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集行路难。
当日不提,
翌日上午众人用过早餐出得门来,
老店家早已经将东西准备妥当,
先是帮忙将都蒙的尸身捆缚到一个简易木架上,
既能拖拽也能背负,
此外还准备了一个带铁盘的铁沙子,
用作攀山拐杖,
还给张行亲自捆上了一个极宽的牛皮腰带,
除了挂佩刀、
匕首、
罗盘外,
还依次挂着一些小牛皮袋,
有的里面塞进一些肉干窝头,
有的塞进了石灰、
火石,
还有的塞了纱布、
油料,
并额外装了两个干净的牛皮水袋,
甚至还有一葫芦酒。
当然也少不了一袋子碎银铜板,
这倒是万般妥当了。
但也就是此时,
张行忽然醒悟,
因为店家居然只准备了一人的物什,
两位是要到此为止吗?
不错。
我本有公务,
秦公子也是仓促离家,
既已经送到山下,
也算是尽力而为,
不负本心了,
正当告辞,
店家的钱我已经结清,
阁下送伙伴安葬后回到此处,
也有你的一匹马。
其实咱们虽是萍水相逢,
可阁下的谈吐见识还有这番义气,
委实不凡。
天下之大也,
哪里都可以去得,
便是将来有缘有心到东都靖安台找我,
我也必然倒履相迎。
既如此,
那就就此别过了。
张行又不是白眼狼,
人家到底是帮了那么多忙,
此时要走还安排妥当,
若还是计较那分毫,
便是真不识好人心了。
唯独之前见到对方白衣渡河,
宛若神仙,
身为穿越者,
不免对这个世界的修行路产生了种种兴趣和疑问,
还来不及寻到一个妥当机会来问,
所以一时有些不舍罢了。
如今人家又留这番言语,
于是彻底无语,
当即拱手行礼谢过对方。
而白有思与秦宝也不多言,
直接拱手上马,
往来处驰去,
似乎是要往归大河另一边,
老店家亲手牽着牛车送了一番,
一直抵达到第一个断了桥面的山涧前,
方才告辞。
张行早已心下无骛,
却是再度负起都蒙,
一心一意往山涧深处而去。
第一个山沟并不深,
很容易就攀了过去,
张行也随之来到了红山内部。
而到了此处,
穿越者才发现这座山好像并没有之前看起来那么神异,
或者说依然处于可以理解的大自然鬼斧神工的范畴内。
比如说来到近前才发现土地并非赤红或者鲜红,
似乎与风化岩石形成的那种红土并无太大区别。
山上也不是没有植物,
而是长满了一种淡黄色的茅草与一种红褐色的灌木,
远远看去与红土融为一体,
自然与其他绿植形成了鲜明对比。
甚至山谷中也是有庄稼和其他绿植的,
只是不免微微发红发黄而已,
便是所谓血泉,
张行也很快就见到了,
并且喝了,
而且泡了,
只能说索性是穿越了,
生生死死也经历了,
不在乎这些了。
换成上辈子,
他肯定不敢碰。
山中同样没有什么怪异,
没有妖怪,
没有神仙,
没有撞到什么妖人在祭联什么邪门法器,
没有满地被吸干的人畜尸首,
只有正常的土地,
正常的风,
正常的野兽,
正常的山。
哼,
想来也是,
这红山虽然神异,
却明显是居于人类活动区的核心啊,
就算是有什么怪物,
也早就被白有思那种高手给顺路扬了,
怎么可能留下来让我见识?
哎,
不过路确实不好走啊。
张行背着都蒙在山中转了两天而已,
脚上上好的牛皮军靴就被此处特有的碎渣地面给磨破了,
一抬脚就能把脚趾露出来,
双手双臂处也被那种特殊灌木和茅草刺破,
满是血口,
刚换的新衣服就更别说了,
但皇天不负有心人,
经过一整日比照罗盘,
观察地势,
张行终于确定了此行的最终目的地,
那是一个被塌方掩埋了前后出入口的山谷,
因为远远看上去赤红一片,
连道路也是红色,
张行一开始甚至都没有发觉,
一直到。
到拿着罗盘绕着山谷走了两圈,
才根据两头延伸的道路做出推断,
继而恍然大悟。
当日傍晚,
他便咬牙翻越了这个山谷,
并歇在了山谷内部的红土塌方前。
时值春末,
夕阳余晖,
晚风徐徐。
张行知道今天晚上赶去已经来不及了,
便干脆寻了个妥当地方,
将都蒙尸首放在一旁,
输送了一点残余真气后,
便点燃篝火,
然后一个人卧倒在这红土之上。
被太阳晒了一日的温热土地,
简直如同躺在母亲的怀抱中一样温暖舒服,
却也将张行满身心的疲惫感给诱发了出来,
脚底的酸麻,
四肢的刺痛,
面目上的干燥以及发自肺腑的孤独。
但不知道为什么,
此时此刻,
在被疲惫和困倦给淹没之前,
张行却又有了一种自穿越到破观以来难得的安心感与成就感,
甚至还有一点意外的快乐与满足。
他费了好大力气与决心,
才从温暖的土地上站起身来,
将一身红蒙蒙的尘土尽数抖了。
又将水袋解开,
却并不饮用,
反而奢侈的倒出来,
抹了把脸,
洗了下手,
随即将那半葫芦一直没舍得喝的酒水取下,
将腰包里不舍得吃的几条肉干拿出来,
这才重新卧到最后。
张行枕天席地,
只将肉干递到篝火之上,
待滋出油花来,
便拿回来就着酒水,
一边看着***的天地风土,
一边慢悠悠的嚼起来。
吃喝到了舒爽处,
虽没有长啸如龙虎,
却也大声喊了几句,
惊起了几只老鸹,
仓促在夕阳下飞走。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须臾片刻,
几根肉干吃完了,
半葫芦酒水也饮静了,
张行只觉得背后土地沁出的温暖,
几乎要将自己的疲惫感给尽数从肺腑中蒸发出来一样,
却是不再硬撑,
直接翻身蜷缩在火堆旁,
整个人黑甜一觉睡去。
翌日早上,
张行是被冻醒的,
一睁眼,
他便发觉今天天气不好,
所谓云清清,
兮欲雨,
不过也无所谓了。
今日他便要卸下此番行来最大的一个重担,
然后开始新的生活了。
稍微吃了点东西,
喝了点水,
张行负起都蒙,
也没有再输送真气,
只是点起罗盘便直接上路。
刚一动身,
雨就开始下了起来,
山谷中的道路也开始变得湿滑,
行路开始变得艰难,
那个破开的鞋子干脆整个灌满了泥水,
但这丝毫没有动摇穿越者的振奋心态。
快到了,
就快到了。