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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期
周围霎时静了一静
谁都知道顾老爷子顾宣早就死了十四年了
在这顾氏宗祠内就供着老侯爷的牌位呢
死人如何为顾云真做主呢
顾简皱了皱眉头
觉得这对兄妹简直是莫名其妙
顾渊其实不明白妹妹的意思
但这不妨碍他听妹妹的话
面向外人时
顾渊是头孤傲的狼
带着一种足以撕裂人心的锐利
可他面对顾燕飞时
就会收起利爪
变成她最温柔最可靠的兄长
他垂眸对着顾燕飞温柔一笑
宠溺且包容
妹妹从来不会无的放矢
她这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
屋内又安静了片刻
空气越发压抑凝重
沉得似乎要滴出水来
一个婆子咽了咽口水
小心翼翼往顾太夫人的方向走近了一步
禀道
太夫人
侯爷吉时到了
婆子根本就不敢直视顾太夫人和顾简的脸庞
顾太夫人黑着脸自顾渊和顾燕飞身上收回了目光
眼底翻涌着异常激烈的情绪
愤怒 憋闷 羞窘
汹涌难耐
但最后还是被她强压了下去
她清了清嗓子
做出严肃的样子
若无其事地淡淡道
侯爷
走吧
她率先迈出步伐
不疾不徐地往祭祀大堂的方向走去
乍一看
神情威仪
凛然不可侵犯
众人按下心头复杂的情绪
紧紧地跟上
只是经过刚才的小插曲
好几人都有些心浮气躁
心绪难平
目光时不时地往顾渊和顾燕飞兄妹那边瞟
很快
众人就簇拥着太夫人和顾简横穿过前厅
进了后头的祭祀大堂
祭祖的队伍浩浩荡荡
至于那些姨娘嬷嬷
丫鬟婆子没有资格进入顾氏总祠
都静静地立在外面候着
低眉顺眼
前朝男尊女卑
地位分明
女子是不能进祠堂的
凡是祭祖
家中女眷只能在祠堂外头磕头行礼
唯有男人才能进祠堂祭祖上香
直到自本朝起
男尊女卑的现象才略有改善
太祖皇帝认为女子未必不如男儿
一力坚持改变女子的地位
不仅允许女子办女户
开女学
也允许女子进祠堂
女子的名字记录在族谱等等
众人很快在祭祀大堂按照辈分顺序站好
顾燕飞站在最后一排
仰首望着正前方高高林立的众多牌位
不似昨晚这里只点了一根蜡烛
此刻祭祀大堂东西两边的两排烛架上
所有蜡烛全都被点燃
星星点点的烛火把整间高阔宽敞的屋子照得明亮通透
空气中弥漫起幽幽的檀香
气氛肃穆
让一颗颗浮躁的心也渐渐地静了下来
最前方的顾简以左手执三根线香
在蒲团上跪下
开始对着祖宗牌位焚香祷告
说着一年府里发生的种种
展望了一下未来
随后又恳请祖宗保佑他们这些子孙后代
阶梯式的香案上
一道道牌位在彼此间投下重重的暗影
檀香缭绕间影影绰绰
须臾
顾简恭敬地将线香插入三足香炉中
这个动作代表着祭祀完毕
众人便纷纷从蒲团上起身
又簇拥着顾太夫人和顾简母子往外走
气氛一松
回响起细碎的说笑声
小辈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着悄悄话
已经开始计划着明天的出游
顾太夫人一边走一边把严氏和顾云真母女招到了身边
用一种闲话家常的语气说道
真姐儿
慕容老夫人身子有些不好
慕容家请上清真人算过了
婚期必须提前
一会儿
等慕容家算好了
及时就会来迎亲
你赶紧去准备准备
她的表情平静如水
仿佛这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是让顾云真去换一身新衣裳而已
后方的其他人也都听到了
皆是一惊
三太太严氏更是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连手里的帕子飘落在地也毫无所觉
严氏守寡多年
唯一的牵挂就是女儿
她一忍再忍
也是想着将来女儿嫁到慕容家后
慕容家能念着她的好
定不会亏待了她
可是现在
这能叫出嫁吗
就是别人家纳妾也都要比这体面吧
严氏的心口一阵抽痛
艰难的转头看向身畔的顾云真
少女面庞被烛光镀上一层莹莹的光辉
她的肌肤如瓷似玉
面容平静的不可思议
面对慕容家近乎羞辱的做法
连自己这个当娘的都难以释怀
更何况女儿这个当事人了
她才十六岁而已
却硬是被逼出了六十岁才有的心如止水
心如死灰
她的女儿不该是这样的
她如珠似宝养大的女儿
更不该被人这样作践
这个念头像一把匕首狠狠的捅进严氏的心口
让她感觉心脏更痛了
严氏眼眶发酸
脱口而出
真姐儿
要是你真不愿意
就不嫁了
声音出口后
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哽咽
几分情难自禁的沙哑
娘
顾云真惊愕的看向了严氏
那温婉的柳叶眉中似是漾起了一圈圈水波
震惊之外
更多的是感动
是欢喜
明明在昨日
娘亲还帮着祖母一起劝她冲喜的
可现在娘亲选择站在自己这边
她之所以不惜对上祖母
自然是为了自己
母女俩彼此对视着
眼底都闪着微微的泪光
周围的其他人却是下意识的屏息
几个性子软的姑娘家根本就不敢去看顾太夫人的脸色
顾太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青了白
白了紫
紫了黑
色彩纷呈
心口的怒火再一次汹涌而出
够了
顾太夫人厉声道
声音压得很低很沉
若是她不嫁
就去当姑子
她目光冰冷的
与严氏直视
一字字一句句
冷的简直要掉出冰渣子来
女儿就是严氏的命门
严氏顿时脸色一白
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下去
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以严氏对顾太夫人的了解
她敢说就敢做
严氏又怎么敢拿女儿的前程去冒险
又怎么忍心看着女儿年纪轻轻去当姑子
严氏的身子在细微的颤抖着
而她身边的顾云真却是挺拔如寒风中的青竹
并不在意顾太夫人的威逼
表情平静依旧
有娘亲 大哥
二妹妹的支持
她的亲人都在她的身边
她又有何惧
娘
我
顾云真微微启唇
本来想说她就算是当姑子也不嫁
却感觉袖口一紧
她低头看去
只见顾燕飞悄悄地拉了拉她的衣袖
摇了摇
前方的顾云兰正好挡住了顾燕飞的小动作
太夫人
我刚刚不是说了吗
顾燕飞笑吟吟地走到顾云真的身旁
大姐姐的心事会由祖父做主
旁边的其他人下意识地往两侧退了一步
给她让出道来
正好祖父在这里
我们来问问祖父的意思好了
顾燕飞的音质清冷
音调也不高
却是响彻整个祭祀大堂
清晰地传到在场的每个人耳中
顾燕飞抬眼望向正前方那道写着老侯爷顾宣名字的牌位
正色道
祖父
我是您的孙女燕飞
昨晚我跟您打过招呼的
太夫人与侯爷想要让大姐姐给人冲喜
祖父您答不答应
顾燕飞一本正经地问道
胡闹
顾简忍不住斥道
他话音刚落
前方就传来一阵笃笃的诡异的响声
似乎在驳斥顾简的话
笃笃声响持续不断
而且越来越响亮
众人全数噤声
目光如潮水般涌了过去
循声望向香案的第二排
老定远侯府顾宣的牌位
重重烛光中
那道暗红色的牌位在香案上如筛糠般摇晃不已
反复地发出笃笃的声响
声响越来越重
在这牌位林立的祭祀大堂中
这声响显得异常诡异
顾燕飞幽幽地叹了口气
两手一摊
唏嘘道
看到没
我说的没错吧
祖父来给大姐姐做主了
她这么一说
众人都感觉心里发毛发虚
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
几个年纪小的姑娘看了看左右
脖颈的汗毛根根倒竖
仿佛老侯爷正以一种存在的方式暗暗地注视着他们所有人
顾渊默契地与顾燕飞一唱一搭
道
我看祖父这样子
应该是生气了吧
也是
府里抢了我的差事给慕容邕
这也就罢了
还要把真姐给他们家冲喜
也难怪祖父生气了
顾渊说话的同时
那笃笃的声音不绝于耳
老侯爷顾宣的牌位还在继续地响动着
来回摇晃
节奏越来越急
与周围那些岿然不动的其他牌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明明屋子里没有风
可两侧烛架上
一簇簇烛火却在微微地摇曳
光影交错
这个场景实在是太过鬼魅
顾简的脸色都白了
五官在烛火的光影中忽明忽暗
显得惶惶不安
心里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
难道说
真的是父亲在天有灵
想跟他们说些什么
牌位无风而动
顾燕飞叹了口气
那清幽的声音似是秋风般透着一丝丝凉意
祖父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