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尖刀上
好像走着一条穷极一生都走不到尽头的路
可路总是有尽头的
在床前
谢玉渊顿住了脚步
他伸出的手颤巍巍的抚上娘的颈脖
突然又缩了回来
太凉了
活人是不会这么凉的
可是明明早上自己离开的时候
他还远远的看着他笑呢
是真死了吗
谢玉渊抬起手
惨白的几近透明的皮肤下
青色的血管蜿蜒爆起
他可以看见自己的血液极其迅速的奔腾宣泄
红如烈火
焰如烈火
这一刻的燃烧
将他心底隐藏的恨
怒 怨
痴统统点着了
娘
你怎么可以自说自话就死了呢
怎么还有很多的事情没有做呢
那几只螃蟹还活蹦乱跳呢
说好今天回来就煮了吃
我知道爹走了
你不吃螃蟹了
可
可女儿亲手剥的蟹肉
你总该尝一尝吧
还有这只青腮有什么好
高家的那些酒屋里
哪一只不比他好上千倍百倍
你何苦总戴在头上
娘
是不是在你心里
女儿连那个人都比不过
所以你才惊哄吼的扔下了我去找她
谢玉渊一个踉跄跪倒在床前
等看清楚娘身上穿的旧衣裳时
她的眼睛红了
这衣服
是重阳那天叠尸时娘穿着的衣服
像是有无数的血渍从眼睛里涌出来
一波又一波
一浪又一浪
从没有哪一刻
他深深痛恨着那个老实巴交的男人
谢玉渊的耳畔嗡嗡作响
恨意深重到了极点
他摇摇头
用尽了全身力气
咬牙切齿道
你们是团圆了
我呢
我的我的往后余生
没有人再爱他
没有人再真心待他
穷尽一生
他都要活在悔恨中
无穷无尽
一刹那九百生灭
一瞬间万千往生
生生灭灭
他再听不到娘唤他阿渊了
恍惚间
他看到娘从床上爬了起来
冲他傻呵呵的笑笑
然后伸手在怀里掏了掏
哆哆嗦嗦的摸出半块山芋皮吃吃
一滴泪从他眼中落下
谢玉渊奋力一怔
头重重的撞上床脚
血喷涌出来
秋天的第一场雨
在入夜时分淅淅沥沥落下来
夏天的最后一点闹腾也沉寂了下来
江府内宅
一袭青色衣裳的男子疾步而来
男子惯发黑眸
一身风尘
没有打伞
张旭怀见他来
脸色一变
诧异道
嗯
你怎么回来了
李锦夜摆摆手
哼
他怎么样了
还活着
只是
不等说完
李锦夜撩起衣角
绕过他的身侧
刚要走进屋
脚步突然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