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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夜深人静
油灯 炉灯
火苗在灯盏里轻轻跳跃
映着四张专注的脸
许树把一沓钱摊在炕桌上
毛票和大团结混在一起
厚厚实实的好起落
爹 娘 二姐
许树手指在钱堆上点了点
声音里带着点小德意
加上前头卖老山参剩的
咱家如今也算是有点家底了
虽说不比万元户
但是千元户还是有盼头的
徐老爹眯着眼
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
好小子
比你爹我强
春耕的种子之前备齐整呢
许庶接着说
化肥钱如今也宽裕
爹
今年咱就挑点好牌子的
别省那三卦两枣的
徐老爹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
是这个理啊
徐母在一旁捺着鞋底针线活不停
耳朵却竖的老高
听到要买好化肥
他忍不住插嘴
叔啊
那好化肥得多贵呀
咱家那点地用一般的就行了吧
你这老娘们懂个啥
徐老爹立刻瞪起眼
孩子有孩子的盘算
你瞎掺和啥
树说买好的就买好的
许珠笑着打圆场
娘你就放心吧
好化肥尽足
秋后多打粮本钱就回来了
他转头又对徐母说
还有咱家那两猪仔
如今正涨股价呢
光喂猪草可不行
到时候得买点豆饼麦麸当精料
徐母一听又要花钱
眉头皱的更紧了
豆饼多贵呀
猪草满山都是
何必
娘
徐庶打断他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猪喂好了年底能多卖好些钱呢
那就不是那点豆饼啊卖富能比的
徐老爹在一旁帮腔
就是
听数的准没错
你这婆娘子就是眼皮子欠
徐母被爷俩这么一说
脸上虽有些挂不住
不过也不好再反对
只是小声嘟囔
行行行
你们俩爷爷俩说了算
许庶这才看向一直安静坐着的许双
从钱堆里分出一个小卷
又拿出几张布票推到二姐面前
二姐
这你拿着
许庶声音柔和了些
扯块厚实的劳动布做一件新外套
得有件像样的衣裳
省得村里人说闲话
弟弟赚了钱还不顾着亲姐姐了
许双低着头笑道
没人会这么说的
许树则是摇了摇头
那不见得
人心隔肚皮
谁知道旁人咋想的
到时候再买些讲草药的树
县里新华书店就有
往后上山采山货可就全指望你和几位婶子大姐啦
许少没推辞
他清楚弟弟的心意
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眼前有些发红
小心翼翼的把钱和布票收进贴身口袋
剩下的钱咱先攒着
等往后步上正轨了
看是再抓两头猪仔
或者等山葡萄熟了弄套家屎试试酿酒
徐老爹八大口烟满意的点头
行
恕琢磨的周全
比你爹我强
徐母虽然心疼钱
但看爷俩这么有主意
也只好点头没再去多说
隔天
镇上一所夜校的办公室内
一个戴深度眼镜头发花白的老教师听完许庶的来意后
扶了扶眼镜腿
缓缓抬头
小伙子
你有上进心
这很难得
他声音温和
带着惋惜
可我们这夜校班主要是扫盲
教点会计
农机修理这些实用本事给大伙啊打基础
高考那得按高中课本走
讲函数讲分子式得县里正经高中老师才行
或这没这条件也讲不到那个深度啊
许述沉默的点点头
谢谢老师
他转身离开
脸上没有太多波澜
这个结果他多少有些预料
看来只能去县里面看看了
重生前他们家是花了不少力气才让他插班到镇上的学校
但现在的话
他想试试其他路子能不能走得通
中午在镇上随便吃了点
下午的时候许树坐上驴车就往县里面赶去
县城街道比镇上喧闹不少
自行车铃铛叮当作响
行人匆匆赶路
还是县里人有钱呐
望着来来往往的自行车
许树啧啧了一声
许树在县役中附近的红砖墙外转悠了一会儿
此刻正犹豫着是直接进学校打听
还是找个路人问问
正愁躇间
身后传来一个略带迟疑
清脆如银铃般的女声
许庶
你是许庶吧
许庶闻声回头
不由得愣了一下
几步外站着个短发女孩
穿着洗得发白却整洁的蓝色翻领外套
背着个半旧的军绿色书包
书包带子勒得有些紧
衬得身姿更加挺拔
这姑娘皮肤白净的像刚剥壳的鸡蛋
鼻梁挺直
嘴唇微微抿着
透着一股书卷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明亮清澈
像是山间的泉水
下雪
许树很快便认出了这个女孩
之前同班时几乎没有说过话的尖子生
而且还是班里很多男同学偷看的目标
说良心话
重生前那会儿她和其他男生没太大区别
同样也会时不时偷看两眼
青春期的男生大抵多是如此
不过现在的话
他已经可以做到平常心去面对了
自从下学后就再没见过他
没想到他竟然来县里上学了
不过在这里能见到他
许树也有些意外
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衣襟
真巧啊
在这儿碰上你
夏雪走近几步
脸上露出浅浅的笑窝
像是春风吹皱了一池春水
你还记得我啊
咱们得有一年多没见了吧
刚才看着背影就像没敢认
你来县里办事
他的声音轻柔
带着点腼腆
曲树简短道
嗯
想来打听点高考补习的事
他没隐瞒
觉得不过是小事
没必要藏着掖着
夏雪的眼睛顿时亮了一下
像是夜空中突然点亮的星星
你也要考大学啊
许树眉头一挑
反问道
你也是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县中校门
是啊
我在补课班呢
我们班就是专门冲今年高考的
你是想插班
许树摇摇头
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辍学时间不短了
技术差的厉害
就是想找个地方系统学学
能跟上进度就谢天谢地了
不过之前去镇上打听了一下
有些难搞
夏雪歪着头想了想
发丝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我们班主任人挺好的
姓王
是个老教师
要不我帮你问问
不得不说
他的声音却是温温柔柔的
听着就让人感到十分舒服
看能不能让你旁听几节课
或者至少给指点指点学习方向
嗯
不过我觉得旁听的话应该是可以的
嗯
不过可能要交钱
徐庶心里一动
这姑娘的热心让他有些感动
他诚恳的道
交钱没问题
那太谢谢你了
要是真能成
我请你吃冰棍
夏雪扑哧一声笑出来
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个天谁吃冰棍呐
你要是真有心
等考上了请我吃顿好吃的
说着他看了看手腕上那块老式上海表
这会儿正好课间
王老师应该在办公室
要不我现在就带你去
徐树连忙点头
成
那就麻烦你了夏雪同学
夏雪噗噗笑出声来
大家都是老同学了
你还挺见外的
叫我小雪就行啦
说着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去
由于下雪走得慢
许叔刻意放慢脚步
迁就着下雪的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