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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章艰难的视野
沧浪亭林府
这里已经张灯结彩
今天是一个双喜临门的日子
主人林九元载遇归来
嫡系继承人百日大典
话说回来
今天满摆的这位林府嫡长子
汝名就叫双系
与林泰来小时候的乳名大四喜很相似
其实女主人王石武并没有大操大办
今天聚在林府庆祝的都是亲戚
没有什么外人
就连从风桥送林泰来回府的王府尊
在这里的身份也是娘家亲戚
王石武知道以夫君的身份
如果在场外人太多
肯定会找夫君说起很多其他各种事情
这样就会冲淡夫君对小双喜的关注
毕竟今天也是夫君第一次见到小双喜
王十五不希望被别人抢走夫君的注意力
如果大都是亲戚
那也就是说说家常话了
总不会太跑题
比如有个老辈人坐在席间说
和上次一样
今天又是双喜临门
上次状元金帖送到家
小双喜就应试而生
今天我们老林家的状元公回门
恰好又是小双喜的百日
看来小双喜和大四喜父子之间真是别有感应
这种话王十五就很爱廷
笑眯眯的记住了说话的老长辈
以后逢年过节可以多送一份礼
进府后
林太来略略书写了一下
直接到了宴席上
这时候林大官人发现王十武这样安排也不错
因为衣锦还乡后肯定要把亲戚们走一圈的
那需要消耗大量时间和精力
而今天半百日宴把亲戚们都请来了
就省得以后再一家家的跑
想到这点
林太来就低声对身边王十五说
真是我的贤内助啊
王石武却让人把儿子抱来
对夫君问道
是不是很像你
林太来只想翻白眼
一个才百天还没长开的婴儿
哪里能看出像不像自己
不过念及王石武的心情
林大官人便当众高声道
慈子孝啊
曲终人散
夜深人静
夫妻两人送完了宾客后
双双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卧室
林太来躺着就不想动了
王石武一边亲自帮夫君擦拭
一边不甘心的问道
为什么夫君不同意孩儿以号为名
我说过
太俗了
俗不可耐
林泰来说
再说了
这什么几起名
以这时代的风气
小孩子往往是先用乳名随便叫着
正式名字等十来岁再取
妾身就是想着要与众不同吗
王十武嘀咕说
然后又道
还有
关于海儿今后拜师的问题
应该怎么选
林泰来
才百天的婴儿就考虑拜师问题
是不是太早了点
有必要这么心急吗
王师武解释道
不是妾身心急
是有很多人明里暗里的地划
想提前约定做管师
妾身也不知该答应谁了
而且还要考虑到黄
饭两房的意见
毕竟那两房的孩儿也要读书
管师不仅仅是教导小孩读书
还可以帮着府里处理日常礼节性事务
一流名士或许放不下面子
但二流名士谁不想借此攀附林府
林太来在此子无语
有些大臣催着立冬宫太子
是不是也是类似的心思
别人家想找个名师或许很难
但对最近的林府而言
却是轻而易举
而且苏州这地方名士多如狗
官宦满地走
什么风格什么类型的都有
所以林府最大的问题
反而是可供选择的管事太多了
足以挑花眼
林泰来沉吟了片刻后
吩咐说
可以先请一两个门客领着
分担迎来送往的事物
至于拜师的事情
还是等过几年再说
倒是我仔细挑个老师
在家养一两个名士为门客
也是权贵的一种牌面
林大官人既然混权贵圈
也不好免俗
虽然孩儿拜师还要等好几年后
但既然提起了这个话题
王实武还是忍不住好奇心
说
夫君可有心仪人选
大概是哪一类的名师
林泰来懒洋洋的说
现在风云变幻莫测
谁知道几年后是个什么光景
比如说万一伸手抚
过几年辞官回乡给孩儿当老师不就挺好
状元首辅当老师
这让王师武有点激动
还想说什么
却又被林泰来阻止了
你是不是太过于关注孩子了
林泰来问道
除了孩子
你心里已经完全装不下别的事情了
王石武被说的有点羞难
毕竟第一次当母亲
总是忍不住多想
林泰来一边上手一边叹道
这样的过度关注
其实对孩子的成长很不好
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让你多生几个了
这样就能分散你的注意力
王十武
开车就开车
还能这样一本正经
到了第二天
林太来起来并不早
林太来后才下床
婢女在门口对着洗脸的林大官人禀报说
老爷
前厅已经坐满了客人
廊下都摆了桌椅待客
林大官人当即就有转身回到床上蒙头继续睡的冲动
想了想后还是不得不营业
便吩咐道
把外书房调试的昏暗些
或许可以在窗户挂个竹帘
然后在被告窗户的地方给我设置座位作案
这样接客比较有感觉
如果家里有猫
也安排到书房
如果没有就算了
于是婢女就向外面传达大官人的命令
虽然都感觉莫名其妙的
但不理解也要执行
是林氏集团以及林府下人的最大纪律
王十武在旁边帮着穿衣
然后笑道
是的 好的 是的
前阵子有人从无锡送来了富春山居徒
夫君还没有见上过吧
今天也可以拿到书房去
一边待客一边赏画
也能解闷了
就是不知道夫君什么时候对书画也产生兴趣了
居然给家里弄了这么一幅名画
夫妻俩关起门来说话
林太来就不装了
我不是对书画有兴趣
而是对贵重的书画有兴趣
王实武帮夫君寄好玉带
嘴里闲聊道
对对对
听说苏州南边的嘉兴相家驻天籁阁
收藏极为丰富
当世称醉甲于海内
只听说著名书画就有五牛图
女史贞图
洛神附图
送人摩本
秋江独吊图
李白上阳台帖等等
还有本朝酬英的汉宫春晓图
这些珍品的名字
就算林泰来这种书画艺术门外汉
对艺术的兴趣都再次提升到了最高点
随即他冷哼道
说起来
嘉兴官员多与清流势力同流合污
例如刑部尚书陆光祖
大理寺卿孙龙
吏部文选四郎中陈友年等等
以后看在他们都是同乡的面子上
一个人头幻象家一两幅画
不过分吧
王十武只当夫君是肆无忌惮的开玩笑
配合着轻笑了几声
又道
那北方真定府也有个梁家
据说收藏不亚于向家
号称南向北梁
听说梁家收藏的名画有千里江山图
簪花侍女图
国国夫人游春图等等很多
以前不大关注书画收藏行情的林泰来真心大吃一惊
这年头名画在民间收藏的这么集中的嘛
就这南向北梁两家
能把上中学历史课本的著名古画快收藏齐了
记得在历史上的你大清时代
这些画基本都被搜刮进大内
遭到实权老头蹂躏
相比之下
大明皇帝的艺术细胞确实差点意思
现在自己手里只有一一个富春山居徒
任重道远啊
想到这里
林大官人震了震袖子
再次冷哼道
那梁家是真定府的
也是巧了
真定府也是一窝清流啊
曾经打伤我的赵南星
好像就是真定府的
还有那个想抓我的许收钱
也是真定府的
虽然是不同县的
但不知他们与梁家之间有没有关系
王十武
刚才他只是说闲话
真不是想要煽风点火啊
这时候
又听到夫君长叹一声
我若早出道十年
清明上河图早到我手里了
当初清明上河图在严嵩手里
严嵩被抄家后进了那副
然后落到了大太监冯宝手里
五六年前冯宝又被抄家
清明上河图重新进了那副
林大官人便想着
如果早穿越十年
没准就能借着抄冯保家机会
把清明上河图私吞了
反正看起来
大明皇帝对待这些名画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一大早就接受了一番艺术熏陶的林大官人终于平静了心态
去了外书房接客
横塘学院常务副院长
说书人公所总管
林府非正世外管事
自称林氏集团智囊高长江被抓来充当临时接待员
他指挥家丁抬着一大箱冥帖过来
然后铺陈在桌案上
又问道
做官要先见谁
对于上位者来说
接客的先后次序也是很有讲究的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林泰来想也不想
的吩咐道
徐真明来了没有
让他第一个进来
徐真明就是在北方推广水稻失败的那位官员
同时也是个水利专家
去年他心灰意揽辞官后
在驿站遇到林泰来
便被挖到江南勘察水利
前个月又为了让徐真明出任松江府知府
林大官人还和吏部尚书摆了摆腕子
进了书房后
徐真明神色有点激动
在下前阵子接到了朝廷持命
出任松江府知府
然后就想着等在苏州见过林学士后
再去走马上任
林泰来淡淡的说
当个知府是小事
武松江水利才是大事
徐真明也不废话
直接开始禀报自己近半年的勘察结果
武松江下游故岛虽然淤塞多年
但仍然可以赎俊
技术上难度不大
总施工长度大约八十里
但是难度在哪里
林太来主动问道
徐真明已经研究的很详细了
不假思索的答道
第一
开挖疏郡河道
再加上修筑堤坝
目前折算费银月抹三十万两
听到这个数字
林大官人顿时就感觉肝疼
从目前迹象看
让朝廷拨款希望不大
也没有先例
全靠自己筹集
三十万两对这个时代的民间来说
真是一笔巨款了
虽然说林大官人着眼于海贸
只要把海贸做起来
肯定是能赚钱的
但在目前这个阶段
大家所我能看到的只是疏浚河道而已
为了疏浚河道投入三十万两白银
似乎完全没有性价比可言
有这种魄力的人凤毛麟角
三十万两还好
只是折算数字
如果靠官府征发百姓服役
应该能抵消一部分
徐真明又继续说
第二
吴淞江下游故岛因为已经废弃二十年
都已经被占并垦为田地了
一亩等于六十平方丈
河道按十丈宽的话
六丈河道的面积就是一亩
八十里河道长度相当于一万两千丈
折算下来
八十里河道的面积约等于两千亩地
而且这八十里下游都在松江湖
地价不便宜
两千亩地就算平价购买
理论上也得几万两
再说地主还不一定愿意卖
碰上了钉子户都是麻烦事
想到这里
林泰来问道
河道水面本该属于官府吧
当初吴淞江夏游废弃后
原有河道被私人擅自占有
类似于隐匿田地
时间长了
民不举官不究
对地方事务很明白的徐真明答道
应该是如此
河道被废弃后
两边地主就逐渐把田地扩张到原有河道所占处
在地方没人管这种无声无息侵吞功地的事
林大官人叹口气
看来这是唯一好消息了
至少在理论上
官府可以收回这部分田地
考验你上任后执行力的时候到了
从和徐真明的谈话里
林大官人再次感到了疏通吴淞江下游工程的艰巨性和复杂性
比把那些名画搜罗到自己手里的臆想还难
而且这还不是短期内就能见效的
今年都未必能把基础的疏郡工程完工
至于修建完海港河港开始搞海贸
最早也是后年的事情了
这是一个从启动到建立
时间跨度长达两年的工程
难度不低
而且还充满着政策风险
难怪在历史上
江南地区就没人想过干这件事
一直到二百五十年后的一压大黄埔和那个吴淞口
才被洋人的坚船利炮打破了
无人能理解的林泰来只能勉励自己开弓没有回头箭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一步一步来
不做点新蛋糕
又怎么突破现有利益格局
在自己身边整合出一个新的利益集团
一个没有强大利益集团支持的政客
那就是无根扶贫
说垮也就彻底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