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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422集。
明青达又一次的习惯性把目光投往了明园高墙外的树上,
心里边儿有些凄凉,
想着明明冬天已经结束了,
春风已然拂面,
前些日子生出的青嫩枝丫怎么偏偏又被冻死了呢?
他知道,
现在摆在自己面前,
摆在家族面前的局面,
也有如严酷的冬天。
明家百年之基,
本来哪儿这么容易被人玩死呀,
然而自从成为经销内库出品的皇商之后,
明家赚得多,
也陷得太深,
根本拔不出来,
渐渐成为了朝廷各大势力角力的场所。
商人再强,
又哪经得起朝廷的玩弄呢?
无论是这一年里的打压,
还是前几个月的货价操控,
以及那次恶毒到甚至有些无赖的石砸静银,
明家付出了太多的血汗,
损失了太多的实力,
整个家族的运作越来越艰涩了。
如果他能脱身,
明家依然能够保存下来,
但他不能脱身,
所以他需要解决问题。
眼下摆在明家眼前最急迫的问题就是周转不灵。
流水严重缺乏,
要解决这个问题,
就需要有外部的支援。
然而,
太平钱庄毕竟不是无底洞,
不可能永远向明家输血。
东夷城方面据说已经有人开始提出异议,
而那该死的招城钱庄哟,
明青达的眉头皱了起来,
咳嗽起来,
咳得胸间一阵撕裂痛楚。
如果招商钱庄要的不是明家三成股子,
而且手头里呢,
握着足够的筹码,
明青达也不会做出如此丧失理智的反应,
他甚至愿意和招商钱庄进行更深层次的合作。
当度过这一次风波之后,
双手啊,
携起手来,
赚尽天下的银子,
可是想要自己的家产,
这便触到了明青达的底线,
这是他***下跪,
因辱求荣才谋来的家产呢,
怎么可能就为了区区四百两银子便双手送上呢?
可是现在的明家还确实抽不出现银来还这四百万两白银呢,
就算招商钱庄用浅水价应契接近三百万两的银子,
明青达也拿不出来。
他咳得更厉害了,
咳得眼中闪过了一丝黯淡失落与屈服。
云之澜又一次带着他的人走了,
只不过上次这位剑术大家是伤在监察院手下。
这一次却是潇洒离开,
两种分别让明青达嗅到了极其危险的味道。
前天夜里,
招商钱庄虽然死了不少人,
但账册和借据没有抢过来,
东夷城中的行动也根本没有动静。
相反,
江南路衙门抢先接手了招商钱庄的血汗驻,
派了重兵把守。
同时,
明家的私兵也被全江南路总督薛清的州军们紧紧盯着。
明青达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用雷霆手段被朝廷盯着,
一切只能从商路上想办法,
而要解决目前明家的危机,
他只能选择低头。
他有些疲惫地对身旁的姨太太说道,
去,
请招商钱庄的人过来,
你亲自去,
态度要好一些。
那位当年明老太君的贴身大丫鬟点了点头,
然后提醒他赶紧向京里求援吧。
明青达是冷漠地看了他一眼,
母亲不知道你曾经是长公主的宫女,
但你知道我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不用刻意提醒我什么。
我和殿下本来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我也不准备下船。
明青达顿了顿,
觉得在这女子身上撒气没有必要,
信早就发给宫里了,
长公主殿下。
一定有办法拖住范闲的手。
如果长公主殿下有空闲的时间,
当然有足够多的阴谋诡计,
朝政堂便来拖延监察院对明家的进逼。
可问题在于,
其实大家现在啊,
都很忙。
招商钱庄的大掌柜冷漠地坐在明园华贵的花厅里,
手边茶水一口未动,
他右手系着绷带,
不知道是不是前天夜里的厮杀中受了伤。
此一时彼一时,
前天呢,
是招商钱庄主动找明家谈生意,
今天却是明家在施暗手无效之后无奈的主动请求,
所以这位大掌柜的态度明显也不一样了。
明青达在后边偷偷看着对方的脸色,
心想这位大掌柜虽然愤怒,
但依然来了,
想必是钱庄幕后的东家,
不愿因为前天那件事儿影响双方之间的大买卖。
他正准备掀人出去呢,
却发现自己的袖子被人拉住了,
愕然回首一看,
发现自己最疼的儿子明兰石脸色惨白,
欲言又止。
明青达皱着眉头低声呵斥,
现在什么时节了,
有话就说。
明兰石往厅里边瞄了一眼,
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扯着父亲的衣袖进了后厅,
然后二话不说便扑通一声跪在了他的面前,
孩儿不孝,
请父亲杀了孩儿,
一定不能让招商钱庄用那些调银换股子。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孩儿,
孩儿私下向招商钱庄调了一批银子,
用的是手中的半成干股做的押。
明青达倒吸了一口冷气,
面色极其难看,
却马上恢复了镇静。
什么时候能回银订的什么契?
能不能找太平转契?
这问的是几个关键问题,
因为事涉明家归属的股子大事儿,
明青达根本来不及痛骂自己儿子,
抢先问了出来,
希望不要让招常钱庄又多了这半成死气。
至于回银,
原初以为是3个月,
但眼下看来应该是一分本钱都回不来了,
太平应该也知道了这件事儿,
他们不会手软的。
原来,
明家一年里浸在风中雨中,
被范闲凭恃着内股出产掐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明家少爷正如那日对他父亲说的一样,
一直以为应该把明家的经营业务大方向进行调整,
只有这样才不会永远被范闲玩弄于股掌之间。
因为明青达的坚持,
明兰石只好暗中进行自己的尝试,
去年底用自己在明家的半成股子换取了招商钱庄的现银支持,
他本以为这次尝试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获得极大的收益,
说服父亲,
但是没想到。
明青达脑中是嗡的一声,
险些晕厥过去,
半晌之后,
这才微微喘息问道。
究竟究竟是什么生意,
又怎么会一点儿本钱都回不来呢?
是,
是私盐生意。
明青达一怔,
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庆国最赚钱的生意永远只有三门,
一门是青楼生意,
一门是内库的皇商,
一门就是贩卖私盐的大户。
而在这三样当中,
贩卖私盐回本最快,
利润也是最高。
为什么回不了本儿?
我知道你是一个沉稳的人,
就算是风险大的资严,
你也一定有办法保住本钱。
告诉我为什么回不了本儿。
因为前些天盐茶衙门忽然查缉,
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的消息,
把所有的12船私盐全部扣了下来。
我,
我去找过人,
可是根本没办法。
他没注意到父亲越来越铁青的脸色,
一个劲儿的解释,
那些相关的关卡衙门一向被家里养得挺好,
根本没想到他们会忽然出手。
再说,
杨继美一向走那条线儿的,
他向孩儿保证,
一定没有事儿的。
啪的一声脆响,
明青达猛然的一记耳光,
生生把明兰石扇到了地上。
明兰石捂着发麻的脸半躺在地上,
他感觉有血从嘴里边流出来了,
看着如病狮一样暴怒的父亲,
根本说不出话来。
衙门,
衙门,
你也知道那是衙门,
检茶衙门不敢查明家,
可监察院难道不会逼着他们来查吗?
杨继美,
你脑子里是不是进了水了?
那个卖盐的苦力是薛清的一条狗,
范闲在苏州住的就是他的园子。
我怎么养出了你这么蠢的一个败家子儿?
明青达好不容易才平复了一下心情,
无力的说道,
这私盐生意可留下把柄。
慈细监察院用这个罪名斩了你。
请父亲放心,
那批银子直接从招商钱庄出的,
杨继美的狗贼虽然知道是我,
但官府找不到什么证据的。
如果招商钱庄把你与他们的节气书拿到堂上。
官府就有证据了,
这这个这个钱庄不会是范闲的吧?
明青达身子一颤,
片刻之后,
他沉默地摇了摇头。
不可能是范闲的长公主在京都里查过户部。
我们对范闲也盯得紧,
他没有这么多银子来做这个局。
这话简单,
但背后付出的辛苦极大。
明家要和招商钱庄做生意,
当然要把钱庄的底子调查得清清楚楚,
确认了范闲与招商钱庄没有什么关系。
然而,
明青达没想到,
他调查出来的结果虽然不错,
招商钱庄的东家确实不是范闲。
那东家是北齐的小皇帝。
一切从谨慎出发。
明青达仰起头来,
勉强控制住自己失败的情绪,
让出三成,
对不起,
列祖列宗啊。
但可以让咱们再拖一段时间。
等着京中的后手。
然而,
这两年明家渐渐衰败,
直至最后覆灭,
其实便是因为这个拖字。
许久之后,
当坐在厅上招商钱庄大掌柜打第20个哈欠的时候,
明家当代主人明青达阴沉着脸走了出来,
大掌柜微微一笑。
明老爷子,
让人好等啊。
明青达没有拱手行礼,
也没说其他的东西,
冷漠的问道,
把兰石那半成股子的契结书拿来销去,
一应书册,
我便应了你家东家的要求。
是明老爷。
大掌柜依旧是面色不变,
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送到了明青达的面前,
正是明兰石筹措贩盐银两所留下的契结书,
似乎他早有准备。
没等明青达开口呢,
大掌柜便说道。
那一份回去后就销除。
明青达是无力的点了点头。
下午时分,
明家与招商钱庄各大账房先生鱼贯而入,
大掌柜强力要求请来的观礼,
富商们也坐到了。
一旁由苏州府派来的官府公证做好了准备,
三张白纸铺在案上,
一支墨笔龙飞凤舞。
须臾间,
三份债务转股子的文书便被写成了在旁观里的孙雄、
朱氏富商与苏州城里的年高老者看了半晌,
才看明白上边写的是什么。
不由是连连直吸冷气呀,
说不出的震惊,
招商钱庄入股,
明家占股3成。
虽然江南的大人物们早就看出了明家的窘状,
但谁也没料到,
富可敌国的明家竟然会难过到此等地步,
居然称不上山穷水尽,
可是用四百万两的借银换取明家三成的股子。
商人们又琢磨一下,
想到明家现在困境不要集中于周转流水上,
便马上看明白了这一点,
反而又觉得招商钱庄这个要价十分公道。
明青达提起笔,
沉吟片刻,
毫不作态,
十分平静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按上了手印。
众人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不论与明家是敌是友,
对于明老太爷的城府与魄力都感到无比的钦佩。
百年大族啊,
生生地分出了三成与外人非不凡人断不能做出如此不凡的举措。
代表招商钱庄签字画武按手印的是一位年轻人,
一位面相秀美却始终站在钱庄大掌柜身后的年轻人。
众人本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直到此时才纷纷醒过神儿来,
投以诧异的目光,
心想,
神秘的招商钱庄大东家难道就是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吗?
明青达此时终于皱了皱眉头,
原来您便是钱庄的大东家,
前日失礼莫怪。
不怪他没看出来,
因为王十三郎呢,
一身潇洒疏朗气息,
委实不像是一位商界的枭雄人物,
连一丝居上位者的感觉都没有。
王十三郎是微微一怔,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承认,
因为他不知道在此时此刻,
范闲是不是还会停留在幕后。
便在此时,
明园门口一阵喧哗,
紧接着便是中门大开的声音,
紧接着二门再开,
三门一开,
喧哗声直接传到了签字的大厅之中。
那些急促的脚步声来得极快,
比唱礼的声音还要快,
透着一丝霸气与嚣张。
明青达皱了皱眉头,
往厅外望去,
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
脚步的声音极快,
因为脚步的主人心情异常的轻快,
一身黑色监察院官服的范闲跨过长长的门槛走了进来,
脸上持着一份快意的笑容。
在他的身后,
跟着洪常青、
一应监察院官员以及夏栖飞这位明家的七少爷。
他没有与那些官员商人们打招呼,
而是直接走到明青达的面前,
用一种颇堪琢磨的眼光看着这位老爷子。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明青达微微皱眉,
看着这位据传还在沙洲一带的钦差大人。
钦差大人大驾光临,
有失远迎。
如此盛事,
岂能不来呢?
尤其是本官,
还要对明老爷子说声谢谢。
谢谢,
明青达的心头微颤,
谢谢你的三成股子。
范闲附到明青达的耳边,
用只有对方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的说。
这招商钱庄是我的。
明青达微微皱眉,
心想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呀?
范闲看着案上墨迹未干的文书,
唇角绽放出开心的笑容,
辛苦筹划了一年,
隐忍了一年,
终于在今天收到了成效,
叫他如何不开心呢?
虽然他知道摆明身份会让招商钱庄再也无法躲开朝廷的目光,
但这是迟早之事,
他也需要借这个风头让北齐小皇帝赚保收手了。
虽然在皇帝老子的注目之下,
范闲可能要承受100多万两白银的损失,
可他并不计较。
这个纵横江南百年,
纵横庙堂族,
手控无数百姓生死的明家今日易主,
如此一场盛大的好戏,
范闲怎能错过?
花一百万两白银买张戏票,
能够亲眼目睹这一景致,
实在是很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