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华告退后,
皇帝的面色似乎瞬息间放松了许多。
他伸了个不雅的懒腰,
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此时,
一位容颜媚丽、
身着华贵宫服的女子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看着新任指挥使大人离去的方向,
眨着眼睛好奇地问。
在说什么呢?
听着好像和范闲有关。
理理,
一听见范闲两个字,
你就这么紧张,
难道就不怕朕吃醋?
年轻的皇帝一把将她揽了过来,
搂入怀中,
轻薄着在她耳边说道。
范闲在南边对信阳动手了。
朕小小地配合他一下,
这可不是小小的配合。
崔家在北方的线路已经被完全摧毁,
而滞留的货物与银两也全部被锦衣卫查封,
一个以经商闻名天下的大氏族被砍了一只手。
而另一只放在庆国内部的手,
则早已经被阴森恐怖的监察院完全斩断。
司理理吃吃一笑应道。
当然紧张了,
范大人可是咱们的媒人,
年轻皇帝一想也对,
如果不是范闲出了那么个怪主意,
让苦荷叔祖收理理为徒,
以理理的身世和身份,
想要入宫还确实有些麻烦。
哎,
在看什么呢?
司理理好奇地抢过皇帝手中的书卷,
皇帝着急了,
反手抢了过来,
范闲专门寄给朕的石头记。
最新一章,
全天下独一无二,
你可别弄坏了,
司理理明媚一笑,
依偎在他的身边,
轻声的说,
范闲怎么就敢对自己的丈母娘下手?
这厮的胆子竟似比朕还要大,
不少。
南方那座宫里比咱们这块儿要复杂太多,
谁知道呢?
北齐国最清贵的河,
就是那条从山上淌下,
绕着皇宫半圈再横出上京古城的玉泉河。
越往上游走,
离皇宫越近,
也就越安静。
今日大雪,
河畔岸间隐有冰屑,
苦寒无比。
在已经能看到皇宫的黑檐和山间冬树的地方,
竟有一座小园子。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身份的人才能在这儿住着。
一个约摸十三四岁的少年,
这时候正在园子里做苦力。
少年面庞微胖,
拉着园中的石磨,
咬着牙转着圈,
石磨发出吱吱的响声,
他的腿脚有些颤抖,
在这寒冬天气里,
衣衫的后背处竟是被汗水给打湿了,
真是说不出的可怜。
转了几圈儿,
少年终于忍受不住了,
他将手中的把手一推,
回过头怒骂道。
又没有豆子,
你让我推这个空磨干什么?
难道你连头驴都买不起?
他怒骂的对象此时正逍遥无比地坐在屋檐下,
躺在贴着厚厚褥子的躺椅上。
那双明亮而不夺人的眸子,
正看着檐外呼啸而过的雪花,
似乎在出神。
听到少年的怒吼声,
她才打了个呵欠,
站起身来,
叉着腰无比慵懒的说道,
今天下雪啊,
到哪里买豆子去?
至于驴,
嗯,
现在不是有你吗?
我前天就把驴子卖了,
园子里的鸡呀鸭呀,
也要过冬,
也要取暖的,
总是要要钱的。
这情形古怪的二人,
自然就是被放逐到北齐来的范思辙与北齐国年轻一代中最出名的人物海棠姑娘。
海棠穿着一件大花布的棉袄,
双手揣在兜里,
平平无奇的面容上闪过一丝笑意。
他望着范思辙说。
你哥哥前天才来信,
让我好好管教你,
她不说还好,
一说这话,
范思辙终于真的抓狂了。
他来到上京也有些天了,
结果什么事都没做,
就是被这个村姑抓着在做苦力,
连妍儿也被她送走了。
偏生这村姑地位高,
武功强,
思想也灵,
自己想了好多次要逃,
都没有奏效。
上京生活真是奇苦无比。
想到这里,
他气恼地蹲了下来,
骂道。
你是我什么人啊?
你凭什么管教我?
海棠笑了笑,
没有应话,
只是又躺了下来,
双眼微闭,
似乎要在这风雪的伴奏下入睡。
范思辙看着她,
知道自己如果不听话,
估计连饭都没得吃,
只得重新握住了石磨的把手,
恨恨的咬牙切齿的说,
你长的跟一村姑似的,
还想嫁我哥?
哼,
别想我以后认你这个嫂子。
雪还在下着,
园中石磨旁的范思辙终于拉完了50圈儿。
他气喘吁吁地扶着石磨,
只觉得浑身腰酸背痛,
根本直不起腰。
而脸上的汗水化作热气蒸腾而起,
遇寒气而白,
看上去就像整个人都在冒烟儿一样。
那擦擦吧,
然后去换身干爽的衣服,
免得冻着了。
海棠递了一叠整整齐齐的衣服给他。
范思辙气苦地摇摇头,
进里屋去换了衣服。
不一会儿从屋里出来,
嚷嚷道,
又没个洗澡的地方,
浑身汗臭味儿怎么办?
海棠看了他一眼,
哎,
这大冬天的,
你哥作的那套东西又没运到上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