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集范闲气喘吁吁地叉腰站在悬空庙下,
看着四方三三两两站着的庆国权贵人物,
忍不住低声咕哝了一句。
这赏菊赏菊,
这菊又在哪里?
范尚书此时早已经被请到了避风的地方了,
老一辈的人总会有些特权,
马车停在山下,
一应护卫都被留在了禁军的布防范围之外。
于是范府来的人便又只剩了一男两女这个铁三角的搭配。
三角之一的林婉儿呵呵一笑,
指着山下说道。
在这儿啦。
范闲一愣,
往山崖边上踏了一步,
一阵恼人的秋风迎面吹来,
他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紧接着却是吸了一口气,
赞道,
好美的地方。
悬空庙所依的山崖略有些往里陷去,
像个u形一般,
山路沿侧边而上,
所以上来时,
范闲并没有注意到山路旁那片田野里有什么异样。
此时登高于顶,
向下俯瞰,
视野极其开阔,
发现这片山野里竟是生满了菊花。
这些菊花的颜色比一般的品种要深许多,
泛着金黄,
花瓣的形状也有些偏狭长。
金黄之菊,
果然符合皇家气派,
范闲站在崖边,
看着漫山遍野的金星般的花朵,
赞叹道,
这么冷的天气,
还开的如此炽烈,
真是异象。
是金线菊,
据说是悬空庙修成之后,
当时的北魏天一道大师根尘亲手移植此处,
从此便为京都一大异景。
根尘。
范闲悠然叹道。
莫非是苦荷大宗师的太师祖正是?
范闲摇了摇头,
依然往山下看着。
他多看了几眼,
才发现那些异种菊花生的并不如何繁盛,
山间的泥土也并不肥沃,
所以往往是隔着好几尺才会生出一株菊花。
只是此时观花者与山野间的距离已经被最大限度地拉开来,
所以形成了一种视觉上的错觉。
让人们看上去总觉得那些星星点点的金黄花朵已经占据了山野里的每一个角落,
与深秋里的山色一衬,
显得格外的富丽堂皇,
柔弱之花大铺雄壮之势。
已经有人上来打招呼了,
只不过由于最近陛下对范闲比较冷淡,
加上婉儿的身份也不允许那些年轻的大族公子哥们与范闲说太多年轻人应该说的话题,
所以只是稍一寒暄,
便又分开了。
范闲一边温和地笑着与众人说话,
一边却开始放空。
他觉得有些无聊,
下意识里便开始按照自己的职业习惯开始观察起四周的环境。
悬空庙孤悬山中,
背后是悬崖峭壁,
上山只有一条道路。
今日庆国皇室聚会于此,
山下早已是布满了禁军,
重重布防。
内围则是由宫典领着的大内侍卫们小心把守。
至于那些低眉顺眼的太监们当中有没有洪公公的徒子徒孙,
谁也不知道,
只不过范闲没有看见虎卫们的身影,
略微有些奇怪,
不过以目前的布置,
可谓是滴水不漏。
别说什么刺客了,
就算是只蚊子要飞上山来,
也会非常头痛。
他微笑着与任少安打了个招呼。
看着对方有些不好意思地被人拖走,
心里也笑了起来。
岳父辞去相位已久,
原来的那些人脉终于是要渐渐的淡了。
往上方望去,
范闲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庆国权力最大的几个人此时都在这个木制庙宇之中,
远远的,
似乎能够瞧见最上面那一层,
一位穿着明黄衣衫的人物正抚瞰观景。
那位自然是皇帝,
陛下。
仰头看着范闲,
心里有些莫名的情绪,
他脑中忽然一转,
很好笑的幻想出了一个场景。
如果这时候北齐人或者是东夷城的高手们把这座悬空庙给烧了,
这天下会忽然变成什么样子?
当然,
他也知道,
今日京都布防甚严,
根本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情。
只是依然很放肆地设想着,
如果自己要爬上这座庙宇,
应该选择哪些落脚点,
选择什么样的线路,
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上到顶楼。
这真的纯粹只是职业习惯而已。
一位太监从庙中急急忙忙地走了过来。
庙前空坪上的年轻贵族们赶紧闪开一条道路,
那个太监走到范氏三人面前,
很恭敬地低声说道。
陛下传婉儿姑娘晋见。
林婉儿微微一愣,
看了一眼范闲,
柔声问道。
戴公公只是传我一个人。
戴公公可是范闲的老熟人了,
也知道在众人瞩目的场景中,
如果范闲没有被传召入庙会,
带来什么样的议论。
他偷偷的用欠疚的眼光看了范闲一眼,
沉稳的说道。
陛下并无别的旨意。
范闲笑了起来,
对婉儿说道。
那你去吧。
这舅舅啊,
总是最疼爱外甥女的,
这个我知道。
看着婉儿消失在悬空庙黑洞洞的门中,
范闲眯了眯双眼,
没有说什么。
领着妹妹向另一角走去,
准备去看看那边可能独好的风景。
不料,
有人却不肯让他轻闲下来。
一个略有些不安的声音响了起来。
师父。
他回头一看,
果然是叶灵儿那丫头看着对方有些不安的脸色,
范闲清楚是为什么明年叶灵儿就要嫁给二皇子了而
而自己与二皇子之间看似斗气般的争斗,
实际上暗中却是血溅肉散,
暴力十足。
对方既然是叶重的女儿,
哪里会不清楚其间的真实原因呢?
他望着叶灵儿,
温和一笑,
说道,
想什么呢?
是不是怪我把你未来相公欺负的太厉害?
叶灵儿见他神色自若,
这才回复了以往的疏朗心姓,
笑着啐了他一口,
呸,
我还担心你不肯和我说话了?
这又是哪里的话。
哎,
这老二啊,
也不知道在哪里,
这日后啊,
排桌子上少了他一个,
还真有些不习惯。
范府后园之中,
这一两年里时常会开麻将席,
席上四人分别是范若若、
范思辙姐弟俩,
另两位就是林婉儿和叶灵儿这一对闺中蜜友。
哼,
还不是你和若若给范思辙婉儿送钱,
这牌局散了,
你也可以少输点儿乐,
还来不及呢。
正说着,
秦恒远远的走了过来,
还未近身,
已是嚷道,
你们躲在这里说什么呢?
看他这声音洪亮的,
只怕是刻意想让场间众人听的清楚。
范闲苦笑道,
在说关于麻将牌的事情。
秦恒来了兴致,
一拍范闲的肩头说道,
这个我拿手。
他看了一眼四周,
微微皱眉道,
赏菊会本是陛下让那些大族子弟们亲近的机会,
你身边却这么冷清,
以范闲如今薰天的权势,
就算那些人自卑于身份,
也总得要来巴结几句才对,
断不至于弄的如此冷清。
范闲脸上一片安静,
应答,
今日才知道这局。
于只能远观,
不能近玩。
我的姓情你也清楚,
本就不耐和这些人说什么,
至于结交亲近,
实在是没有这个兴趣。
所谓赏菊会,
在他看来不过是类似于前世的像酒会一样的交际场所,
又有点儿像茶话会,
借此来显示一下彼此与皇室之间的亲疏关系,
确立一下地位。
只是对于范闲来说,
他根本不屑于靠皇权的威严来宣示自己的存在,
所以觉得实在很是无趣。
秦恒年已30,
家中早有妻室。
只是秦家之人每三年必定要来看一次黄花,
他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早就已经厌了。
听范闲这样说着,
忍不住点了点头。
今日二皇子与靖王世子并没有被特旨开解出府,
依然被软禁着所以并没有来到悬空庙。
师傅,
这里景致不错啊,
做首诗吧。
叶灵儿眨着那一双清亮无比的眼眸,
范闲每次看见这姑娘像宝石一样发光的双眼,
总觉得要被闪花了,
下意识的眯了眯眼睛。
为师早已说过不再做诗。
叶灵儿称他师傅还可以看作是小女生玩闹,
而且这件趣事也早已经在京都传开了。
但范闲居然大喇喇地自称为师,
这就显得有些滑稽了。
秦恒与范若若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秦恒打趣道,
小范大人在北齐写的那首小令已然风行天下,
难道还想瞒过我们?
范闲大感头痛,
他随口抛了一首应景的诗,
摇头说道。
别往外面传去,
我现在最厌憎写诗这种事情了。
范若若正在低头回味着不是花中偏爱菊,
此花开尽更无花这两句,
不是花中偏爱菊,
此花开尽更无花。
忽听兄长感叹,
忍不住问道,
为什么?
因为被追着屁股要求写诗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
范闲一字一顿的说着。
旋即在三人迷惑不解的眼光中哈哈大笑了起来,
笑的是如此开心,
如此私秘,
如此无头无脑。
聚集在悬空庙前,
正在饮茶吟诗闲话的权贵们忽听到这阵笑声,
有些惊愕地将目光投了过去,
便瞧见了崖边那4位青年男女,
很快地便认出了这4人的身份。
不禁心头微感震动。
小范大人声名遍天下,
众人皆知。
只是他已经将二皇子先落马下了,
如今又和秦、
叶两家的年轻一辈站在了一起。
莫非这又代表着什么?
范闲可不会在乎别人的眼光,
只是忽然间鼻子微微抽动,
嗅到了一丝烟薰的味道,
心想,
难道今天的主餐是火腿?
他转过头去,
却看见悬空庙的一角,
正有一丝极难引人注目的黑烟正在升起。
场间50敏锐自然,
以他为首,
却没有别的人发现有什么异样,
就连那些在四处看守着的大内侍卫们都没有什么反应。
而那些人还在看着悬崖边那4位迎风而立的年轻人,
心中不知生出多少感慨,
多少羡慕。
秋风一过,
那道黑烟便像是被撩拔了一下,
骤然大怒大盛,
黑色之中骤现火光,
而范闲的身子也已经随着这一阵风急速无比地向着悬空庙前掠了过去。
齐恒保护我这两个丫头,
话音落处,
他已经来到了庙前,
看着那处猛然喷出的火头,
感受着扑面而来的高温,
一挥掌劈开一个向自己胡乱出刀的大内侍卫,
眼睛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