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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夫卡缓慢的摇了摇头
哦 不
他们可没有看上去那么无害
这些画中藏着一种古老而根深蒂固的热情
所以我才要把它们藏起来
我又看了一眼画着小人的画纸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博士先生
哪有什么热情
卡夫卡宽厚的笑了笑
他当然不在纸上了
纸上只是藏着些许线索
热情
在我心里
我一直希望自己会画画
我想看
也想记下我看的东西
这就是我的热情
您学过画画
我没有
我只是试着一种非常独特的方式来描绘我看到的东西
我的画不能算是图像
而是私人的符号
卡夫卡博士微微笑道
我现在还一直被囚在埃及
我还没能跨过红海呢
我微笑着说
红海过后
还有一片沙漠
卡夫卡点了点头
是的
在圣经里是这样
事实中更是这样
他的手撑在桌边
人靠在椅子上
以一个放松的姿势抬起头
神情紧张的看着天花板
只通过外部手段求得的伪自由
徒有其表
它是一种谬误
一种混乱
它是一片沙漠
除了恐惧与绝望的枯草
没有任何东西能在那儿茁壮生长
这是自然而然的
因为具有真正而持久价值的东西
总是来自内心的馈赠
人不是从下至上
而是由内而外的成长
这是一切生命自由的基本条件
这不是人为制造的社会风气
而是一种要不断的去争取的对自己与世界的态度
这是使人获得自由的条件
一个条件
我怀疑的问道
是的
卡夫卡点了点头
把他的定义又重复了一遍
可这完全是个悖论
我喊道
卡夫卡深吸一口气
接着他说
没错
其实就是这样的
为了让我们在电光石火间看见世界的闪光
构成我们有意识的生命的火花
必须要越过矛盾的鸿沟
从一级越到另一级
我沉默了片刻
然后我用手指着画着画的纸
轻声问道
那么
这些小人呢
他们在哪儿
他们从黑暗中来
为的是在黑暗中消失
说着
卡夫卡打开了抽屉
把满满打着草稿的画纸塞了进去
然后他用一种听起来颇为随意的声音说道
我随手乱涂的这些画
是在尝试施展原始魔法
我一再重复
又一再失败
我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我当时肯定是做了个很傻的表情
因为卡夫卡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显然他是在强忍笑意
他抬起手捂住了嘴
清了清嗓子后说
人世间的所有东西都是被赋予生命的图像
因纽特人在他们煎傲燃烧的木头上画了一些波浪线
这就是火的魔法图像
然后他们钻动木栓
唤醒火焰的生命
我做的也是相同的事
我想用我的画完成我看到的人物
可我的人物不会燃烧
或许是我用的材料不正确
或许我的铅笔不具有这样的特点
也有可能是我自身根本就不具有必要的特点
有这个可能
我附和道
一边努力的摆出一个戏谑的微笑
博士先生
毕竟您不是因纽特人
这没错
我确实不是因纽特人
可如今我与大多数人一样
生活在一个苦寒的世界里
但我们既没有因纽特人的生活基础
也没有他们的毛皮与其他生活必需品
与他们相比
我们都是赤身裸体
他努了努嘴
继续道
如今穿的最暖和的只有那些披着羊皮的狼
他们的日子过得很好
他们的衣服很合适
您觉得呢
我抗议道
那可多谢
我宁可冻死
我也是
卡夫卡高声道
他用手指了指中央供热暖气片
水在那里的一个长长的白铁皮盆子里蒸腾
我们不要自己的皮草
更不要借来的皮草
我们宁可保留那片舒适的冰雪沙漠
我俩都笑了
卡夫卡的笑是在帮助掩饰我的不理解
我的笑则是理所应当的接受了他的好意
我情绪激动的来到卡夫卡博士面前
您怎么了
您的脸都白了
马上就好了
我上气不接下气的回答
脸上还硬要挤出个微笑
有人给我下扣帽子不算什么新鲜事儿
卡夫卡博士微微弯起嘴角
断言道
这是人类交往时会犯的老毛病了
它引发的痛苦倒永远是全新的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
您在这儿安静的坐一会儿吧
我去隔壁处理点事儿
我马上就回来
要不
我帮您把门关一下
这样您就不会被人打扰了
不用了 谢谢
我一会就没事了
卡夫卡悄悄的离开了办公室
我向后靠在椅背上
那时我正受严重的头痛折磨
又因是脸部神经过于敏感
头痛发作时毫无规律
因而也无法预知
不到一个小时前
在我前往工人意外保险机构的路上
头痛便突然发作了
我不得不停在火车站附近
靠在佛罗伦萨广场上的一个广告牌前
耐心的等待头痛缓解
最严重的时候
我出了一身虚汗
还突然呕吐了一阵儿
不过吐完之后
症状就迅速消失了
我的状态慢慢恢复了
不过我还是安静的靠在广告牌上
因为我的双脚还在不住的颤抖
经过我身边的人不满的看着我
我觉得他们的眼里充满了鄙夷
此时一位年长的妇女对陪同团的年轻女子说
你看那家伙
才多大点年纪
就醉得和个老酒鬼似的
真是头猪
这样的人还能有什么出息
我很想把我的情况解释给他听
可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的喉咙好像被勒住了
还没等我起身
两人已经消失在下一个拐角处
我只好慢慢的走去工人意外保险机构
上楼的时候
我的膝盖还很无力
和卡夫卡的声音宛如一剂强心针
再加上办公室如此静默
没了声音的刺激
我的头疼在几分钟内就完全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