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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5集。
有形诸象纷飞远，
无声巨梦卷红尘。
3。
更何况，
刘光世精通兵事，
但对文事上的构架终究缺乏最专业的构架与眼光。
在未来的局面当中，
即便能够收复汴梁，
他也只能构架出一言堂，
却构架不出相对健康的小朝廷。
戴梦微有文事的细致与大局的眼光，
但对麾下一众归附的武将约束力仍旧不够，
也正好需要合作者的加入与平衡。
刘光世一番坦陈。
戴梦微虽然表情不变，
但随即也与刘光世吐露了心中所想。
往日里，
武朝糜烂，
各种关系盘根错节，
以至于文臣武将都趋于腐朽。
到了眼下这一刻，
大敌当前，
各方联合固然要讲利益，
但也到了破而后立的时机。
对于各路军阀武将来说，
他们刚刚经历了金人与黑旗的阴影，
要求不会过多，
正是肃清军纪、
改革军制、
加强管理的时候。
至于文臣体系，
眼下旧的框架已乱，
也正是趁着机会大兴科举，
提拔寒门的时机。
历朝历代，
这样的机会都是开国之时才有。
眼下虽然也要拉拢各地大族世家，
但空出来的位置很多，
强敌在前，
也容易达成共识，
若真能夺回汴梁，
重铸秩序，
一个充满活力的新武朝是值得期待的。
戴梦微如今民心所向，
对于这番改革。
也绸缪甚深。
刘光世与其一番交流，
喜不自胜。
此时已至中午了，
戴梦微令下人准备好了菜肴酒水，
两人一面用膳，
一面继续交谈。
而这期间，
刘光世也说到黑旗军的问题。
而今，
秦家第7军就在汉中，
已有一支3000余人的部队还在附近被围攻。
不论汉中战况如何，
待女真人退去。
以黑旗睚眦必报的习性。
恐怕不会与戴公善罢甘休啊。
对于此事。
戴公可有应对之法吗？
戴梦微只是平静一笑。
若然如此，
老夫引颈以待。
让他杀去。
也好让这天下人看看这华夏军到底是何等成色。
他从女真人手上救下数百万人，
而今声势已经起来。
对于华夏军，
报仇的可能只是慷慨凛然，
视死如归。
刘光世连忙摇头，
哎，
不可如此，
戴公负天下之望，
将来这世间诸事都离不开戴公，
戴公绝不可如此，
一弃此事当从长计议。
便让他来无妨的。
两人随后又对联合后的各种细节进行了讨论。
午时过后是未时，
未时三刻，
汉中的情报到了。
拿到情报的那一瞬间，
以戴梦微的城府也不可抑制地变了脸色。
他将那个情报确认两遍，
手上微微颤抖，
看看传讯过来的斥候，
又看看一旁的刘光世，
良久才吸了一口气。
未曾料到，
老夫有一天竟会希望女真人。
他说到这里，
双唇颤动，
没有说下去，
将情报交给了刘光世。
刘光世看了一眼，
望向那斥候，
真的吗？
以时间而论，
那斥候来得太快，
这种第一手讯息未经时间确认，
出现反转也是极有可能的。
那情报倒也算不得什么噩耗，
毕竟参战双方对于他们来说都是敌人，
但这样的情报对于整个天下的意义委实太过沉重了。
对于他们的意义也是沉重而复杂的。
4月24。
女真西路军与华夏第7军于汉中城外展开决战。
当日下午，
秦绍谦率领第7军万余主力于汉中城西15里外团山附近正面击破粘罕主力部队，
粘罕逃向汉中。
秦绍谦衔尾追杀，
斩粘罕之子完颜设也马于途中。
至此讯息发出时，
战火烧入汉中，
女真西路军十万已近全面崩溃。
太快了，
刘光世脑中嗡嗡的响啊，
他此时尚不能注意到太多的细节。
例如，
这是数十年来粘罕第一次被杀得如此狼狈逃窜，
例如，
粘罕的两个儿子竟都已经被华夏军硬生生的斩杀于阵前，
例如，
女真西路军浩浩荡荡地来，
兵败如山地去，
天下会变成怎样呢？
他脑中暂时只有一句太快了，
方才的慷慨激昂与半天的谈论，
这一时间变得索然无味。
戴梦微的脑袋也有些空荡荡的，
院外阳光洒落，
有鸟儿在叫，
一切似乎都未曾变化。
但又仿佛在转眼间变了模样，
过去、
现在、
未来都是新的东西了。
两人在厅堂内沉默，
外间下人走动，
西城县人群依旧熙熙攘攘，
书生们指点议论，
县城外磕头的人群依旧满山满谷。
天下转变的讯息正在这世界隐匿的一侧爆开，
许许多多的人们还不知道发生的事情。
戴工，
不知什么时候，
刘光世站起来便要说话。
池塘里的鲤鱼游过安静的山石，
园林风景充满底蕴的院落里，
沉默的气氛延续了一段时间。
从开着的窗户朝房间里看去，
两位白发参差的大人物在收到讯息之后都默然了许久。
天下已经落入激烈的混战当中许久了，
即便在西城县附近，
一场针对黑旗的作战也仍旧在打。
汉中的战况激烈，
但早**落幕，
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以戴梦微的话术，
在过去几日的授课谈论天下大事之时，
也曾说起过即便黑旗获胜，
什么什么什么啊之类的话语，
以显示他的先见之明，
避免战幕落下之后，
他的话语出现漏洞。
但心中想过，
这样的结果是一回事儿啊，
它出现的方式和时间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眼下，
众人都已经将华夏第7军当成满怀仇恨、
悍不畏死的凶兽，
虽然难以具体想象，
但华夏第7军即便面对当面阿骨打起事时的部队亦能不落下风的心理铺垫，
许多人心中是有的。
可即便如此。
面对着粘罕了10万人以及完颜希尹的援兵，
以一天的时间悍然击溃整个女真西路军，
这同时打败粘罕与希尹的战果，
即便寄托于玄学。
也实在是难以接受啊。
粘罕并非战场凶手，
他是这天下最善战的武将了。
而希尹虽然长期处于副手位置，
但谷神之名在更多的崇尚奇谋、
崇拜诸葛亮这类军师的武朝的儒生面前，
恐怕是比粘罕更难缠的存在呢。
他坐镇后方几次谋划，
虽然从未正面对上西南的那位心魔，
但隔空的几次出手都能显出让人折服的大气魄来。
他神完气足地赶到战场，
却仍旧不能力挽狂澜吗？
无法压制已在战乱中坚持了四五日的黑旗疲兵，
还让秦绍谦正面击溃了粘罕的主力。
过于沉重的现实。
能给人带来超乎想象的冲击。
甚至于那一瞬间，
恐怕刘光世戴梦微心中都闪过了要不干脆跪下的心思，
但两人毕竟都是经历了无数大事的人物啊，
戴梦微甚至将至亲的性命都赌在了这一局上。
沉吟许久之后，
随着面上神色的变换，
他们首先还是选择压下了无法理解的现实，
转而考虑面对现实的方法。
戴工。
首先出声的刘光世话语稍微有些沙哑，
他停顿了一下，
方才说道。
戴公，
这消息一至，
天下要变了。
戴梦微点了点头，
是啊，
汉中会战混乱难言。
对于黑旗取胜的战果，
小侄先前已有所推想，
但此时此刻不得不坦诚。
昨日便分出胜负，
这状况是有些惊人了，
前日傍晚希尹至汉中战场，
昨日清晨开战，
想来粘罕一方必然以为自己占的是上风，
因此摆开堂堂之势正面迎战。
但这也说明，
历战数日人数还少的黑旗第7军，
乃是在正面战场上，
且屠山卫战意最强时硬生生地将其击垮的。
其后追杀粘罕，
甚至当面杀了设也马更不必说。
刘光世在脑中清理着事态，
尽量的字斟句酌，
这样的消息能吓倒你我也能吓倒他人呢？
眼下传林铺附近尚有黑旗3000人在战，
自西城县往东，
数以十万计的军队聚集，
戴公黑旗不义，
他战力虽强，
迟早肆虐天下，
但刘某此来以致生死于毒挨知不知戴公的心思是否仍是如此。
戴梦微闭上眼睛，
旋又睁开，
语气平静。
刘公老夫先前所言何曾作伪？
你大势而论，
数年之内，
我武朝不敌黑旗是必然之事，
戴某既然敢在这里得罪黑旗，
早已置生死于度外了。
甚至于以大势而论，
南面百万人才刚刚脱得樊笼，
老夫便被黑旗杀死在西城县，
对天下士人之惊醒反而更大。
黑旗要杀。
老夫早已做好准备了。
他神色已完全恢复淡然。
此时望着刘光世。
当然，
此事空口白言，
恐难取信于人，
但此后事情发展，
刘公看着就是。
刘光世摆了摆手，
刘戴公此言足矣，
戴公既然如此坦诚，
刘某也就直话直说了。
他举头看了看院外仍旧显得安详的天色，
黑旗既获如此大胜。
自此时起，
西城县附近恐也将生变乱，
戴公自女真人手中接下10余支部队，
但时日未深。
心怀鬼胎者不会少，
这些人往日降金，
将来或许也会顺理成章地降了黑旗。
至少传林铺的厮杀必然难以继续，
众多准备眼下便要做起来。
这10余部队中，
戴公能掌握的有几支，
相熟的有几支？
往日里或许有所沟通允诺，
这一刻恐怕要重新算起。
好在戴公德行深厚，
刘某与其中一些队伍的首领也素有交情，
你我联手，
尽快游说各方，
或许还能保局势不乱，
大局不失。
这其中有几人月前便曾与刘某串联筹划，
他们对黑旗纵然畏惧，
但只要能见你我联手，
必然不失大义。
譬如袁锦文、
侯啸。
刘光世说到这里，
语速加快了，
他虽然一生惜命，
败仗甚多。
但能够走到这一步，
思路能力自然远超常人。
黑旗第7军的这番战绩固然能吓倒许多人，
但在这样惨烈的作战中，
黑旗本身的损耗也是巨大的，
此后必然要经过数年生息。
一个戴梦微，
一个刘光世，
固然无法抗衡黑旗，
但一大帮人串联起来，
在女真走后图谋中原，
却委实是好处遍地，
令人心动的景象。
相对于投靠黑旗，
这样的前景更能吸引人。
毕竟黑旗纵然眼下强大，
他刚强易折的可能性却仍旧是存在的，
甚至是很大的。
再者，
在黑旗击溃女真西路军后投靠过去，
且不说对方待不待见，
清不清算，
只是黑旗森严的军规，
在战场上有进无退的绝情，
就远超部分大族出身、
养尊处优者的承受能力。
眼下投降黑旗，
对方趁着大胜时机，
一众降兵不过是受其拿捏的微末之人，
反倒若是跟随戴刘取了中原经营数年。
一来，
日子更为好过。
二来呢，
数年以后，
即便黑旗不曾倒下，
自己在战场上慷慨一战后再行投降，
那也也更受黑旗器重啊。
杀人放火受招安，
眼下黑旗盛气凌人。
己方没有足够添麻烦的能力，
那也是受不了招安的。
对于这些心思，
刘光世戴梦微的掌握何其清楚。
只是有些东西呢，
口头上自然不能说出来，
而眼下只要能以大义说服众人，
待到取了中原，
厉行改革，
徐徐图之，
未尝不能将麾下的一帮软蛋给剔除出去，
重新振作。
此时院外的阳光宁静，
微风过堂，
两人皆知到了最紧迫的关头了，
当下便尽量的开诚布公地亮出底牌，
一面紧锣密鼓地商议，
一面已经唤来随从前去各个军队传递消息。
先不说汉中战报，
只将刘戴二人决定联手的信息尽快的透露给所有人。
如此一来，
待到汉中战报传开，
有人想要两面三刀之时，
也能缓上一缓，
令其三思而后行。
阳光下，
传递消息的骑士穿过了人群熙攘的县城街市。
焦灼的气息正在祥和的氛围下发酵。
待到申12刻，
有斥候从城外进来，
通报东面某处军营似有异动的讯息。
刘光世坐着马车出城，
穿过跪拜谈笑的人群，
他要以最快的速度游说各防，
为戴梦微稳定事态。
但从大方向上来讲，
这一次的行程他是占了便宜的，
因为黑旗战胜西城县首当其冲。
戴梦微是最为迫切需要解围的当事人，
他于军中的底牌在哪儿？
真正掌握了的部队是哪几支？
在这等情况下是不能私藏的。
也就是说，
戴梦微真正的给他交了底，
他对于各方势力的串联与控制却可以有所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