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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五章
红颜易旧心
荣国府
荣庆堂
抱琴说道
大姑娘知道老太太下月生辰
给老太太缝制一件翡翠团锦抹鹅
一件贡缎云纹百寿短褂
以贺福寿
贾母连有喜色
连忙让鸳鸯收了抱琴手中寿礼的包裹
自己大孙女入宫多年
一旦得了机缘还是不忘向自己尽孝
让贾母心中感怀
毕竟是从小在自己身边带大的孙女
想来把她送入宫中多年
至今孤零深宫也没个结果
贾母心中也有些后悔
抱琴又说道
姑娘还说老太太宽爱睿智
后辈才得余庆之福
才能出琮三爷这样顶门立户的出众子弟
姑娘还请老太太多向慈恩
多与爱护
三爷将来定是重振声望家业之人
贾母听了这话微微一愣
稍微一想便明白了这话的意思
自己大孙女极其看重这小子的本事
将他看作贾家的未来
这番话语中对自己这祖母隐有劝解之意
也算是用心良苦
只是贾母心中一直遗憾
可惜了自己的宝玉
只要有那小子一半厉害
用得着他姐姐和自己说这样的话
抱琴又说道
我和大姑娘还缝制了两件锦袍
是送给宝二爷和琮三爷的
不知琮三爷可在府上
当初元春要做两件锦袍送给两个弟弟
抱琴自告奋勇做了贾琮那件
说是那日他给贾琮更衣
清楚他的衣服
府上 哼
元春只是笑笑
也不多说
只让他用心去做
抱琴在宫中多年
陪着元春枯守度日
除了宫女和内官
极少见到其他外人
那日他为贾琮解衣更袍
言笑无忌
落隐心中从此念念难忘
这件锦袍花了他许多心思
一针一线
极尽周到妥贴
他也清楚自己要陪姑娘长居深宫
早绝了其他念想
只是如今到贾府送礼
顺便见上一面也是好的
一旁黛玉说道
三哥上午去了城北火器司上衙
只怕下值要晚些了
抱琴一听这话
心中很是失望
满怀黯然
只是他不认识黛玉
不禁多看了他几眼
探春心思敏锐
看出抱琴的心思
说道
抱琴姐姐
这位是林姐姐
老太太的外孙女
其实抱琴一进入荣庆堂便已注意到黛玉
因为迎春和探春她小时候都见过
多半都认得出来
唯独黛玉是陌生的
又是生的这般天下少有的颜色
自然吸引了他的注意
如今听探春说这位就是林姑娘
心中多少有些恍然
这位林姑娘生的如此得意
也怪不得三爷心心念念在宫中和姑娘闲聊家事
在姑娘面前才不知觉漏了口风
只有林姑娘这样的人物才能真正配得上她
当日在宫中
元春曾和抱琴说过
三爷言语中对林姑娘极为顾念
他们如能得成佳偶
对荣国贾家的将来大有裨益
如今这林姑娘提到三爷时
眉梢眼角便生喜意
还是自己姑娘智慧明锐
嗯
当日就凭三爷只言片语就能猜得半分不差
当日元春和抱琴说过
这几年老太太入宫朝拜
元春见过几面
老太太几次提起林姑娘和宝二爷
显而易见有婚配之念
抱琴深知自己姑娘虽是归格
心中却装着家宅安宁长久之念
希望家中兄弟能支撑家门
必有族人
如今贾家能有这个能为
除了琮三爷之外再无他人
因此姑娘轻易不敢把三爷和林姑娘的事说破
担心老太太反对多生枝节
反而做出祸事
错
贾母和王夫人听说元春给宝玉和贾琮各做了一件锦袍
心情各自不同
元春给自己的亲弟宝玉作衣那也是应有之义
没想到还会细心顾及到贾琮
贾母听了这话心中暗自点头
大孙女是个识大体的
心中并不只有血脉亲疏
懂得怀柔家中成气候的兄弟
将来也是能成事的
王夫人听了这话心中却有几分不快
女儿这是看中那小子
竟把他和宝玉相提并论
他怎么不想一想
宝玉才是他正经的亲兄弟啊
抱琴送了寿礼
因宫中规矩严谨
几时出几刻回都会登记入册
所以并不好久留
迎春请抱琴稍坐片刻
让人带那内侍入偏厅吃茶
又对秀菊仔细吩咐了几句
没过一会儿
秀菊便从东府回来
带回四瓶上等水域香水
两个精美木盒的香花胰子
两匹上等的苏绣缎子
迎春微笑道
抱琴姐姐
这些是新春号出的香水和胰子
两匹缎子也苏绣新花色
请姐姐带给大姐姐自用或赏人都是好的
新春号但凡出了新的货样
洪袖和可卿都寄来不少给贾琮
让他自用或送家中姊妹
如今东府还放了不少
自从迎春搬去了东府
贾琮就做了甩手掌柜
内宅一应事务都扔给这姐姐管
刚开始迎春还有些生疏
好在她本就是内敛耐心的性子
认真做一件事便有足够耐心
从不会怕麻烦
不然也不会在区区棋盘上孜孜不倦乐而不疲
摸索几个月下来
对家宅庶务渐渐熟络起来
东府偶尔会有贾琮同窗和同僚到访
也都是迎春安排下人接待应付
有时探春也会过来帮他
如今迎春做起这些宅门庶务已变得轻车熟路
贾母等见了迎春举动也一脸意外
自己这二孙女以往是个木头性子
真戳了都不知喊疼
平日也是沉默寡言的
这去东府才住了几个月
就变得这般剔透灵巧起来
应答礼数如此周到妥帖
真像变了个人一样
在贾母的心中
真个孙女里面除了大孙女元春
她最看重就是三丫头探春
觉得她爽利能干
有几分自己未出阁时的模样
嗯
对于二丫头迎春
贾母一直以来都是有些忽视的
今天外客在场
大孙女派人从宫中送来寿礼
一些迎送礼数自己还没想到
这一向腼腆的二孙女却先替自己想到了
且做出来的事情又细腻又亲切
还真让贾母对迎春刮目相看
贾母
看这光景
自己这二孙女竟是当了那小子的家
嗯
可见当初自己同意他去东府过是极有道理的事情
贾母却不知道
贾琮曾几次和迎春提起自己在宫中和元春见面说话的事
言语中对大姐姐很是欣赏
如今大姐从宫中特地送了锦袍给贾琮
迎春这个亲姐姐自然是要表示谢意
且他估摸琮弟必定也喜欢自己这么做
贾母并没想过迎春原来的性格木讷老实
自幼丧母
父亲不闻不问
以致常年冷落孤清
长久压抑造成的
可当一个人心中真正有了牵挂
有了需要担当的责任
强大的内驱力使然会让他的言行举止出现很大变化
四年前贾琮搬入西府
因为血脉之亲
也因为同病相怜
更因贾琮对他一贯的亲近爱护
迎春为了这弟弟归置一履
算计寒暖
无微不至
从那时起
贾琮便成他心中最大的寄托和依靠
迎春知道这兄弟日常除了读书便是上牙
平时也舍得花时间陪他说话下棋哄他开心
但自立府以来
唯独对府上家常庶务兴致缺缺
他这个做姐姐的自然要代劳
好在这些事不是什么难的
他也不是生来愚笨
多花些心思留意就能做成
抱琴接了秀菊手中的礼
连忙向迎春道谢
抱琴八年前离开贾府时
那时迎春年纪幼小还看不出性子
他还以为二小姐本就是细心妥帖之人
甚至还觉得这大概就是自己姑娘说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的道理
三爷是个厉害的
连他这亲姐姐也是个细心能干的
王夫人和王熙凤等见了迎春这种气象都很是惊讶
不过他们没想的太多
只觉大概是迎春年纪渐长
竟突然开了窍
懂了人情世故做中
只有探春想法却不一样
他只是觉得他的三哥哥实在太过神奇
再没见过这样的姐弟俩
二姐姐以往只要遇到与三哥哥相关的事
便会一下子变得聪明
像是换了个人
如今做了东府的长小姐
日日与三哥哥相守
潜移默化
变得愈发妥帖能干起来
竟有了几分凤嫂子那样当家娘子的风范
这边抱琴送过寿礼便要告辞回宫
贾母让迎春
黛玉
探春亲自送到二门口
又让林之孝家在西角门备了王夫人的车马送抱琴回宫
一直在座的城阳侯徐氏和他未出阁的三小姐目睹抱琴送寿礼的全过程
啊
贾家那位大小姐入宫八年
从豆蔻年华熬成双十之龄
却依旧默默无闻
神京各大勋贵之家几乎无人不知
惋惜者有之
嘲笑者有之
漠视者也不少
其实这种情况也并不算罕见
四王八公之家的嫡女嗜选入宫多年一直波澜不惊
又不是元春一人
帝王之家无家事
皇帝要宠幸那个女子
要那个女子侍寝
撤档起来满满都是古怪的势力平衡
想想都是恶心
再加上当今圣上对女色不是炽烈之人
那些企图卖女求荣扭转颓势的旧勋多半都是做了肉包子打狗之事
可城阳侯徐氏刚才却亲耳听到贾家的大小姐突然得皇后的看重
连出宫送寿礼这种有悖宫规之事都额外赐了恩典
其原因不外乎贾家威远伯军功卓著
才能卓绝
让当今圣上赏识
皇后这才推恩于贾家那位宫中女史以示笼络
这位年轻的威远伯圣眷之隆居然到了这程度
说不得哪天圣上便因此宠幸了这贾女史
贾家的一门双绝
莫非还要再添一个皇妃
虽然这想法显得有些匪夷所思
但是贾家这位儿郎年未弱冠便以扫平女真之功而封爵
岂非匪夷所思之事
就算再发生一桩
好像也并不是不可能
这让城阳侯徐氏心中愈发震撼
不自觉看了眼自己豆蔻清秀的女儿一眼
本来听说是他是想告辞的
此刻屁股像粘在了椅子上
又陪着贾母说了不少贴心话
而黛玉 迎春
探春送走了抱琴
便没再回荣庆堂
径自回了东府
虽然他们各自身份不同
但似乎都有同样心思
看不惯有人随意推销女子给贾琮嗯
神京 北城郊
火器司营造工坊
这几日
贾琮和刘世桢
马德伦等人忙着调试新式火炮标尺精度
因家昭帝下了密旨
调拨武门改进行红衣大炮装备松江与苏州沿海关隘
因近半年时间
这些地方常有倭寇沿入海口西进袭扰
以眼下的锻造技艺
火炮模具熔炼出炉后
需经大量手工打磨调整工作
才能使火炮的发**度到达预想效果
而武门改进型红衣火炮使用的弹丸子药对照当初试发效果
再经过两轮测试定型
才能进行大量储备营造
营造储备的炮弹数量必须能满足每炮最少五十弹连射
才能保证火炮运送抵达的正常使用
眼下五军营正在进行例行兵力换防
等到人员换防完成后
将会抽调五百名五军营士兵将火炮押送至金陵
火炮交接
马德伦将全程随行
火炮运送到金陵之后
再由松江卫和苏州卫派兵接收火炮
等到这批火炮被起运出京
贾琮手头的事也算忙完
随后才会启程下金陵
自从他接到下金陵公干的圣旨
神京之中也有人对皇帝突发奇想组建陪都火器司分部觉得有些突兀和蹊跷
神京和金陵两地的勾连千丝万缕
推事院虽然拔除了他们认为可疑的钉子
但是依然存在有心之人会把近期与金陵相关的人和事与轰动金陵的周正阳大案相联系
但这些人注意到
贾琮不紧不慢在火器工坊潜心进行火器营造调试
对下金陵出皇差之事毫无紧迫之感
而宫中也全无催促之意
这一切迹象都说明
此次贾琮下金陵兴办火器司分部
不过是圣上有些心血来潮
而且近期松江近海之地常有海盗倭寇袭扰
或许圣上是想未雨绸缪
欲以火器之力加强沿海防御
在宫中圣旨颁下的第十天
吏部筛选前往金陵各官衙轮调的官员已经全部分批南下
火器工坊中突然传出消息
神京连日阴雨
工坊储备火药大面积受潮
使火炮营造进度受阻
而火器司监正贾琮依然三天两天往火器工坊跑
显得十分忙碌
无暇顾及他事
而那些曾对他予以关注的人
甚至是他自己本人
好像都淡忘了需要下金陵办皇差这件事
神京北向三十里
一支五百人的骑队正行进在雨声淅沥的丛林中
队伍中还有五六辆大车
被防雨油布遮蔽的严严实实
而这五百人骑队主要由三人带领
这三人都是贾琮的熟人
辽东火器营千总魏永纣
把总郭志贵
队正蒋小六
十天前
他们收到五军营调令
让他们带领麾下五百火骑兵返回神京修整轮换
在一番日夜兼程之下
今天终于开进到距离神京三十里的地方
就在五百骑队即将走出丛林
前方雨幕之中突然有两骑飞驰而来
看服饰一人是五军营传令官
另一人却是司衙官吏
其中那位五军营传令官还是魏永纣的同僚
两骑飞奔到队伍前
下面那司衙官吏喝道
在下兵部职方司主事王方维
奉圣谕与尚书令行调兵之事
请将兵之人出示兵符
魏永纣听了这话
神情凛然
连忙取出悬挂在脖子的一半渔符
与王方维手上的另一半渔符合二为一
互证身份
王方为随即取出兵部调令文渡五军营传令官取出军营调动书函
三人将两份文毒校对一致
并由魏永纣签字画押
魏永纣对调令的内容凝视片刻
目光之中难掩诧异
略微定了定神
便挥手呼和重新调整队列
五百人的骑队
包括随行的五六辆大车
立刻调整行进方向
远远绕过神京城
往南下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