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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热的天气接三并四
持续不断
由于酷暑加上心事重重
我一点食欲都没有
脸颊骨凸起
为婴儿的奶水也越来越少了
丈夫也是吃不下任何东西的样子
眼眶凹陷
射着两道渗人的光
有时候还会自嘲自救的笑着说
干脆彻底疯掉了倒还好受些呢
我也是啊
正直的人不应该受苦啊
有件事我一直很想不通
为什么你们要这样诚实正直的待我呢
这世上生来就打算好好活下去的人
和不这样打算的人
不是从一开始就能一下子看透分辨清楚的吗
不是啊
我这个人感觉有点迟钝
只不过
不过什么
丈夫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盯着我的脸
真像一个疯掉的人似的
我迟疑着不敢说出口
不能说
太可怕了
实际的事情半点都不能说漏嘴呀
只不过
看到您痛苦的样子
我也会痛苦
切
无聊
丈夫微笑着说道
似乎松了一口气
此时我忽然感觉到一股久违的彻透心肺的幸福感
没错
只要能让丈夫心情舒爽些
我的心情也会随之变得舒爽
这无关道德或其他什么
只要心情舒爽就好
那天深夜
我钻进丈夫的帐子
知道了
我想明白了
我什么都不多想
就是
说完
我便躺了下来
excuseme
丈夫用沙哑的声音半开玩笑的说道
随后爬起来
盘腿坐在床上
那天晚上
夏夜的月满挂天空
月光透过木窗套的破洞
散成四五道细细的银线射入帐子里
正照在丈夫光着膀子瘦淋淋的胸膛上
你瘦了
我也笑着半开玩笑的说
并坐起身来
你也受了紧
操些本来不该操的心
所以才这样不是呀
我不是说过了吗
我什么都不多想就是了
您放心吧
我很乖巧的
不过您还是要经常哄哄我
说罢
我笑起来
月光照耀下的丈夫也露出两排白牙笑了
老家的祖父祖母已经去世了
在我小时候
他们经常拌嘴
每当这种时候
祖母就会对祖父说
你得哄哄我呀
那时候我还是个孩子
听了觉得很好笑
结婚后跟丈夫说起这事
两个人还为此大笑过
此时我又提起了这事
丈夫仍然禁不住感觉好笑
但随即她的表情变得一本正经起来
对我说道
我是想好好疼你的
一点都不想让你经受风雨
把你好好的供起来
你真的是个好人
所以
不要去想一些无聊的事情
拿出你的自信来
稳坐钓鱼船嘛
我会永远把你放在心中第一位的
这一点
无论你多么自信
都不会过头的
他这番话说的特别郑重其事
真令人扫兴
我感觉很不是滋味
可是您变了
我俯下头
低声说道
我呀
索性被你遗忘
被你讨厌
被你憎恨
倒反而心情更加爽快些
一面那么在意我
一面却又爱着其他女人
你这样子是在将我往地狱里推呀
是不是
男人们都有一种误解
以为对结发之妻不离不弃才算有道德
即使有了其他喜欢的人
仍旧不忘发妻
这样才应该才是良心的体现嘛
想必都这样认为的吧
而一旦真的爱上了其他人
便会在妻子面前流露出哀郁叹息
开始承受道德的煎熬
而妻子受到丈夫成天唉声叹气的负面情绪的影响
也会不由自主的跟着唉声叹气
假如丈夫的情绪能够轻快正常些
做妻子的就不会有如坠地狱般的感受了
爱上一个人
就请把妻子彻底忘掉
无牵无挂
一心一意的去爱好了
丈夫笑了笑
声音显得有气无力
我 我
我哪里变了
我是不会变的
哎
只是最近这阵子天太热
热得让人受不了
我对夏天总是
excuseme
无奈
我只好也微微笑着说了句
随即做出一副捶打他的帐子
回到我自己房间的帐子中
躺到儿子与小女儿之间
三人睡成一个小字
尽管如此
能够轻松的和丈夫说说笑笑
我已经感到很高兴
心中的芥蒂也稍稍得到了一些化解
那天晚上我难得毫无睡眠障碍
一直沉沉的睡到早上
以后我应该时不时的以这样的态度在丈夫面前一嗔一喜
说说笑笑
萨克把小谎也无所谓
耍点反常的态度也无所谓
夫妻之间哪来那么多道德不道德的说头
我要尽力让自己活得轻松快活些
即使只是一点点
极其短暂的
哪怕只能给我带来一两个小时的快活也行啊
就在我改变观念
主动去亲近丈夫
家里开始响起阵阵爽朗的欢笑声的时候
一天早上
丈夫突如其来的说要去温泉散散心
哎呀
最近老是头痛
大概是天气太热了
有点中暑的缘故吧
那个信州温泉
我认识一个朋友
就住在温泉附近
他一直邀请我过去
说什么不用担心吃饭的问题
要我去那边静养两三个星期呢
照这样下去
我怕我会疯掉的
总之
我想逃离东京一阵子
我当时一瞬间的反应是
她想逃离那个女人吧
所以才想外出旅行
那您不在的时候万一有强盗持枪闯进来我怎么办
我笑着说道
啊
背上的人们常常会笑啊
那你就告诉强盗
说我丈夫是个疯子
就算拿枪的强盗
他也怕疯子的
我想不出其他阻止她外出旅行的理由
只好从衣橱帮丈夫取她外出时穿的麻料夏服
但是找了一遭
却就是找不见
我顿时紧张起来
没有啊
这是怎么回事
不会是家里没人的时候溜进小偷了吧
我把它卖了
丈夫堆起一副笑脸答道
但那副样子跟哭没啥两样
我吓了一跳
随即竭力装作若无其事似的继续说
哇
枪的强盗要强多了
我猜想丈夫一定是为了那个女人而背着我私下需要钱
那
那您穿什么出去呢
哦
穿件长领衬衫就够了
早上刚说起
中午就要出门
一副恨不得马上离开这个家的样子
连着烈日炎炎的东京
那天难得下起一场阵雨
丈夫背着背包
穿上鞋子
坐在玄关台阶上等雨停下
她皱着眉
十分的不耐烦
忽然他喃喃说道
这百日红
大概是隔年开花的吧
玄关前的百日红今年没有开花
大概是吧
我也心不在焉的回了一句
这竟是我和丈夫之间的最后一次亲密对话
雨一停
丈夫便仿佛逃离一般的匆匆出了门
三天后
报纸上登出一小块文章
报道了那个邹访湖殉情事件之后
丈夫从邹访的旅馆寄出给我的信我也收到了
我和这女子不是为爱而死的
我是一名记者
记者总是一面怂恿别人革命了或是打破旧制度了
一面自己却抽身逃开
站在一旁试着喊
旁观真是一种古怪的动物
是现代的恶魔
我实在无法忍受这种自己看不起自己的自我厌恶
所以我决定自己把自己吊上革命者的十字架
记者的丑闻
这是以往不曾有过先例的事
对吧
假如我的死能够有助于让这些现代恶魔稍稍脸红
稍有反省
我将感到无比欣慰
信中写的是这些无聊而愚蠢的话
男人呐
难道临死之际
还非得要这样煞有介事的执着于人生意义什么的
言不由衷的说些假话以满足自己的虚荣吗
从丈夫的朋友那儿听到的消息说
那女人是丈夫以前工作过的神田那家杂志社的记者
二十八岁
我疏散至青森区期间
她住到了我们家来
好像还怀孕了什么的
哎
就这点点事情
还大吹大雷革命了什么的
并为此殉情而死
我痛切的觉得
丈夫实在是个不成器的男人
革命是为了让人生活的更好而采取行动
那种一脸悲壮的革命者
我信不过他们
丈夫为什么不能堂堂正正
轻松愉悦的去爱那个女人
同时也令身为妻子的我活得更加轻松愉悦一点呢
那种犹如地狱一般凄苦的爱情
当事人特别痛苦不用说了
更重要的是给旁人造成多么大的痛苦啊
减轻思想负担
让自己的心情变得更加愉悦
这才是真正的革命
只要能做到这一点
任何难题都会迎刃而解
连自己对妻子的感情都改变不了
这革命的十字架也实在太让人无语了
带着三个孩子坐在前往邹坊收容丈夫尸骸的火车上
我感到万分痛苦
不是因为悲伤和气愤
而是因为这种令人目瞪口呆
蠢到了家的愚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