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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五集
郝永贵已听说傅恒生气
在外边等着挨训
听这话真有点受宠若惊
忙不迭打躬哈腰说道
谢六爷栽培提携
学生一定给您征齐
再另选二十匹好的给六爷
傅恒待的话音一落
点点头便走了
路过军机处耳房
钱度已迎了出来
笑道
六爷要进去修园子的款项
六部里攻我供的厉害
史贻直躺在病床上还参了一本儿
说我是个阿谀奉君的小人
他没说完
傅恒便打断了他
勉强笑道
现在可没有功夫说园子的事情
你不要走啊
就在这等着
我下来还有话说
也不定叫你也进去的
因见王耻一路小跑过来
叫着 哎
皇上叫傅恒进去
傅恒忙应一声是
拔脚便去了
其时刚过端午
连着多日响晴无雨
辰牌时分地下已晒得焦热滚烫
傅恒进养心殿大院已汗湿了内衣
报名跨进殿里
更觉闷热难当
就在东暖阁外叩头请安了
才见张廷玉正坐在炕边椅上和乾隆说话
旁边小杌子上还坐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广额瘦颊
身材轻曲
却穿一身灰府绸袍子
外头套着件黑缎子马褂
傅恒心想
这里怎么还会跑出个缙绅来
诧异点乾隆已经说话
哦
傅恒来了呀
啊
起来吧
坐到卢桌旁边
是
谢主子赏坐
傅恒磕头起身
哈腰到木杌子旁
果然见是卢拙
二人过去是极熟人的朋友
卢拙因贪贿收受三万银子
已经被刘统勋送到法场
却因富察皇后撞乾清宫请赦
免死军流
傅恒略一转念
便知是特赦回来
要起用他治水的
却不料几年乌里雅苏台军流生涯
竟把个生龙活虎般的卢桌折腾得如此憔悴
但此时却不能交谈
二人只一目光交会
点头致意
傅恒便坐了下去
心里盘算着如何回乾隆的话
却听乾隆对张廷玉说
朕这些日子忙
没有多见面
不要一见面就说扫兴话啊
衡臣老相啊
你是三朝元老了
先帝爷遗命你配享太庙
从此元臣还要归田终老
张廷玉已经七十四岁的人了
气色精神却都还好
只是体格峭瘦
牙齿也有点跑风
言语却甚敏捷流利
在太师椅上听乾隆说话
满脸核桃壳似的皱纹都一动不动
一双雪白的寿眉压得低低的
看不出什么眼神
听完乾隆说话
在椅中一欠身
说道
老臣现在还兼管着吏部差使
但精神实在已经不济了
七十悬车古今通义
宋代明代配享太庙的
老臣也有乞休得请的
可以援例办理
乾隆穿着全挂子朝服
热得顺颊汗流
旁边就放着扇子
却不肯拿起来扇一扇
盘膝端坐
如对大宾
说道
你是顾问大臣嘛
哎
不是这样说
易经云
见几而作
人和人异时异地各有不同缘分
如果七十必定悬车
那么为什么还有八十权朝的典章呢
武侯鞠躬尽瘁又怎么说呢
傅恒至此已经明白二人对话的内容
张廷玉急于退休
固然有全身终荣的意思
但他的儿子们都是奉旨专门照料他的
他不退
儿子们就别指望升官
乾隆不许他退
却是因有清以来
宰相荣终于位的还不曾有过
他要作礼尊体面勋臣的圣主
二人心思是不同的
话既说到这份上
张廷玉早该谢恩退下去了
可他仍纹丝不动
如一块僵石
傅恒不禁暗自叹息
衡臣已老得冥顽了
果然张廷玉又接口道
诸葛亮受任于乱世
臣是优游太平盛世
不可同日而语
乾隆满心急着许多公务
偏生这老头子来夹缠不清
耐着性子咽口唾液
盯视
张廷玉良久冷冷的说
洪生老相说的又不对了呀
啊
既然以身取国
任天下之重
不能以老迈艰巨自诿
更不能以天下承平自逸
他的口气一转
变得异常诚挚温馨
皇祖
皇考是怎么待你的
朕也从来不拿你当奴才
管着吏部
其实吏部大小事都不让他们烦你
只挂个名儿
朕也只是遇到难决的大事才顾问一下
你也要替朕想想
可不可以负了这片成全苦心
朕不忍你退
你就不要退了
见张廷玉还要说话
乾隆挪身下炕
抚着张廷玉的肩头说
哎
不要再辩了好么
啊
朕要你作个荣始荣终的楷模
给现在出力的臣子的奴才们立个榜样
且回去安心养息
啊
朕今日写诗赐你
做好做歹哄弄着
张景玉总算离座谢恩
由两个太监搀扶着
颤巍巍辞出殿去
乾隆望着他的背影
长长透了一口气
回头自失地笑道
哎 做人难呐
作完人乃以上青天呐
谁能体谅朕这片心呢
你们的事儿听着必定更烦心
朕先打发张衡臣几首诗
说着却见纪昀和刘统勋进来
便笑道
哎
你们来得正好
年礼了
纪云呢
就在设笔砚的那张几边坐下
朕作诗
你记下来斟酌
主子爷这么好的雅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