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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集
听了郑娟的话
周荣和冬梅互相看看
都没说什么
默默点头而已
周悦和周聪也互相看看
先后起身离开了餐厅
周月说道
**脑子进水了
你别当着我的面这么说我妈
**也应该为你着想啊
我也不能花我哥用命换的钱啊
你和**脑子都进水了
你再这么说话
我可真生气了
祖聪
你别以为我和我妈都是见钱眼开的人
我们母女完全是为你们一家好
你如果不愿意劝**改变想法
那就随你们母子的便吧
周月竟然先生气了
不再回餐厅
悻悻的回房间去了
于是周荣按照郑娟的意见
在报纸上发表了一则简短的声明
结果引起了更多记者的采访请求
当记者们去周家人住的地方的时候
他们已经乘上了回国的班级
正因为郑涓在美国的表现那么坚强
形象高大
当他依偎在周炳坤的怀里
像小女孩一般哭泣的时候
亲人们还真有点惊愕
实际上
如果丙坤不在身边
郑涓自己面对任何不幸之事
必定是坚强而有主见的
而如果丙坤一在身边
郑涓往往脆弱的一塌糊涂
这与他长期以来对秉困的依赖有关
也与他天生的某种基因有关
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样的父母生的女儿
谁又能说清楚
他究竟随的是什么人的歌呢
周炳坤做了丈夫之后
在郑娟的面前总是能扛耐压
一旦离开郑娟多日
或者郑娟离开自己多日
单独遇到不好的事情
也会变得不知如何是好
失魂落魄
找不着北
周炳坤刚成为丈夫的时候
并不是这样共同生活久了以后
渐渐就这样了
在监狱里被关了十二年之后
她更是这样
如果不是郑涓探监探的勤
估计她入狱几年就崩溃了
他们两个的结合
不是一加一等于二十的结合
而是二减一小于一的结合
只要在一起就有力量
但是只要分开
各自原先的精神能量都反而弱了
他们都使对方热爱生活和人生
也都因为太依恋对方而消耗掉了一些自我
在周家的小院里
周越还是有些耿耿于怀
又对表弟周聪发表意见
十万美元是个什么概念
**不明白
你也不清楚
看你家住的这是什么破房子
你也要住在这种破房子里娶媳妇
哪个女的肯
你以为如今的女孩子还像当年**那样
就算有哪个姑娘肯往你家这破房子里嫁
你忍心周家第四代在这种破房子里出生吗
哎
你后悔不后悔呀你
周聪当然由于母亲的决定懊丧
在美国
他当时特别能理解母亲
但一乘上归国的飞机就开始懊丧
离家越近
懊丧感越强烈
走回光子片时
他懊丧的都不愿意往前走了
进入家门
他心中除了懊丧和痛心
再就没有别的情绪了
去了一次美国
周聪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省会城市的人变得可笑极了
不是城市或农村的问题
生活在光子片的周家老屋
他觉得自己如同生活在非洲农村或非洲地区的难民营
周聪并不因自己头脑中所产生的强烈对比而自责
却为自己由于母亲拒绝了十万美元补偿所产生的懊丧而感到可耻
但这都无助于减少他心中的懊丧
和痛心
那是他绝对不愿被父母看出来的
听完表姐的话
她狠狠的小声说
你要是敢当着我爸妈的面说这种话
你看我不大嘴巴抽你
实际上
蔡晓光在周炳坤家接连拍了几天戏后
替周炳坤把房子里边也抹了抹
用白灰刷了刷
周炳坤已不好再求朋友们帮忙
他完全没那份心思
蔡晓光认为
自己不张罗着替小舅子搞搞
那可怎么办呢
谁叫自己是姐夫呢
炳坤接到周聪发回来的电报
在他们到家之前
强打精神大致收拾了一下周家的老屋
总算有了点家的样子
蔡晓光示意周荣跟他到小屋里去
既没想做什么
也没想说什么
在机场一见到周荣
他心里就立刻涌起了想要与他亲热到一处的巨大冲动
但是当着郑娟
周越
周聪的面
他不能不克制着
他甚至都没与他拥抱一下
倒是与郑娟和周越
周聪都拥抱过了
他只是从周荣的手中接过了旅行包
趁机使劲攥了攥周荣的手
而周荣毁了他深情的一瞥
这让他更加的激切
周荣刚一进小屋
蔡晓光便把他拽到了墙角
接着紧紧的抱住了他
周荣从他的双臂中抽出一只手
朝门外指了指
门已经不存在了
因为早就歪斜的无法关上
被晓光卸下来放到小院里去了
他替炳坤买了一块花布当门帘
用钩吊在了门边
蔡晓光一手把周荣拽到墙角
另一只手放下了门帘
别动
周荣低声说
你真没样
我不管
你弟弟是男人
我也是男人
他才几天没见郑全啊
我都十二年多没见着你了
说完
他又把周荣紧紧的抱住
迫不及待的想要吻他
周荣一边左闪右避的躲着
一边小声说
我一路上只漱了两次口
我不管
蔡晓光又说出同样的话来
终于吻上了周荣的嘴
就在这个时候
周月在大屋里喊了一声
都不饿呀
还不快弄点吃的呀
周炳坤双手捧着郑娟的脸
这才说
不哭了啊
你陪陪大家
我做饭
他轻轻推开证卷的时候
周荣也从小屋里出来了
脸红红的喘了一大口气
他被小光闻的有点缺氧
头晕目眩的
蔡晓光在小屋里火冒三丈
周月
你嚷嚷什么
晚吃一会儿饭能饿死你啊
周越猜到了蔡晓光为什么生气
没敢再吭声儿
饭菜是现成的
炳坤已做好了一部分热在锅里
郑娟一回来
炳坤像变了个人似的
不许别人插手
很是麻利
片刻就将饭菜一一端上桌
除了周秉义
郝冬梅和周南
十二年后
周家的第二代人和第三代人终于在一起吃了顿便饭
一部中国百姓生活史
一份改革开放四十年总结
梁晓生长篇小说人世间正在播出
丙坤两口子吃的很少
周荣也不过象征性的吃了点儿
周越和周聪早就饿了
各自埋头吃了挺多
蔡晓光基本上没吃什么
他眼里不见饭菜
只有周荣
周家唯一的二茬女婿
实际上对周南的死不曾真的悲痛
她悲痛不起来
但自己这位姐夫的表现应该比以往更让周家人满意一些
这是蔡晓光对自己一再的提醒
饭桌上气氛沉闷
大家话都不多
饭后
丙坤仍不许别人插手
同样麻利的撤去碗盘
擦净桌子
一个人在厨房忙着洗这洗那
郑娟忽然想到一件事
让周聪打开旅行兜
找出一顶宽沿的牛仔帽作为礼物送给蔡晓光
当年出现在美国的中国造的东西还有限
那礼帽是地道的美国货
还算个名牌
不过是在旧物市场买的
按美元计算相当便宜
如果按人民币计算
以光字片百姓人家的消费水平而论
二百多块钱呐
相当贵了
郑娟从周聪手中接过牛仔帽
捧到了蔡晓光面前
动情的说
姐夫
虽然旧了点儿
但你千万别嫌弃
我和炳坤有你这么一位好姐夫
都觉得是种福分
他又流泪了
似乎还想说什么
说不下去
周聪接着母亲的话说
我妈再三叮嘱
一定要给你带件礼物
也没有什么富裕的钱
只能从旧市场上选了
这是我妈一眼相中的
说正好在这个季节带
拍戏的时候可以遮挡阳光
我们什么都没为我爸买
蔡晓光接过去
往头上一戴
分外感动的拥抱了郑涓一下
他居然能在受到如此巨大的精神打击之下
还想着要为自己带件礼物
这时蔡晓光非常意外
那时
蔡晓光觉得自己为周家人操的一切心都是值得的
并且有了丰厚的回报
随后
周荣提议
该走的都走吧
炳坤和郑娟也不留他
看出姐姐很疲倦了
姐弟俩都没顾上怎么亲热
也根本没单独说几句话
送姐姐出门时
炳坤说
姐
你回来了真好
以后咱俩找机会再常聊吧
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呢
姐也是
周容顿时热泪盈眶
情不自禁的拥抱了弟弟一下
还和他贴了贴脸
那是姐弟俩分离十二年后
当天唯一的亲近举动
照顾好郑娟
她比你更需要关怀
周荣说罢便走
他不愿让弟弟看见他流泪
一位绝不落泪的姐姐
她仍想在弟弟面前保持这样的形象
并且认为很有必要
当家中只剩下炳坤和郑娟两个人的时候
炳坤开始为郑娟烧洗脚水
郑娟却说也想洗洗头擦擦身子
说在美国虽然天天晚上都可以洗头洗澡
自己却只享受过一次
当年在北方城市
相当多的老旧宾馆的房间里还都没有安装淋浴设备
因为没钱改造
能在睡觉的房间里痛痛快快的洗个热水澡
对于普通的中国人来说
的确是一大幸福
可郑娟却说
我也不可能有那种享受的心情啊
炳坤就说
行
那我去接个大盆
于是周炳坤就去春燕爸妈家了
春燕的爸爸和春燕的姐姐姐夫都到南方打工去了
家中只剩下了春燕妈和春燕的外甥女儿
那个女孩明年也该上初中了
正伏在小康桌上写作业
春燕妈奇怪的问
借大盆干什什么
坤坤说郑娟回来想洗洗头发擦擦身子
春燕妈便找出了她家的大盆
白羊铁皮做的
比宾馆里的浴缸小不了多少
春燕妈还专门叮嘱说
炳坤
小心点用啊
自从春燕当经理的那个澡堂子黄了
全家大人孩子洗澡都成了问题
你叔一赌气
咬咬牙跺跺脚买的
现在啊
四口人只剩下我这没用的老东西在家了
我和小秀洗身子还得用啊
要不我那一老一小上哪儿去洗呀
总不能一年到头不洗一次澡吧
哎
你可千万小心
别踩漏了
要放在你家的平地上洗
雨前扫扫地
别让小石头搁了盆底
婶儿
你放心吧
我会小心的
春燕妈见炳坤说着就要拿起盆儿
又连忙劝道
哎
别急着走啊
陪婶聊几句呗
你说你叔他们三个
不在一处地方
互相也没个照应
哪个都不常往家写信
谁寄回钱了
我才知道谁还活着
哎
丢给我这么个小崽子
也不好好学习
老师三天两头让好学生捎画给我
要不说上课又打瞌睡
要不说考试又不及格的
嘿
林坤
你说我这命
哪天才能省点心呢
春燕妈说着说着要哭的样子
扭头看见外孙女咬着铅笔瞪着他
就又没好气的训道
瞪着我干什么
都六年级了
还连封信都不会写
给**写封报平安的信有那么难吗
照着信封抄地址
还把地址给抄错了
嘿
被人家邮局给退回来了
你爸寄回钱
也得我去邮局取
春燕妈一边说
一边用手指头戳着外孙女的额头
那个女孩一次次的躲避着
不拿好眼色瞪她姥姥
趁着春燕妈数落的时候
丙坤又拿起了大盆儿
春燕妈抓住盆的另一边
接着说
丙坤呐
婶儿跟你说句心里话
有时候我常想
我这活着的还不如你爸**
早走的两眼一闭两腿一蹬
什么事儿都用不着再操心了
婶儿
你别那么想啊
也不能总训孩子
经常训他
呃
对他的成长倒是起反作用
以后叔他们寄回钱来
呃
你要是想给他们写信
你就找我
炳坤看得出来
春燕妈寂寞又憋屈
家中只有一老一少
却都不喜欢对方
春燕妈仍然不松手
继续说
炳坤呐
你回来快两个月了
楠楠又出了那样的事儿
婶本应该经常去你家看看的
可婶儿的腿呀
不听使唤了
不爱走动了
你可千万别挑我的理啊
春燕每次回来都说
在他心里
你还是他干戈
如果哪天我突然走了
你们可得还像从前那么好好相处
彼此多照应着
把日子往前过下去
要不怎么办呢
春燕妈说着说着就落泪了
炳坤请求着说道
婶儿
郑娟还在家里等着呢
我得快回去
我改日再来陪你聊啊
春燕妈这才放开了手
丙坤把大盆倒扣在身上
用头顶着
像背负着一只小船一样跑着回了家
一进家门
只见郑涓已经合衣穿鞋全睡在大屋的炕上了
炳坤见他并没有睡实
俯身小声的问
还想洗吗
郑娟也不睁眼
小声说
想洗
于是炳坤把大盆擦干净
连烧了两锅热水倒入盆中
替郑娟脱了衣服
转而又往盆中兑了一些凉水
这才抱起郑娟
把她轻轻的放到了盆里
郑娟依然不睁眼
也懒得动一下
炳坤找出一块没用过的香皂和一条新毛巾
从头发开始细细的替蒸绢洗了起来
冲了两遍
他这才又把蒸绢擦干
包入小屋
俯侍她躺下
炳坤已经累得有些喘气了
坐在小凳子上歇了一会儿
用水洗了洗脚
他的衣服裤子全湿了
于是就脱下来泡入盆中
然后他开始刷牙洗脸
洗漱完毕之后
也上炕睡了
郑娟还没睡着
他翻了个身
背朝着炳坤
微微的蜷着双腿
细声细语的说了一声
搂着我
炳坤便轻轻的搂着郑娟
这是他们两个一向都喜欢的睡法
郑娟又说
这样我就能睡着了
炳坤吻了郑娟的肩膀一下
小声的说道
好
快睡吧
不一会儿
郑娟就睡着了
炳坤却难以入睡
他想到了王宫
国王和王后
那是他十二年前搂着郑娟的夜晚经常产生的想法
这种想法大大的增加了自己的幸福感
除了把那样的家想象成王宫不太容易
把自己想象成国王
将亲爱的妻子想象成王后却从没有什么障碍
国王和王后有两位王子
四口人生活的相亲相爱
休戚与共
至于凡愁
他的阅读经验告诉自己
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无烦无愁的过
那凡愁比自己还多还大还要命呢
他明白自己的想法很阿q
却又觉得阿q 精神有时候对于底层的人挺好的
如果完全没点阿q 精神
日子里岂不是只剩下愁苦了吗
此时此刻
炳坤头脑里连一点阿q 精神也没有了
不仅因为大屋的桌子上放着楠楠的骨灰盒
还因为他想到了监狱
十二年的牢狱生活
他见过了太多的忧伤
太多的愁闷和眼泪
他度日如年
盼着出狱也是希望早日摆脱那些负面情绪的影响
现在
他终于出狱了
除了自家的不幸姑且不论
他的所见所闻
几乎桩桩件件仍然与忧伤
愁闷和眼泪纠缠不休
光字片的家家户户
与他亲如兄弟姐妹的朋友们
也几乎都被人生的压力压得直不起腰杆来
一个个无法顺畅呼吸了
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